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小鱼儿自水中缎带而入,她再一睁眼,方圆百里之内,皆是坚固的冰晶,它们平坦的铺在脚下,这冰晶似是与天同宽,少女伸了个懒腰,几颗透明的气泡悠悠的飘至少女身侧,日光落在冰盖之处,立时折射出少女玲珑的倩影,她极目远眺,远远可见,巍峨的冰山高然耸立于冰面之上。此处,虽是纯色的景致,却无雪、无风,突兀的高热,使得少女引起强烈的不适之感,她双手撑着膝盖,不禁一阵干呕。
此间,她无法驭乘小嬛风,释出感应盘,却未见半点动静,现下并无来者引路,若是徒步而行,又不知要徒然地耗费多久,少女有些乏了,她取下背后的葫芦,将晨间于南徐翠林内收集的晨露一饮而尽,突而,她身子一轻,拽着栓葫芦的银缎,向着上空升起,不知从何处刮来一股清风,它推着少女的脊背,径直将她推向冰山之内。
这冰山又名克孜山,据三界相传,此处是由二位仙长所创。
大约两千二百年前,人灵族将领德文候与茶界仙尊于子正,亲赴锣商之丘,寻那古史中记载的‘翳漠古奎草’,此草千年一生根,万年一悟灵,古史言,根茎千年通粉,万年褐黑。更有疗愈万物,生化灵识之奇能。二人禀两界之任,特合兵一处,赴此地探寻,不想,却被困于境内,不得而出。
二人索性抛却己任,合兵于这荒瘠之处,复以二灵相汇,创出一方天地,区别于三界之外。此后,二人便赋此地托然克孜之名,安然避世于冰山之下,若无要务相传,终年不复而出。置于那‘翳漠古奎草’,二人是否寻到,诸灵便不得而知了。少女方思杵间,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只长角公鹿,头生一对红色茸角,这茸角色泽纯正,异常吸人注目。少女激动的将葫芦挎回背脊,一个翻身骑于鹿上,霎时间,那长角公鹿前蹄一挑,鹿身连同少女的身子向后倾斜四十五度,少女惯性使然,伸直双臂,抓住公鹿头上的红色茸角,“驾!”她双腿于公鹿两侧用力一夹,那长角公鹿跃然一跳,她与公鹿便在这冰山内,消失于无形之中。少女揉了揉眼睛,头顶上空冰晶为天,长角公鹿带着她在一片葱绿中快速的穿行,行至‘鸟鸣涧’,它放慢了脚步,缓缓的停了下来。
近前是一片葱绿的山崖,少女立于山崖之下,但见一人面兽身的灵物,凌空踏着山之崖隘,顺势而下。它面目狰狞,嘴巴大咧,似野猪般的獠牙登时毕现,腿部肌肉强健,奔跑时速可与猎豹媲美,尾长约莫八尺,但见那长尾猛地一甩,人面兽身之后,那天堑水涧并入山石,迅速被遮于葱绿之色下。
少女四下转望,长角公鹿已不知去向,再一回头,只见一人着一身浅色鹤氅,朝着少女缓缓而来,他颧骨略高,眉眼深邃,行至少女面前,英气逼人,竟叫少女不敢抬眼与之直视。看这装束,应是茶界仙长于子正了。少女思及此处,头也不抬的向前一揖,“鄙人乃人灵族君后侍女,见过仙君!”
于子正见此女颇为聪颖且礼数周正,接过一片飞叶,朗然一笑。
“今特来此,拜请德文候,不知仙君可否引我一程?”说话间,少女微微侧头抬起眼眸,偷偷的瞟了于子正一眼,霎时间,她面部绯红一片。
于子正看了少女一眼,目光落至她身后的葫芦上,“此物不错!”少女未及分说,于子正柔然推出一道掌风,少女的身体被身后的葫芦腾空提起,只听得一声“跟上”,转瞬间,于子正化为一只仙鹤飞身而去。只见一道橘红色的霞光追着仙鹤,朝着山涧深处飞去。
恍惚间,已是夜色阑珊之时。仙鹤叼着葫芦,飞过一处溪流涌动处,少女坐在葫芦翘起的斜面之上,看着皎皎的明月从松隙间洒下清光,清清的泉水在山石上淙淙的淌流。远远看去,岸上坐落着数百营帐,岸口处立着一人,似是在早有准备的静候在此,远远听得那清脆的震翅之声,便知是仙长归来矣,只是今日,振翅之声不似往日那般悠然自得,吾便知有远客到访!
仙鹤落至岸上立现原身,轻轻朝葫芦一吹,它落定于岸边。少女拾起葫芦朝背后一挎,正欲开口,便听得来者快语道:“德文候已恭候你多时了,现下已然备好饭食,先随吾入营帐前去吃食罢!”
“既如此,鄙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少女不解间,同于子正分道而行。
于子正面露喜色的朝着主帐快步踱去。他方一入帐,便迫不及待的褪去鹤氅及衣袍,他打量着自己胸膛下隐隐可见的黑褐色纹路,满意的取过一个囊袋,三下并做两下的打开囊袋,取出一器物,随即,他将器物浸入架台旁摆放的一个细口长颈的瓷罐内,不多时,这器物足足长至一臂来长,他以双指取出此器物,其上的根须软顺的贴着器物杆部,于子正将此器物抵着胸膛,顺着隐隐可见的黑褐色纹络,刺入皮肤内部。那器物与他的皮肤融合的甚好,转瞬间,黑褐色的纹路尽数褪去,只见,他的背部顶出数条坚硬的棘刺,他顺势提起细口长颈的瓷罐,罐口朝下,罐底朝上,抡至肩头,自瓷罐颈口淌出一滩浓稠的液体,抚着他背脊新生的棘刺而下。那些棘刺直立朝上一阵,于子正稍一发力,它们迅速朝背脊体表下收拢而去。正值此时,一人掀开帐帘缓步而入,他展开衣袍朝背后一披,“运霖兄,你来的正巧,吾正好有一事,需与你相议。”
来者吸了下鼻尖,略一皱眉,犀利的眼神从细颈长口瓷罐上一扫而过,随即,眉间舒展开来。“子正兄,也不必太过心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那毒与你同生同涨,既已跟随你千年有余,岂是一时可消弭耳!”
于子正难掩喜色,揽着来者的后背,生将他推至客座上坐定,他将手腕递到来者手间,“运霖兄,你且探探!”。
来者闻听此言,便凝息静气的正了正背脊,他将指腹搭至于子正脉搏处,只一瞬,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惊喜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于子正将手腕从来者的指腹下抽出,“上苍多有好生之德,此番机缘,须从数月前的那场变故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