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鲭州城。此地正是连接西海与北海的要冲,因盛产鲭鱼而得名,是大陆西北云月帝国的一个重要的关防之城。
清晨,天上下起毛毛细雨。正是黎明前最昏暗之时。前院马厩中忽然传来几声马的嘶鸣,似乎其中马匹受到惊扰。
此时,一个锦服男子正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外,不停来回踱步,并不时看向紧闭的屋门。
听到马的嘶鸣,这男子不禁停下脚步,一脸警惕的望向马厩的方向,并努力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不妥!”这男子心中想着,转身向一旁候着的几个下人吩咐道:“你们盯紧了,我去看看就回。”
说完,拿起一盏灯笼便朝马厩行去。
到得马厩处,只见里面几匹高头大马竟都缩在靠里的一处角落,不断原地踏步,裹足不前。几匹马即使挤在一起,也不愿意分开,似乎在躲着什么。
男子见此情景,心下不由得一激灵,顿时停下脚步。丹田中一股斗气立即提起,全神防备。片刻后,男子见没有什么异状,便举起手中灯笼,再次靠近马厩以便看个清楚。
待男子靠上前来,只见那马厩食槽边上堆放的干草中,赫然有一只大黑狗趴在那里,口中嘿嘿有声,舌头不断吞吐着,口水连着白沫顺着舌头的吞吐而流出。黑狗脖子上套着一个银质项圈,一抹银光若隐若现。
再仔细一瞧,那大黑狗边上还有一个花布包裹,里面似有东西在蠕动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此时那大黑狗与男子四目相对,男子一怔,犹如被定身一般举着灯笼僵在那里。大黑狗的眼神凌厉无比,令男子感到后背发麻。
如此怪异的场景不知持续了多久,男子忽然觉得大黑狗的眼神温顺起来,它的头转向旁边的包裹,又转回看看那男子,又用爪子扒拉一下那包裹,口中嘿嘿之声也变成呼呼的轻声喘气。
男子心下稍定,感觉那黑狗没有敌意,便慢慢上前查看。但全身斗气仍在游走,气机也锁定在那黑狗身上,随时准备战斗。
男子伸出手来慢慢靠近黑狗,一边小声说道:“不怕不怕,”一边小心翼翼的摸向黑狗的头。黑狗先是向后缩了缩,似有些犹豫。看到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黑狗竟主动将头凑向男子的手,并舔舐起来。
男子见黑狗如此,便也渐渐放下心防,再次上前一步,看向黑狗旁的花布包裹。这一看,我滴个乖乖,包裹里竟是一个婴儿!
男子一愣,看看黑狗,又看看婴儿,再看看马厩周围,院门关闭着并无异样。再散发出神识,将周围十里范围内搜索一遍,也无任何异常。
男子将包裹抱起,只见那婴儿眨巴着一对明亮的眼眸正望着他,嘴里奶声奶气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着实让人喜爱。
男子正自发怔,后院里忽然人声鼎沸起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小丫头匆匆向男子跑来,边跑边呼喊着:“老爷,夫人生了!夫人生了!”
男子回过神来,抱着婴儿快步向后院走去。那大黑狗见状,也屁颠屁颠的跟在男子后面跑去。
大黑狗离开马厩之后,那原本缩挤在角落的几匹大马,似乎吐了口气,不再呈恐惧状缩挤在一起,一切又恢复如初,好似未曾发生任何事情。
一个时辰之后,天已逐渐放亮,小雨也停了,温暖的卧室里。
“敏妹,你抱着这来历不明的男婴都看好一会了,还给他喂奶,自己生的女儿倒不管不顾了!”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女婴,用略有些责备的语气对半坐在床上的女子说道。
“女儿我都照看一个时辰了,刚给你抱这一会,怎就说我不管不顾了?”女子微嗔着说道。
“文哥,你说怪不怪,我昨晚生产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生了一对龙凤胎,刚看到只生了一个女儿,我还有些失落,没想到转眼你竟抱了这男婴进来。呵呵,你说这男孩是不是上天送来给我的?”
女子边说边摇着怀里的男婴,一脸宠溺并盈盈浅笑,母爱之情溢于言表。此时男婴正躺在女子怀中安静的睡着了。
“敏妹,这男婴还有那黑狗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蹊跷。昨日伐魔联盟追剿魔族余孽的告示已通过官家发布。今天这孩子就出现在此,这当中是否有什么关联呢?”男子略显忧虑的说道。
被称为文哥的男子,名叫宇文,他还有个弟弟叫宇武。兴许他们的父亲希望他们一个习文,走仕途,一个习武,走武道。结果这宇文偏偏不爱文章,反倒有些习武的天分,如今三十五六已练至武灵初期,走了武道;而他的弟弟宇武却有些文韬,如今已官拜太子太傅,在京都为官,走了仕途。虽无甚实权,但给太子为师,官场中人也大都会卖个面子,地方大员也争相附会,可谓官运亨通。
宇文家族经营着船运的业务,靠帮官家运盐发家,也为各地客商提供门到门一站式物流服务,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虽还算不上大富大贵,在当地也算家境殷实的富庶之家。
宇文的妻子吴敏,年近三十,跟宇文自幼相识,可说是青梅竹马。十八岁那年,吴家遭遇大难,家族生意失败加上仇家上门,家中父母兄弟均惨遭毒手。若不是当日奶奶带着她正好去寺庙上香,恐怕也将遭遇不测。此一近乎灭门的惨案当年也是轰动一时。
之后宇文力排众议,不顾家中反对,毅然迎娶了吴敏,几年后更通过家中船帮找到当年吴家的仇人,并为其报仇雪恨。吴敏嫁入宇家,十几年来已为宇文育有两子,现在又诞下一女。
“文哥,你的意思是这孩儿有可能是“魔族余孽”?就算是魔族,他也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啊,他有什么罪过?难道仅仅因为他是魔族就该死?何况还不能说他就一定是魔族的人吧?”
吴敏略带质疑的连问让宇文一时也无可反驳,站在一旁讷讷无语。
“我不管,既然这孩子来到我们家,就是与我等有缘,何况我还刚生下一个女孩,虽然她还有两个兄长,但他们一个十岁,一个八岁,玩不到一块去。而这男孩跟女儿一般大,日后他们两兄妹还能做个伴一起长大,你说多好!”吴敏看了宇文一眼,继续说道:
“即使这孩子真是魔族之人,可这么多年来,你何曾亲眼见过魔族作乱?还不是那些仙家大派说什么就是什么。普通百姓不知道,你还把他们的话当真了?再说,只要我们从小教他一心向善,我就不信他长大后还能成个大魔头了?”
“敏妹说的是,嘿嘿,我也只是一时有些疑虑。我看那黑狗也有些灵性,兴许是哪家遭难了,家中养的黑狗将孩子叼出,救了他一命也未可知。”
“就是啊,就像当年我家遭遇不测,若没有你对我好,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吴敏想到这伤心事,不禁眼眶一红,看得宇文不由紧张起来。
“你看你怎么又说起这事来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好了,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们就留下来好生抚养,对外我们就说是生了个龙凤胎,即使那些仙家和官家来查也没事。好么?”宇文柔声安慰着吴敏。
“好,文哥。你看给两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吴敏已转悲为喜,略带兴奋的问道。
“这两个孩子都是清晨来到我们身边,整件事情如梦似幻,而且还应了你昨晚做的好梦。我看,这男孩为兄长,就叫宇晨,女孩为妹妹,叫做宇梦。如何?”。
“宇晨,宇梦......宇晨!宇梦!......嗯,我喜欢,就是这两个名字了!”吴敏来回咀嚼这两个名字,一脸欢喜的表情,甚为满意。看到夫人开心,宇文也高兴起来,两人各抱一个婴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哑然失笑出声。
此时,卧室门外,一条大黑狗一直竖着耳朵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片刻后,黑狗像是放下心来,嘴里吐出一口气,将头耷拉下来,趴在地上就这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