祸之福兮所倚,福之祸兮所伏。
诸灵眼瞧着游皓狼狈不堪的贴伏在地面上,用仙身之躯干碾拭散落的药粉,合着尘埃抹至伤口,血肉绽开处,覆盖着隐隐的白骨自然聚拢,快速的愈合,不一会儿,他的周身再无丝毫血肉模糊的迹象,若不是此番亲见,甘匠或许仍未察觉其中蹊跷之处,“这伪易成豪猪棘刺的毒针究竟出自何人,又是从何处而来?咏皓为何会有这毒针之解药?他与酒界有何瓜葛?若是眼前之人并非咏皓,明梧君为何不直言戳穿?诸灵似是早有预谋,此间,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甘匠鄙夷的扫视着众茶灵,突然,眼前一晃,一袭粉紫由远及近一闪而过,只见,精灵弯下腰捡起掉落于地的浅色药瓶,她一手捏着瓶身举至鼻尖,另一只手置于瓶口上方,由外向内的扇了扇,屏息间,吐出一句:“仙灵怎得这番沉不住气,吾只欲教你尝尝这蚀骨之痛,必不会忍心见死不救。”说着,精灵无奈的翻了一翻碧色的眸子,刻意拖长音调道:“可--惜--啊--,可惜!白白浪费了一瓶上好的‘还噬膏’!”
“你!”咏皓指着精灵,额间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单手略一撑地,方才趴伏的身体已然直立而起。他的衣袍已被毒针腐蚀的不成样子,他毫不以为意的对着甘匠一揖,“尊上,那鳳旻山下的密林多有古怪,今日丑时,鄙人见于子正及文庆君一干人等,在密林中部,俘了一头豪猪而去,踌躇间,鄙人行至几人聚合之处,见一浅色小瓶落于地,故而收之!那豪猪与常态下,纵然未可射出体表之棘刺,但若是法术超然之仙灵有意驭之、控之,又有何不可?”
甘匠踱至紫檀茶桌之后,缓缓的坐于紫檀木椅之上,忽而,他忆起了父王未皈源之前的景象,一股难言的苦楚在心中蔓延,行至喉头,他感觉到自己有些哽咽,于是,仰起鼻尖,深深的呼了口气,将脑后勺倚靠在身后的椅背之上。,他缓缓开口,“明梧君,这便是你口中所言之奇事么?”
“今日寅时,周夫人于密林之中被那毒针所伤,然夫人却于方才所见迥然不同......”明梧君思杵着该如何分说,毕竟,那时他的神思过度的集中在神秘人身上,至于周芮到底是如何化为灵花,他并未亲见。
“有何不同!”甘匠闭目凝息间,明梧君释出袖袍之中的器物,它自袖口而出,飞至茶台岸几处,落定。顿时,一片密林映入甘匠的脑海,不远处依稀可见一株灵动的双生花儿,它在风中摇曳着,几片娇艳的花瓣合着蓝紫色的花瓣,于静谧中翩翩起舞。他猛地睁开双目,双手顺着身体的前倾而拍在了岸几上,他的右手按在扇柄之上,一滴不易察觉的泪顺着眼角,快速的滑落,这是她的宝器,由她的灵息所衍,记忆中,她从不离身,纵使是父王遇害之时,亦如此。此番这般又是何意?
此时,东阳宫外缓缓走入一人。只见,茯香托着一方鸡翅木托盘徐徐走来。她行至紫檀茶台近前,微微屈身,“尊上!”茯香将托盘递呈于岸几之上,其上托着一支淡黄根茎的奇草,以及一顶司母戌方鼎。
甘匠取出奇草于眼前、鼻尖过了一圈,复又放回鸡翅木托盘之内,他看着茯香的面容,灼灼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和,“此草有何说法?!”
“回尊上!夫人初见此草时,便知它绝非俗物,更言此草有其胜于凝霜之效。然此草彼时初现于巨型石柱之上,更有阵法相互,故而,夫人推测,此奇草乃我茶界仙长于感念之时,所生化之灵物。尊上,只需将它置于司母戌方鼎中炼化三日,是与不是,届时便可一见分晓!”
甘匠袖袍一卷,二物收入囊中。他稍一拂手,只见,一机巧的茶婢于紧压茶柱之后踱步而出,她三言两语间,便遣退了众茶灵。此刻,东阳宫内除甘匠外,只余精灵一人。甘匠方才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态势,转眼间,竟有些颓丧的低下了头,“那日,父王晨间与你在这东阳宫内说了什么?”
“先茶王言我亦可能是茶痴所出之后!”不觉间,精灵的衣袍已由粉紫转为赤红。
甘匠不可思议的看着精灵,忽而他摇了摇头,接着是一阵大笑,“父王单凭你于茶山迷雾之中‘纳茶界诸灵之气,予众生超然灵髓’,便言你乃茶痴后人,这太过荒诞!”
精灵目不转睛的看着甘匠,一侧嘴角微一上扬,碧色的眼眸中流转着闪烁的光芒,“着实荒诞!”
甘匠敛起笑意,身体径直从紫檀木椅之上弹起,掌心朝着岸几之上重重地一拍,“燮远兄长知你身份不明,却心怀怜悯,引你入我茶界休养灵息,那日,父王同茶师发难与他,你却于此间袖手旁观,自瑕以故作看客,着实有负燮远兄长助你的一番情意!”
“先茶王何等睿智,茶师亦非鲁莽之辈,既是发难与他,他必然有怪,况且,此乃茶界要务,吾身为异灵,着实无立场出面干涉!”精灵掸了掸袖口,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环着紫檀茶台一圈圈的踱起步来。
甘匠鼻尖处冷哼一声,“那日,我受浊灵干扰,神思游离,灵识混沌,此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望你如实告知!”
“甘匠,你可知自己与其他仙灵之间有何区别?”精灵温和的看着甘匠,他紧密着双唇,似是受到了羞辱般的怒视着地面。
“你灵根孱弱,且灵识不全,然,那清浊之力乃旷世之术,你轻而易举间便得此神力,却安然无恙立于此间,你说,这是为何?”。
甘匠无力的瘫坐在紫檀木椅上,“是父王助我汇入这......可,可是,母上何以......何以会击杀父王!?”
“是浊灵!非众灵可控!”言毕,精灵走至甘匠身侧,看着他悲痛欲绝的神情,她不由自主的伸出胳膊,环抱着他的头颅,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他的后脑勺,似是在帮他理顺鬓发,又似是再以腕部的原石为他疏通郁结的经络。“去看看小樱罢,她一定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