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空气中氤氲着莫名的燥热,遥相呼应起昨夜的寒凉,一场大雨带走了过往许多日的云淡风轻,宣告初秋时代的来临。营安图书博览会比我想象中热闹许多,虽不及盛况空前,营安人对读书的热爱还是让我大吃一惊,这和平日书店的冷清大相径庭。平日一家书店去的久了,你会发现里面坐的都是熟人,彼此见了面都要寒暄几句的那种。
前提是你们都办了一张该书店的读书卡,否则过一会儿没办卡的人肯定会服务员被礼貌的请出去。先办卡再读书,不必多说的潜规则。电子书和盗版书盛行的新时代,习惯网购和节奏日益加快的新生活,靠经营一家纯文学书店赚钱变得奢侈而遥不可及,尤其是在营安这种思想比之大城市较为落后传统的偏僻小镇。不是所有的人都和阿卉一样,兴趣终将会被现实洗涤。
除非你贩卖学习资料,并和学校打好关系。回想当初,新新也是依赖一月三刊的校园版做支撑,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每每说到这件事,我就不得不佩服社长,凭借一张嘴,凭借自己年轻时打下的名声,说服十八个初中五个高中——几乎是营安及其附近所有的中学,把新新纳入了各家书店的采购名单。如果最开始直接找教育部的相关负责人沟通绝对会化繁为简,但就是教育部的负责人让杂志社去和每个学校私下谈。不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垫好产品的市场,接着便要看产品的质量。新新的质量不必多言,试看那领跑全镇的销量。
营安图书博览会的质量大概也如此,看看那拥挤的人群和遍地的书棚。恰巧时逢周六,家长领着孩子前来;孩子沮丧着脸,不情愿地来往于学习区和二手区间,挑选练习册和名列清单上的课外读物。他们注定与漫画无缘,因为只有独立的大哥哥大姐姐才有权利选择。漫画区的受欢迎程度让我不敢相信,随处有人蹲着坐着,凳子椅子局限了他们的热情。沈正解释到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政府出资邀请了海内外十多家著名的漫画出版公司,并且所有的漫画及周边限时五折。在国内消费市场的贡献上,肥宅不愧仅此小孩和女人的第三力量。为纯吵着要去那儿凑凑热闹,结果一待就是一个小时,为了防止他又像上次在中心图书馆那样不管钱多钱少的壕购,我和沈正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地才拖着他离开。关键为纯也没多少钱,他的工资大多砸向了游戏和乐事薯片。沈正同样十分喜欢漫画,不过他是一名严于律己的党员——忠诚的白嫖党骨干。在花半个小时细读了几章《偷星九月天》后,平常不怎么看漫画我居然也想买一套回家,打发有时难熬的无聊,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大概率会刺激到为纯口袋的钱包,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无奈只好作罢。
即使文学区独自占领了整个墨客公园最好的中心地带,对人群的吸引力依然不强,甚至不及漫画区的一半,三米七八的孔子雕像拱手作揖在四彩喷泉的中央,守护着文人在这个时代最后的尊严。这句话应该相当讨文青的喜欢,每个人都自诩一匹日行千里的马,没人想着去做伯乐。这句话应该更加讨文青的喜欢。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擅长讨人。如果部分书店老板的讨人功力有我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他们不至于还在干巴巴得等着谁来买书或办一张读书卡。在政府临时为他们搭好的棚子里,除摆好的书籍,就是书店的照片,鱼塘、鲜花、咖啡甚至漂亮的小姐姐,无一例外的传达着“来加入我们吧,我们已经为你打造了最好的读书氛围”的暗示。
至于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没用,他们又何必煞费苦心。
为纯一扫先前在漫画区抖擞的精神,他的兴趣看来不高,东翻翻西翻翻,一本书拿在手里看不了四五页,这让我怀疑他昨天跟我说的“此一时彼一时”究竟是真是假,还是说“彼一时”本就是转瞬即逝的一视,眨几眼间就过去了。隔不了八九分钟,为纯就拉着我和沈正换个棚子。因为有之前拉他离开漫画区的事,所以我和沈正也不好意思拒绝,更不忍放由他一人,外加这次我们本就不是冲着读书来的,刘洞的见面会才是最终目的。
第一家书棚的老板是个胡渣大叔。
第二家书棚的老板是个抱着娃的人妻。
第三家书棚的老板在摇椅上睡觉。
摇椅不堪蹂躏地吱呀呻吟。
第四家书棚的老板是个“小孩儿”,上身单一件薄薄的卫衣。终于,为纯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在我们离开后又跑回去问人家多大了,我真想给他来一大嘴巴子,虽然他也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第五家书棚居然没有老板,书被人拿走也——
啊呸,第五家书棚的老板不在。
“你不是阿卉的朋友吗?”
刚到第五家书棚驻足不久,一股似曾相识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我的耳畔。声音很清很轻。我放下书,疑惑地抬头,一个阳光的高个男人微笑着向我走来。他友好地伸出了右手,我虽然一时记忆模糊,想不起这人是谁,但还是跟他握了手。
“你好。”我说。
“你好,”他说:“来看书?”
“来看书。”
“你是沈正吧?”男人突然问到,我恍惚了一下,才发觉他不是在问我。我随着男人的眼光看去,沈正和为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身旁。他再次伸出自己的手,和我的朋友们一一相握。
“这谁啊。”为纯问我。
“他是——”
“尤西,阿卉的男朋友。”沈正见我故意拉长尾音的顿了两秒,开口解围到,他一边四指并拢指向为纯,一边对尤西说:“尤西,这是孙为纯,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别介意,慢慢你就习惯了。”
“我当然不介意。另外,我不是阿卉的男朋友,”尤西自豪地说:“我是阿卉的丈夫,我们已经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惊诧地问到。
“昨天领的证。”
“怎么没告诉我们?”为纯问。
“我和阿卉计划在这次图书博览会结束后再告诉大家。这几天比较忙,抽不出时间料理喜宴之类的事,还请大家见谅。”
“我想起来了,“我问他:“这家书棚是不是你的?”。
“书棚不是我的,书棚里的书是我的。”尤西幽默地回答。
我感到羞愧,怎么在外面看到“红鹭”两个字时,就没想起它是阿卉书店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