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帝身形如一具手长脚长的细腰干尸,他的双眼也已经腐朽,化作两点幽深冷冽的寒光,一身长袍也已经破破烂烂,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已经浓黑如墨,比之此前还要更胜一筹。
那蒸腾而出的死气里,充斥着腐朽破败的气息,再也感受不到半点他曾经身为神 朝帝君的威仪,就像是他只是一个比较强大的不祥而已。
他的力量强大到比今日来观礼的人都要强,而且强的多,可是秦阳遥望着他的身影,心里却徒然生出一种大失所望的感觉。
很强大没错,但跟预料的不一样。
不说能比得上嬴帝了,就算是秦阳当年见过的那两位封号道君,纵然是死了,表面上看起来的威仪,也远比这位胤帝本尊强大。
起码那两位封号道君,纵然是已经步入死亡,可是样貌却一如活人,力量也依然是他们自己的力量。
胤帝已经如同一个彻底步入死亡,却心有执念不远安息的不祥那般,只会利用那滔天死气,拨弄风云,为了最后的执念,忘却自我。
无论能发挥出的战力如何,可本质上却已经高下立判。
同样的,秦阳心里也明白,当年若非那俩混蛋相互之间的仇恨,已经到了死也要对方先死的地步,最后硬生生的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同归于尽,他想要渔翁得利都是痴心妄想。
收敛思 绪,如今看着胤帝自己出来,秦阳也没法再动用大阵将他困在里面拖延时间了。
大阵要堵在出口的位置,只要挪开,那些尚未冲出来的亡者大军,立时便会一窝蜂的冲出来,到时候情况就有些难以掌控了。
嫁衣登基的过程,必须要完美,才能在登基之后压得住大局,若是真在离都出大乱子,还是在登基大典上,那对于嫁衣的威信绝对是致命打击。
所以,最完美的情况便是嫁衣单对单,强势将胤帝镇杀,依此来立下威势,杀了这只目标最大的鸡,来震慑其他的猴子。
嫁衣重修的过程,才进行到法相境界,她的气息还在直线攀升,但现在强行打断的话,说不定就会留下破绽,亦可能错过这次机会。
她现在还不能出手。
秦阳想了想,一个闪身,挡在了嫁衣身前,遥望着胤帝,秦阳呲牙一笑。
“你好啊。”
胤帝的目光,这时才从嫁衣身上移开,盯着秦阳看了两三个呼吸,眼窝里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秦阳!”
他的记忆流逝的太厉害,以至于差点都没认出来秦阳,当看到那张笑脸时,才慢慢的勾起一些尚未流逝的记忆,来自于他的法身的记忆。
一腔无名怒火,不可抑制的迸射出来,他周身如同黑色火焰一般的死气,骤然一顿,点点雷光闪耀,化作代表着死亡的雷霆。
胤帝的身躯化入雷霆,眨眼间便冲向了秦阳。
秦阳在看到雷光的那一刻,便将黑玉神 门祭出,挡在了身前。
胤帝的身躯撞到了黑玉神 门之上,黑色的雷霆,跳跃闪烁,如同利刃长矛,在黑玉神 门之上,爆发出一道道雷光涟漪。
一丝丝裂纹,以黑雷为中心,浮现在黑玉神 门上,骤然遭受到冲击,应龙浮雕忽然睁开眼睛,在黑玉神 门之上游走,身躯在黑玉神 门上缠绕了一圈,双翅垂落,搭在神 门两侧,双穿抓住神 门的倒是也没什么,可是失去了那部分记忆,立刻让他原本就极为严重的记忆流逝,彻底雪崩,无数的记忆在飞速的流逝,他化为不祥的进程,直接被一步推到了极限。
胤帝抱着脑袋,在半空中挣扎打滚,发狂咆哮,死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源源不断喷涌出来。
他忘了很多事,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都忘了,要干什么也忘了。
心中明明还有死亡也无法抹去的执念,可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这是比拥有执念无法安息还要难受的折磨。
秦阳暗暗松了口气,摸尸那只手臂,就是要在这种关键时刻用了,所幸有惊无险。
就在这时,嫁衣的气势忽然暴涨,这是再次进阶到法身了!
嫁衣抬起头,周身赤红色的火焰,忽的一声燃烧了起来,火舌冲天而起,将整个天际都照耀成了赤红色。
看着秦阳凄惨的样子,胸中怒火简直要爆炸了,她缓缓的踏出一步,伸手一抓,飞鸾令化作长剑,被其握在手中。
她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身后远远不断飞来的白光,已经凝聚成大嬴神 朝的疆域图,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油饼,中间空着一片。
裹挟整个大嬴神 朝的力量,嫁衣恍若起舞一般跨出一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下一刻,疯癫的胤帝身后,出现两道剑痕,火焰混杂着死气,从剑痕之中喷涌而出,似是一头火鸾展开了双翅。
秦阳松了口气,终于显化出版图了。
秦阳拿出应白给的玉书,将其丢了出去。
玉书化作一道白光,自动没入到嫁衣身后显现出的版图里。
霎时之间,整个大嬴神 朝的力量都微微一顿,应白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
那大嬴神 朝的版图虚影里,中间缺失的那块空白,慢慢的幻化出了魁山的影子。
开疆拓土,国运昌隆!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要现在再拿出来的原因,只有在嫁衣可以显化出大嬴神 朝版图的时候,拿出来这个,才算是嫁衣的开疆拓土。
一口气让整个大嬴神 朝的疆域,拓展了七八分之一。
以大嬴神 朝的疆域来算,这可是非常可怕的拓展,而且魁山所代表的疆域,所代表的力量,可能比整个西境都要强!
国运的衰退,沉惰之气,此刻一扫而空,更加庞大的力量,凭空降临,灌入到嫁衣体内。
而秦阳也在这个时候,再次一鼓作气,双手搭在了黑玉神 门上,就算没有借用力量,这次开疆拓土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就算是身为礼部右侍郎,他也会得到大嬴神 朝足够多的馈赠。
表现出来的便是这一次借用到的力量,不再是化作一双巨手抵在黑玉神 门上,而是所有的力量,都加持在秦阳身上。
一如此刻的嫁衣,能在大嬴神 朝得到的加持一样!
各种削弱推开难度,各种增强自身实力,又借助嫁衣登基的东风,还有开疆拓土的加持,借来了大嬴神 朝的力量,可能比之前嬴帝法身能得到的加持还要强。
那扇秦阳一度认为永远不可能推开的神 门,在此刻,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缓缓的被推开了。
秦阳那经过五重霸王卸甲,九重十二魔剑临时加持,已经拔高到远超道宫的气息,此刻伴随着一层黑火,再次拔高。
他本身的境界,在推开黑玉神 门的这一刻,终于进阶道宫了。
而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和力量,甚至比一些法相强者还要强,魔焰滔天,凶威赫赫。
秦阳静静的站在被推开的黑玉神 门前方,望着黑玉神 门内的景象,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迈步进入其中,昊阳宝钟也被拖着拉了进来。
预料之中的大场面,天象转变,意象万千,统统都没有出现。
天空中也没飘过几个字,例如“小友,我们等着你”之类的。
一切都很平静,很平常。
而黑玉神 门后方,一片昏暗的无尽虚空,只有不知道哪洒落的一些天光,还有一点光亮。
而他构建的大明宫,压根没有。
只有一座座数里到数千里的巨大建筑废墟,如同星空在飘落的垃圾一样,静静的飘在这片虚空中,秦阳一眼根本玩不到边际在哪里。
只能确定一点,这片废墟之前,应该非常非常庞大,其内蕴含的力量,似乎也非常强大。
如今,秦阳对这里的感受:死寂且古老。
就像是……
就像是一具庞大无比,生前也强大无比的……尸体。
秦阳飞到一块三四里大的碎片上,这里似乎是一座建筑的一角,边缘都已经崩碎。
秦阳坐在边缘,已经三十岁的脸上,已经长出了唏嘘的胡渣。
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虚空中洞开的大门,的确是从自己的黑玉神 门进来,秦阳的表情更加唏嘘了。
一瞬间,彷佛努力了这么久都白费了。
秦阳的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人间不值得。
感受着这里的气息,秦阳可以感觉到,这里的确是自己的道宫没错,但是需要自己重建道宫。
他甚至已经有了猜测,这片虚空中的无数废墟集合,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地府里的一部分。
他自己也有些怀疑,难道他真的是什么超级巨佬转世么?
思 来想去,秦阳掰着指头数了数,心里愈发复杂。
他能想到的,比他是超级巨佬,还要考虑的理由,是他太强了。
紫霄道经、葬海秘典、葬海修髓典、巫咸经、五身宝经、黄泉秘典、虚空真经、补天仙典、大明宫……
完美道基,无限法力,足够强的肉身,再加上传说中上古地府的法门,勾连黄泉的黄泉秘典为引,虚空真经架桥,补天仙典完成叩门,主修的道宫还是大明宫。
再加上借用了大嬴神 朝的力量。
完美构建成一个将这片废墟当成道宫的契机。
想着想着,秦阳又将这个推测否决了,这片废墟,里面感觉不到他曾经去上古地府碎片里感受到的气息和力量。
这些废墟上残留的符文什么,似乎还都是以他的修行为基础的。
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他现在根本没法构建出一个符合神 门的强大道宫,借用各种手段推开之后,构建出来的只是一片庞大的废墟。
他道宫的修行,也已经一目了然,将废墟之中,支离破碎的道宫重建。
就在这时,一丝似有似无的杀机浮现,秦阳转头瞥了一眼,就见那位面罩光头,握着一把黑匕首,捅穿了他的背心,秦阳让过了致命位置,右肺被捅穿了。
汹涌的阴影杀气爆发,可是却似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阳浑身燃烧着魔焰,双目通红,却仿若失去了乐趣,随手一巴掌拍在了对方肩膀上。
“大燕来趟什么浑水,大燕的老皇帝,活腻味了么?”
面罩光头退后一段距离,看着肩膀上多出来的一个印记,眉头微蹙,一晃身子,又消失不见了。
几个呼吸之后,又有一点似有似无的杀机出现,秦阳又是一掌拍出,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印记,这一次他的左腰被捅了一刀。
一连几次之后,秦阳浑身鲜血淋漓,脖子上都被开了刀口,而那位面罩光头身上的印记,已经有九个了。
当对方再次出现,准备在头顶偷袭的时候,秦阳呲牙一笑。
他身上的九个印记,同时亮起,秦阳站在原地,用脑袋硬抗了这一刀,只不过这一刀还没完全落下,对方的手臂却已经被反震之力震断。
秦阳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神 通,雷火。”
充斥毁灭气息的雷霆,与煞气冲霄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只雷火交加的拳印,轰在了对方身上。
对方还手挥动匕首斩断了拳印,可是反震之力,却直接让他剩下那只手臂也崩碎,余下的威能,轰在了对方的防护法宝上。
雷火消散,法宝上遍布裂纹,尚未被冲破,可是被护在里面的面罩光头,身躯却遍布了裂纹,轰然崩碎成齑粉。
“傻不傻,在我的地盘里,还想偷袭我?”
丢下这句话,秦阳身上燃烧的魔焰,逐渐消退,膨胀开的肉身,也恢复了原样,只是那三十岁的样貌,却还是保留了下来,这是燃烧寿元的表现。
他的气息也随之逐渐跌落,跌落到道宫境界时,彻底稳固了下来。
哪怕是玩命提高实力,本身境界又进阶到道宫,他也没法避开一个应该有法身境界的阴影刺客的攻击。
这里是他的道宫,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偷袭他,不被他发现的。
能发现却也没法完全避开,索性只避开要害得了,每一次偷袭,都趁机给对方施加一个补天印。
叠加到九个就是极限了。
虽说秦阳其实也不太理解,他修出的补天印,为什么是削弱的作用,但好用就行了。
对方是真正的强攻,混杂着阴影杀气,一般人挨一刀就死了,可是他有海眼,还在玩命状态,完全可以忽略阴影杀气。
只要对方秒不掉他,那对方就死定了。
九个补天印,将对方最弱势的肉身,一路削弱到极致,以至于到最后,九个补天印爆发,这位面罩光头的肉身连反震之力都承受不住了。
防住了秦阳玩命状态下的一击,却被活活震死在自己的防护法宝里。
身为一个所有力量都用来加持杀伤力的阴影刺客,一击杀不掉人,就应该赶紧逃,就是不知道这个家伙哪来的信心可以杀掉最强状态的秦阳。
叹了口气,秦阳颇有些没劲头的走出了神 门。
黑玉神 门闭合之后,回到秦阳体内。
而另一边,嫁衣手握长剑,周身燃烧着火焰,在身后化作一头火鸾,她的气息,此刻已经比重修之前还要强一点了。
再加上此刻,可以说是最强状态的加持,手握利刃的嫁衣,将近乎彻底疯癫的胤帝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雷霆袭来,嫁衣徒手一抓,掌控流光溢彩,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一瞬之后,才见她的掌中,一支雷霆长矛浮现。
嫁衣手中发力,雷霆长矛被硬生生捏碎,她手握利剑,再次一步跨出,速度快到不可思 议,凌空一剑斩过。
神 光瞬间横扫开来,眨眼间,便见胤帝身首异处。
嫁衣手中利刃重新化为飞鸾令,静静的站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时,胤帝跌落的尸身,竟然膨胀开来,无边死气伴随着雷霆黑海涌现出来,忽然将嫁衣包裹在内。
而那颗脑袋,飞在半空中,口吐诡异的咒文……
然而,脑袋的咒文刚念了几个字符,便被秦阳一把抓在了手里。
“死了就老老实实死吧。”
技能发动。
刺目的光辉绽放,脑袋如同野兽一般嘶吼,汹涌的死气喷涌而出,似乎在抵挡技能的超度。
秦阳的另一只手一翻,拿出黑玉板砖,一板砖拍了上去,将脑袋上喷涌而出的死气拍散。
下一刻,光辉收敛,胤帝的脑袋上,只剩下微弱的死气还在慢慢逸散,他长着嘴巴,还保持着暴怒嘶吼的模样。
紧跟着,金色的光辉在秦阳掌中浮现。
秦阳将胤帝的脑袋换了个手,看着掌中三个光球,神 情有些意外,也有些了然。
出金色没什么好意外的,好歹是胤帝本尊,但这一次出了双黄蛋不说,还有一门颜色从蓝白到紫金不断变幻。
这种颜色会不断变化的技能书,秦阳摸到过一次。
当初摸到的哀字诀便是这样的。
而这一本一字诀,传来的情绪,幽深低沉,只是稍稍感应,心中就会有无数忧心之事浮上心头。
秦阳直接将其拍进脑袋里,果然,一字诀里的忧字诀。
这法门得到了也未必能修的成,全看机缘了,就是不知道胤帝到底怎么修成的。
剩下两本金色的,一本雷罚真经,应该就是胤帝修行的法门。
还有一本,书页上赫然三个大字,铸道庭。
全本的铸道庭。
这让秦阳有些啼笑皆非,想在大嬴弄到铸道庭,一直弄不到,秦阳都有心以后去龙脉祖庭转转了。
毕竟,这一次开疆拓土,那头国运化身的金甲蛟龙,它得到的好处肯定是最直观的,说不定能直接恢复了原来的伤势,还能距离化为真龙更进一步。
到时候去龙脉祖庭,找一下嬴帝他老爹,说不定还能摸出来全本铸道庭。
因为嫁衣说,宫城里也没有全本铸道庭的宝册。
只有其中一部分可以赐给亲王、储君的法门。
全本铸道庭宝册,似乎是在嬴帝本尊那里。
秦阳本来只弄到了铸道庭里道宫修行之法的一种,心里其实已经不惦记全本铸道庭了。
没想到,在胤帝这却弄到了全本的铸道庭。
秦阳实在是有些意外了。
胤帝修行的也是铸道庭?还是所有的神 朝大帝,修行的都是铸道庭?
没想明白也不想了,将光球拍进脑袋里,以后再慢慢研究吧,至于自己的废墟道宫,以后也再慢慢研究吧,今天这场大戏,也快要到尾声了。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反叛的幻海氏,还有胤帝剩下的那些亡者大军了。
正琢磨着,胤帝身躯化作的黑雷之海,被一道道剑光斩断,嫁衣拎着长剑,完好无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阳看到那片黑雷之海,想了想,将其全部收了起来,不能浪费了,胤帝临死时,舍弃了躯体的最后一击,以后万一要修行雷罚真经,这就是难得的材料。
等到将这些都收完之后,秦阳将胤帝的脑袋丢给了嫁衣。
念头一动,堵住了幻海出口的星落大阵,重新化为阵盘飞回秦阳手中。
悬在高空的巨大裂口里,无数亡者大军严阵以待,等待着跟随他们的大帝冲入离都,踏破大嬴都城。
然而,当堵门的大阵撤走之后,半空中只有揣着手的秦阳,还有一手拎着剑,一手拎着胤帝脑袋的嫁衣。
幻海老贼看到这一幕都懵了,胤帝被杀了?
如此天赐良机,大嬴新帝重修道宫,而且还排除了其他力量,就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在离都上空,击杀大嬴新帝的机会。
他竟然败了?
一时之间,幻海老贼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大嬴新帝被杀,大嬴注定彻底打乱,他反叛也无所谓了,反正到时候万里山河图正副本都在手里,进可攻退可守。
实在不行,大不了缩在幻海不出来了,这一招屡试不爽。
幻海老贼透过裂缝望去,就见秦阳抱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看到他之后,还抬起头眯着眼睛笑呵呵的招了招手。
“幻海老贼,洗干净脖子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