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姑娘站在山头,凝视着下方漆黑的深渊。她的眼睛表面浮动着洁白的光芒,如云似雾。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安静严肃的青年,青年神态恭敬的注视着姑娘。
“这下面应该就是异界的入口。”姑娘长相年轻,似在十七八岁,但嗓音却成熟,带点沧桑。她回头看看青年,语气中带点嘲弄:“他们捡到你时说你是从这下面喷出来的。”
青年鞠了一躬。“我不记得。”
姑娘又把目光转向深渊,眉头紧锁。
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圣堂是什么?”
她背对着青年说。
“秩序的维护者,知识的传承者,未来的守护者。”
“我不是在问你圣堂的教诲!我是问你自己的理解。”姑娘摇摇头。
青年想了一想,犹犹豫豫的轻声说:“杀人集训所。”
姑娘不禁莞尔一笑。但背对着青年发出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在这个世界上,最具破坏力的,是人。人可以对抗自然,可以磨练意志修炼实力,而人代代传承的知识和技术从来没有到达瓶颈的时候。这样强大的生物,是有着毁灭一切的潜力的。人可以堕落成魔族,也可以升华成神,人就是这世间最可怕、最强大的东西。生而为人,要记住这点,对这个事实长存敬畏。”
青年捏住剑指,把手贴住心脏。这个姿势代表铭记于心。
“秩序是人类发展的基石,知识是人类发展的动力,而我们圣堂所要做的就是守护人类的未来。人类贪婪又强大,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快就会毁灭自己。如果农田中出现了杂草,不铲除掉,放任其生长,就会将整个农田毁掉。但这个世界已经失去神的眷顾,一切的信仰都只剩下力量的给予,不再有神启降下。农田的农夫已经离去,在这种时候只能靠我们人类自己。”
青年似懂非懂。但保持着铭记于心的姿势。
姑娘指指下面的深渊,语气变得轻蔑。
“你看好这里。这就是人类的贪婪。是人类三千年以来不加控制的攫取力量造成的后果,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伤疤,最该割除的毒瘤。”
青年上前两步,看向底下的深渊。他受过严格到苛刻的训练,无论身处多高多险也不会有丝毫慌乱,但深渊让他目眩神迷。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摇摆,站立不稳就要摔倒。
“醒醒。”姑娘轻喝道。
青年震了一下,回过神来,退后两步,恢复到安静的状态。
姑娘叹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这种镇静必将成为青年致命的弱点。因为不能清楚的认识到自身的强大,所以更不能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无人性的训练下造就的工具一样的人格,是不完整,有缺憾的武器。
就像没有开锋便已历经大战伤痕累累的刀。
“这里的守卫就维持原样。靠近这里的生物全部击杀。松懈和轻视会酿成大祸。”
“是的,圣主。”青年深鞠一躬,身形一闪便隐没在黑暗中。
姑娘知道他已经领了自己给他的使命去巡视各处的哨卡,便一定不会有差错。于是掏出星盘,催动魔力让自己的身形在一阵变换中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大陆中心。她落地的地方,在一棵大的异乎寻常的树下。树根伸向四面八方,牢牢地抓住地面,把直径千米的树干和遮天蔽日的树冠支撑得纹丝不动。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这样一棵参天巨树,甚至没有任何风可以撼动它。事实就是如此,这棵巨树已经无数次停止了从大陆任何角落刮起来的飓风,在传说中它甚至逼停过从海上吹来足以毁灭大陆的大风暴。
但姑娘不是来看这棵树的。树上带着柔和的光芒,让这千米树干的底下也能把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姑娘凭着这光找到一块石头,轻轻踢了踢。这石头飞出半米,又一下回到原地。随后一个魔法阵出现在石头上方。姑娘整理了一下衣着,便抬步迈进去。
其实她的衣服上一丝褶皱一粒尘埃都没有。但是魔法阵的主人有个该死的设置。见他以前必须整理衣着。不然指向树顶的魔法阵就会把人投放到大陆周边任意一块海域里。
对于她这样身份的人,如果遭受这样的待遇,会让她颜面受损。
她的脚一落地,眼前的场景便转换成了一块绿地。但如果可以离远看,就能发现这块十米见方的绿地,只是一片树叶。
一个老头神情憔悴的躺在橡木做的老人摇摇椅上。好像时日无多。
“你的宝贝徒弟死了?”姑娘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的小徒弟、骈头、小白脸、养子死了?说话这么难听?”老头气的从躺椅上跳下来,动作矫健仿佛高阶剑士。身上穿的白袍似是仿照着某张知名的描写神明生活的画像上的衣服做成的。
“我已经一百八十二岁了,就算养小毛孩儿,也只能看看。你就不一样了,男人一百六十岁也可以用下流的话猥亵年轻姑娘。”姑娘冷笑着。
“我做过这样的事么?”老人挠挠头。
“你在对我这个年轻的姑娘做什么?”
老头突然一下躺倒在躺椅上,神情懈怠。“尊敬的剑姬女士,伟大的圣堂之主,覆灭的古国的公主,纯正王室血脉的遗孤,人类未来的守护者,以及圣处女,有何贵干?你也清楚我这一生品行高洁,并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诋毁得了的。我想你是为了正事而来,所以烦请您有话直说?”
“呵呵。”姑娘摇摇头。“阿尔在哪里。”
“阿尔!”老头悲鸣了一声。
“真死了?”
“他带着我的手杖和钓鱼竿去镜心湖了。”
“呵呵呵。”姑娘笑了。“再见。”她说。然后等着老头说很关键的一句话。
“他出门以前说,今日有客来,只要告诉她命运的齿轮还未咬合就可以。”
“他提到过时间么。”
“没有。可以理解为,预言没有变化,还剩下两年半。”
“可是深渊很稳定。再次打开至少在百年以后。”
“不。”老头前后摇晃起来。“在你死以后,我死以前。”
空气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姑娘毫无征兆的拿出星盘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下老头面容憔悴的躺在摇椅里,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