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河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睁眼回想昨日与皇家学院几人的喝酒趣事,不觉笑出声来。白秋明是故友之兄,与自己倒是颇为谈得来,皇甫雄据他自己说是宗室之后,算是越王的远房侄子,因为天赋出众被选入学院修行,张天兴则是大燕帝国禁卫统领张元的孙子,算是功勋之后。张元是跟随先帝打江山的两朝元老,深得先帝与当今陛下的信任,将守卫帝京的精锐军队禁卫交付在其手里,镇守帝京方圆千里的州府已有百年。而白秋明,是南方沧州豪族白家的长子,白露的大哥。白家祖上也是跟随先帝征战四方的猛将,朝中故旧甚多,白秋明能进入学院修行自然是获得家族及朝中权贵的推荐。
此三人皆是一代俊杰,却对出身庶民的李星河并无倨傲之气,言谈间颇为欣赏尊重,李星河便也存心相交。因此四人敞开心怀,并不使用真元激发酒劲,到最后四人都醉倒,被王府仆人一一照料送去客房休息。李星河休息一个时辰后便清醒,然后告辞回到了自己在神罚总院的小院,匆匆洗漱之后便一觉到了天明。
李星河收拾妥当之后,徒步游荡在帝京城的大街上,悠悠然来到揽月楼下。机灵的小二一眼辨认出这位出手阔绰的贵客,连忙上前迎接。
还是那处雅间,风光优美。
李星河没有要酒,点了几样清淡菜肴,要了一壶上好的茶水,便看着窗户外边的风景,吃了起来。
暮春时节的帝京城,天气已逐渐退去寒意,街上行人众多,花红柳绿的树木花草开得茂盛,点缀在楼宇之间,恰是一副春光明媚的市井图,李星河看得很投入,熙熙攘攘地声音令他响起了青山城。
“你这一个月都去哪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来者是秦王殿下。
“今日怎么没酒,小二,上酒来!”秦王看着眼前清单的吃食皱眉,随后大声叫嚷起来。
不一会儿,熟知两位贵客喜好的小二,便将飞花美酒和几样精心烹制的羊排、红烧鱼等菜肴端了上来。
“刚闭关出来。”李星河喝了一口香茗,说道。
“在哪闭关?”秦王酒杯筷子一刻不停。
“御灵台。”李星河淡淡地说道。
“噗……咳咳……”秦王呛了一口酒,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星河。
“我说,你好歹也是堂堂秦王殿下,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不要每次都跟饿死鬼一样。”李星河看着眼前狼狈模样的秦王,一脸嫌弃地说道。
“不是……你怎么进去的御灵台?”要知道,即便是他想去御灵台修行,都不一定能够获得准许,一想到那位难缠的二叔越王,自己就头疼。
“越王带我去的。”李星河说道。
“……”秦王又一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有问题?”李星河疑惑问道。
“你认识越王?”秦王低声问道。
“认识啊,他女儿紫烟,是我在天宫学院的好友。”李星河解释道。
“……服气啊。”秦王一脸崇敬地看着李星河,伸出大拇指赞道。能得自己那位聪明伶俐姿色绝佳的堂妹青睐,向越王借用御灵台闭关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嘿嘿……你跟紫烟,就只是好朋友?”秦王此时笑得有点猥琐。
“要不然呢?”李星河抬头看到一脸猪哥模样的秦王,再次嫌弃地说道:“紫烟是你堂妹,你可不能胡思乱想!”
“滚蛋!你跟紫烟是不是相好?”秦王恼怒地说道。
“滚蛋!”李星河回敬道,不再对这个话题纠缠,夹了一块鱼津津有味地吃着。
两人用完午餐,秦王从怀里拿出一份文卷递了过去,“这是最后十六人的情况。”
李星河看完后,依旧用真元火焰烧掉文卷,说道:“谢啦!”
说罢便起身要走,秦王还是忍不住问道:“有把握吗?”
“放心吧。”随后消失在窗户外边,不用说,这顿饭还是得自己掏钱,秦王默默想着事情,没有立刻离开。
夜幕降临,城西一处普通人家此时正在吃晚饭,一对中年夫妻,两个十来岁的儿女,其乐融融。
忽然,男主人停下了筷子,温声对家人说道:“你们先吃,不要出来,我去前院看看。”
“赵郎,不会是……”妻子一脸担心模样。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赵姓男子拍拍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安慰道。
院子不大,一株桃树此时已经结果,晚风吹过,散发阵阵清香。桃树下此时站着一位黑色衣袍蒙着面的男子,身材修长,露出的两道剑眉使男子的气质显得颇为凌厉。
“赵大人,打扰用餐,抱歉。”男子平静地说道。
“你是何人?有何要事?”赵姓男子出声询问道,他神念一出便已知晓此人是元婴境,自己身为化神巅峰强者,应该有能力应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大人是否还记得云雾村?”男子的声音逐渐变冷,一道道寒意散发出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自从组织让我隐退,我便猜测与当年那件事有关。”赵姓男子闻听云雾村,便知道今夜难逃一劫。
“希望你,放过我的妻儿。”赵姓男子请求道。
“放心,我不是你们神罚,斩草除根的事情我不会做。”黑衣人承诺道。
“谢谢!想不到云雾村还有遗孤,我赵某为神罚征战四方,从无后悔!”赵姓男子颔首致谢。
“你有妻儿,难道云雾村的人就没有吗?”黑衣人反声质问。
“神罚行事,不问对错。”赵姓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好一句不问对错。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神罚维持的秩序,是好是坏吗?”黑衣人厉声质问。
“身在其中,如何超脱。”赵姓男子感叹说道。
剑光起,落,院子里风声呼啸而过。赵姓男子握剑的手犹自指向前方,可身体却一动不动,眼睛望向那株结满硕果的桃树,仿佛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云雾村,那个美丽宁静的小山村,也是遍植桃树。
刚才那一道剑光,仿佛乌黑的云层被刺破,耀眼,灿烂,迅如闪电。他心里没有抵抗的念头,如此剑势,生平仅见,无处躲藏,原本以为化神境的修为可以全身而退,想不到眼前复仇之人的剑道修为如此精深。罢了,罢了,从此以后,便可以解脱了吧。赵姓男子心里对自己说道。
昨日因,今日果,天道轮回,苍生无常啊。
又一阵清风吹过,院子里安静地出奇,久久,那把握在主人手里的宝剑“铿锵”一声落地,赵姓男子眉间现出血迹,身体缓缓倒地。执剑者,终殇于技。
“爹!”
“赵郎!”
惊呼声从院门处传来,妇人抱着赵姓男子的头在怀里痛哭,两个孩子跪地不起,脸上满是泪水。
“晴儿,带着孩子回乡下,不要报仇。”赵姓男子最后一句话说完,便气息断绝。
母子三人伏身痛哭,暮春时节的小院一片哀伤景象。。
李星河隐身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悲苦。他虽心有不忍,但却不后悔出手,人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尽快结束这一切吧,李星河叹息一声便悄然离开。
今夜星神刺一出,这位化神巅峰的隐退使者却根本没有出招,想来他等这一刻的解脱也等了许多年了吧。一入神罚,终身神罚。隐退之人,其实生死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