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柋头上的束发冠被打掉，一头银发披散下来，下颏的花白胡须因沾染血水而聚成一绺，神情甚是委顿。但他站起后，竟大笑起来，牵动胸中内伤，弯腰咳了几声，咳到吐血，却浑不在意，用手背拭去嘴角血迹，接着仰天大笑。
云柊飞向前迈了两步，走到枫擎身侧：“掌门为何不让张柋说完，急着要杀他呢？”
“他是竑杉门的叛徒，为何还要听他在这里一派胡言？”
“张柋所说的话是不是一派胡言，我们总要听完，才好做出判断吧？”
“云长老不相信我？你也认为是我陷害冷朴的吗？”
“掌门言重了，我并非不相信你。我只是好奇，张柋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和冷朴关系最好，当年就曾苦劝长松真人，希望能对冷朴网开一面，就算要罚，也不要罚得那么重。”枫擎面色转冷，“哼，今日听了张柋的胡言乱语，你只怕心中早已相信了吧？”
“我说过，张柋是不是胡言乱语，我们相不相信，总要听他说完，才好判断。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意思，也是大家的意思。”
枫擎回身扫视众人，众人大都躲避他的目光，唯有皇甫棕看着他，说：“师父，我也不相信张柋的话，但您急着要杀他，反而会让大家起疑心。依徒儿之见，不如让他说完吧！”
枫擎低头不语，沉思了片刻，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仰天长笑的张柋：“张柋，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无非是想蒙混过关，求得一条活命，你以为我们看不出吗？”
“事到如今，我就没打算活着下山，况且，你也不会放过我的。”
“张柋，你说冷朴是被陷害的，可有证据？是你亲眼所见吗？”云柊飞说。
“云长老，我没有证据，也不是亲眼所见，但这些都是大师兄亲口告诉我的。若有证据，我早就告知师父了，哪还能让大师兄蒙受不白之冤呢？大师兄被囚禁雪山上的山洞后，我悄悄溜进山洞，问大师兄为何这么不小心被师父发现。他长叹一声，什么也不说，只是命我赶快离开。我看出他有难言之隐，心中越发疑虑，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趁着黑夜溜上雪山。
“大师兄架不住我的连番追问，才将实情告诉了我。我骂他愚蠢，问他为何不跟师父明说。他却说自己和凤香棉互相爱慕，又在槐镇私会，确实违反了门规，枫擎那么做，也不算冤枉他。”
“那你为何不将实情转告长松真人呢？”云柊飞问。
“我怎么没有转告师父？但师父听了，根本不相信，说如果是那样，为何大师兄一开始不说，现在才说，肯定是想脱罪。师父虽如此说，事后还是找来枫擎询问，枫擎自然不会承认。师父便将枫擎带到雪山上囚禁大师兄的山洞，让枫擎和大师兄当面对质。
“枫擎陷害大师兄时，只有他二人在场，根本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师父只能根据双方的说辞来判断。大师兄拙于言辞，再加上本就心怀愧疚，求生欲不强，根本说不过巧舌如簧的枫擎。最终，师父选择相信枫擎，骂我不该私自进雪山看望大师兄，将我关进幽致地牢，还在门规上加了一条：除掌门外，门中弟子不得私自上雪山。
“我因这件事得罪了枫擎，他便暗中调查我，发现我悄悄修炼魔道楛樽门的炼木术。那是凤香棉传授给我的，我不敢告诉大师兄，怕他不让我修炼。枫擎发现了这件事，果断告知师父。结果，我在幽致地牢刚待三天，就被师父逐出了师门。”说到这里，张柋的声音有些哽咽，“师父慈眉善目，待人宽厚，对我和大师兄一向很关爱，只因他十分痛恨魔道，才罚得这么重，竟……竟半点不念往昔的师……师徒之情。”
“哼，你和冷朴勾结魔道妖女，行违反门规之事时，又哪里记得师父往昔的谆谆教诲呢？”枫擎冷冷地说。
“我确实不该修炼魔功，但大师兄并没有错。他和凤香棉真心相爱，何错之有？更何况，大师兄刚正淳厚，不忍违反门规，已经决定放弃那段感情，和她一刀两断。是你！为了抢夺掌门之位，向师父诬告他俩在槐镇幽会，准备远走高飞。事到如今，你仍不知悔改。可怜竑杉门的绝代英才，最终毁在了你的手中！”
张柋越说越气愤，声音越来越激昂：“六百年前，竑杉门的前身——奇龙门出了一位天资卓绝的弟子青杉。后来，青杉当了掌门，成了青仙，将奇龙门的声誉带至顶峰，俨然成了正道领袖。虽然青仙在五百四十多年前的那场正魔大战中不幸战死，但天下正道修士们无不敬仰他，改名后的竑杉门也因此被尊为正道第一修仙宗门，历任掌门皆被尊为正道领袖。
“然而，近两百年来，竑杉门人才凋零，趋于式微，越来越不被正道同门认可。师父本来是要培养大师兄接任掌门的，因为他天资过人，师父寄希望于他重振竑杉门。而你觊觎掌门之位，知道师父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魔道深恶痛绝，便设计陷害大师兄。
“在你的带领下，如今的竑杉门成了什么样子？竑杉门衰败透顶，沦落为三流宗门，正道修士也早已不把竑杉门放在眼里！”
“竑杉门的发展，用不着你来操心！如果是冷朴来做掌门，说不定竑杉门已经不存在，因为他与那妖女勾结，被魔道的楛樽门吞并了。”枫擎说。。
“你放……胡扯！大师兄才不会出卖竑杉门，若是他做掌门，竑杉门一定可以重回当年青仙在世时的威望！他刚四十岁，便成为神境顶阶修士，若不是这么多年无法修炼，他焉能还停留在神境顶阶？必定早就修仙成功！而你呢，达到神境顶阶，也不过是三年前才实现，和大师兄差距之大，何止千里？！”
“哼，那又怎样？若是冷朴一直在修炼，必定突破神境成仙失败，倒退回神境高阶。你难道没听说过‘好饭不怕晚’吗？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突破神境，成为仙士。到那时，竑杉门在整个修仙界的威望必定重回顶峰，甚至远远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