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七岁,到了该上学的年纪。那时候没有学前班,直接就上一年级。我老早就羡慕姐姐石惠能天天背着书包去上学,感觉上学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和正经的事儿。
还没等学校开学,父亲就早早就给我买回来一个新书包,还有文具盒,里面装着铅笔和橡皮檫。那时的书包还是挎包的样式,草绿色,上面印着五角星和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有了新书包我非常开心,一拿到手就想立即背上到外面显摆一下。于是我挎上了新书包,为了不让书包显得太瘪,我还特意装了一些我的小人书在里面,就这样蹦蹦跳跳出了门。
其实我背着书包出来,最大的希望还是能让芝兰看到,因为我一直觉得,上了学就是长大了,我得让心上人知道这事儿。所以出来我第一个目的地肯定就是我家房后的芝兰家。
出了院子还没跑几步,迎面就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一伸腿儿给我来了一个绊儿,中心不稳的我一下子就来了个恶狗扑食,这下把我卡的,衣服裤子上蹭的都是土,新书包也埋汰了。哼哼两声抬头一看,竟是王强这个狗兔崽子,他的身边还站着二肥。
他俩正往村外的方向走,我估摸着他们又是去苞米地里打飞木几。
我忍着疼痛从泥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衣服裤子了,先拍打新书包上的泥土,嘎嘎新的书包还没背热乎呢就搞埋汰了,这个心疼。但面对着王强,我敢怒不敢言,只能干吃哑巴亏。
一看我拍打着书包上的泥巴心疼的样子,便阴声怪气道:“呦嗬!癞子你也背上新书包了哈,还没书包沉呢,能背动嘛你,被压趴下了吧,哈哈!”
欺负我就算了,竟然还埋汰我,我只能在心里暗暗骂他混账王八蛋,但嘴上却十分荣耀地说:“这是我爸给我买的,我马上就要上学了。”
“你也想去上学啊?美的你吧。”
“我已经七岁了,可以上学了。”
这时王强斜眼吊炮蔑视地对我说道:“你七岁有个鸡毛用,一百岁也不好使。你不知道你是个癞子,浑身长一身皮,上尼玛了隔壁学,人家学校根本不收你这种人,怕你把好人过了,赶紧把书包摘了扔了吧,哈哈哈!”
王强说完手一摆,带着二肥往村口方向去了。
剩下我自己站在巷子里,有点傻了,虽然我早就知道我自己这病不传染。但听王强说学校不收我这样的人上学,眼前竟一片黑暗。不为别的,因为芝兰跟我同岁,今年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如果我们俩一起上学的话,我就会上学放学都能看到她了。如果我上不了学的话,那芝兰白天上学我会一整天都看不到她了,这对我来说是最要命的。
想到这就觉得难过,眼泪止不住就流了出来。原来想到芝兰家显摆一下的心情全没了。哭眼抹泪转身回家,父亲看我哭成那样,问我怎么了?我边哭边把王强说学校不收我上学的事说给父亲听了。
父亲听后边抚摸我的头,将给我擦擦眼泪,安慰我说道:“别听王强胡咧咧,他那是吓唬你呢,谁也不敢不收我儿子上学,别哭了啊,该玩儿玩儿去。”
虽然父亲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可我还是担心,好几天我都惶惶不可终日,特别是报名的前一天,我竟一整夜都没睡好。
前面讲过的我跟秋兰玩摆菜碟的那所学校是中学,而我要念的是在河对岸的才是小学,也就是后来实验小学的前身,当时还叫工农兵小学,那时的学校名字都这么应景。
到了学校开学新生入学报名的那天,父亲用他们电影院驮电影胶片圆筒的那辆永久自行车,前边载着我,后面带着已上三年级的姐姐石惠,来到了学校。
没有报名之前我是最紧张的,特别是当我看到芝兰她爸爸也带着她来到学校报名了,我的心里更紧张了,生怕人家学校不要我。
因为是邻居,父亲跟老章聊得甚欢,特别提到的就是上学这件事儿。就在排队等着报名的时候,前面的两位带孩子报名的两个家长,好像也是邻居,还特意要求接待的老师把他们俩家的孩子安排在一个班。
我一听,还有这种操作,心里想如果我能报上名并且能和芝兰也分在一个班级里,那该多好,那样的话我肯定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拽了下父亲的袖口,当着芝兰和他爸爸的面,用十分诚恳的语气哀求道:“爸爸,我也要跟小芝在一个班级。”
爸爸当然不知道我天天满脑子装的都是芝兰的影子,把我的这个请求当成小孩子的一种天真。他低头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又看了一眼芝兰的爸爸,笑着说道:“你看看我家石头,还要拽着你家丫头。”
“是啊,天天在一起玩儿,处出感情了都。”芝兰的父亲也开玩笑的笑了。
父亲又低头对我说:“好的石头,一会跟老师说说,让你们俩在一班。”
一听父亲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心里立即乐开了花,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正好跟芝兰的目光相对,这一刻她犀利地瞪着我,好看的眼睛似乎在说:谁稀罕跟你在一班,我才不呢。
我不敢跟她对视太久,她也只是用眼神儿对我传来她反感的信号,并没有义正言辞拒绝我的请求。
终于轮到我报名的时候了,我又开始紧张,本能的把自己手放在身后,目的是尽量避免我裸露的皮肤暴露给招生的老师。
但出乎我的预料,一切似乎都非常的顺利,招生的老师非但没有对身上的毛病提出异议和拒收,反倒这人跟父亲好像特别熟悉,相互寒暄的不亦乐乎,边登记盖章还边问我父亲:“老石啊,下月你们电影院都有啥好电影啊?”
父亲笑着回道:“没啥好电影,能公开放的还不就是那几个样板戏,还有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
父亲说出一大串电影名,那个老师笑着摇着头很失望的说道:“这些都看腻了,没劲。”
这时父亲凑上前去,贴着那人耳朵嘀咕了几句,对方马上脸上马上绽放微笑,并且连连点头。
这时候父亲又将身边的芝兰父亲介绍给他说道:“这是我的邻居老章。邮电局的,这不丫头也报名嘛,麻烦把这俩孩子分在一个班,俩人从小在一起玩,熟悉了,相互能有个照应。”
“好!好!好!没问题,这点小事儿,也不违反组织纪律性,你放心好了。”。
就这样,父亲以跟影剧院放电影有关的某种条件为代价,顺利让我和芝兰分到了一个班级。
那天回到家里,兴奋的心情无以言表,首先是我可以上学了,并不像王强瞎逼逼的那样我会被学校拒收。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如愿以偿的跟芝兰分到了一个班级,尽管是一厢情愿,但真是意外的惊喜。我甚至因为这事儿乐的爬到村口大磨盘上一连打了十八个滚儿,以至于晚上睡觉前把脱衣服抓虱子的正经事儿都忘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