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人聚集在一起,此时却鸦雀无声,满场肃静。
唯独高台上,小厮清亮的声音说尽了温柔如水,道尽了荡气回肠。
婉约蕴藉,余味无穷,韵味绵绵,玲珑剔透的千古第一七夕词《鹊桥仙》,一经面世,就折服了所有人。
在场的人,不论男女、何况老幼,全都在这优美、真挚、细腻的诗词中,看到了一副最为浪漫的爱情画卷。
台下,一个清丽的闺阁小姐,默默地念叨着。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好的诗句?我的金风玉露又在何方?”
一个云游的士子路过此地,正好见证了《鹊桥仙》的诞生,却也黯然泪下。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芸娘,你等我一定等的很辛苦吧?我这就回去,咱们这就成婚。”
可要说心愫最为激荡的人,谁又能比得上秦小姐呢?
因为这首词是陈玉所为,是他为了让她拥有临仙灯而做的。而且诗词里的意境,怎么看都像是两人的写照啊。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得知自己与陈玉的婚事之后,她可不正是在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凭空多了数不尽的思 量嘛。
现在看来,她心里的那个他,原来也是如此。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还记得他和她第一次初见在湖边的凉亭里,璀璨的红霞和碧绿的湖水,还有那轻柔瑰丽的气氛。除了这句诗词,还能怎样形容?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现在陈玉搬到了秦家大院来,就住在了她的隔壁。虽然不能时时见面,可一想到思 念的人就在身旁,还可以通过丫鬟暗通款曲,相思 的情绪得到了缓解,正是蜜里调了油的佳期啊。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久之后,他就要远赴长安科举,此去经年,关山万里,人地两隔。他一定是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忍一时相思 之苦,换来后面的白头偕老。
在秦小姐多愁善感、纤细如发的心思 中,这首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都是说的她和陈玉的故事。
一想到两人的爱情即将会随着这首词而名扬千古,秦小姐的心里就好像百花盛开一般的雀跃,看向陈玉的双眸里蕴满了化不开的甜蜜。
所有人都为这首动人心弦的诗词迷醉,唯独一个人痛苦不堪,那就是赵御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看向陈玉的目光,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在乡试的时候,被自己狠狠踩在脚下的第十五名,竟然写出了这样震撼人心、夺人心魄的名篇。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他写的,他怎会有这样的本事?”
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谁,赵御秋突然爆发了,他指着陈玉,声嘶力竭地吼道:“陈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是从哪里抄来的这首词?你不怕声名扫地,遗臭万年吗?”
赵御秋的吼声把大家从美好的意境里赶了出来,得到的自然是数万人愤怒的逼视。
可赵御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第一名似乎要飞走了。为今之计,只有揭穿陈玉虚伪的面目,才能挽回颓势了。
可他的做法,却引得沐天舒、梁思 齐等人的不快,看向他的时候根本就不掩藏厌恶。
上了这些大佬的黑名单,今后这个赵御秋恐怕在河东东路将会寸步难行了。
陈玉却没管其他人怎么想,但赵御秋污蔑自己抄袭,那就不能忍了。
哥是抄了,你能穿越时空去找到证据吗?
他只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笑呵呵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赵御秋。
“怎么,赵兄是怀疑在下的才华了?那不知道,这首诗如何?”
说着,陈玉又吟出了一首关于七夕的诗词。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你……”
赵御秋瞳孔放大,如遭雷击,腾腾腾连退了三步。
陈玉故意装作没看出来,又道:“啊,或许这首诗赵兄不喜欢。那么,这首呢?”
他摇头晃脑地又念了一首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你……”
这一次赵御秋没法退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色几经转换,青红皂白如同开了染坊一般。
陈玉是存心要彻底灭杀了他,步步紧逼。
“啊,我这里还有一首,恳请赵兄点评。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你……噗……”
这一刻,陈玉仿佛看到了对穿肠在吐血。不对,是赵御秋确实在吐血。
开玩笑,陈玉的背后可是站着前后两千多年的无数文豪大神 ,想要什么作品没有?
区区一个小小的乡试解元,也敢在自己面前装逼?
他是念诗念的轻松写意,可在场的人却都疯了。
因为大家都分辨的出来,陈玉念的这三首诗,艺术价值和文学成就,一点都不比《鹊桥仙》差。
当即就有不少人奋笔疾书,生怕过后给忘了。
趁着这些诗词还没有流传开来,完全可以拿着去忽悠大姑娘、小媳妇,做一把文学流氓的。
赵御秋已经完全败退,吐血不止,被他的家人给抬了回去。
李孟奇也自认不敌,没脸待在台上,灰溜溜地走了。今年七夕的最大彩头临仙灯,毫无疑问,肯定是属于陈玉的。
“好了,陈玉,你的胜出毫无悬念,放飞临仙灯的荣耀就属于你了。”
沐天舒和梁思 齐两人一同抬着华丽无双的临仙灯,送到了陈玉的手中,惹来了无数人的艳羡。
每年的七夕,临仙灯都是最大最华丽最珍贵的一盏。传说能够放飞临仙灯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可只有今年的得主陈玉,是得到了所有人认可的。
无他,那首《鹊桥仙》实在是太惊艳了。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都不会有这样令人惊叹的诗词能够相提并论了。
手捧着临仙灯,陈玉也细细观摩起来。
整个花灯都瑰丽非凡,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上面的织女偎依在银河旁,翘首以待的形象是那么的惟妙惟肖。让人一看,就情不自禁地为牛郎、织女的故事所感动。
不对,不是为了牛郎、织女感怀的时候。
陈玉看着沐天舒和梁思 齐,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老师,学生上台来赢取这临仙灯,主要是为了完成未婚妻的心愿。不知放飞这盏灯,可不可以让学生和未婚妻一起来呢?”
沐天舒和梁思 齐相对而笑,看样子是早有准备了。
“今儿是七夕,天大地大,感情最大。年轻人倾慕互爱,这是上天都乐于见到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当在朝朝暮暮嘛。”
梁思 齐更是拿陈玉的诗词来调侃了一番,对陈玉的请求大开方便之门。
陈玉高兴不已,连忙奔到高台旁边,向秦小姐伸出了手。
万众瞩目之下,秦小姐一下子慌了神 ,羞怯的不敢抬头。
她可是大家闺秀,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啊。
还是碧儿和史华铎更加激动,忙不迭地推着秦小姐走了出来。碧儿甚至还抓着秦小姐的柔荑,送到了陈玉的手中。
“别怕,一切有我呢。”
陈玉温柔的话,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一下子让秦小姐安定了下来。
她痴痴地抬头看着温柔不减的陈玉,只感觉这个人好似天神 下凡一般。
这种感觉,给了她无上的勇气,让她随着陈玉的拉扯,沿着台阶一步步来到了高台上。
当两人并肩站在了高台上,一同手捧着临仙灯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惊呼和赞叹。
因为在大家的看法中,台上的这一对,实在是太贴合、太般配了。
男如青松,女似霭云,只这一站,便是一副绝世的美景。
他们共同捧着的那盏花灯,又好似明月银珠,把两人映衬的愈发飘飘欲仙,出尘脱俗。
此时的陈玉也是幸福着的。
美人在侧,如花似玉。星斗漫天,璀璨绚烂。灯火绵延,不知道天上人间是何年。
更别说,还有无数人的祝福,让他只觉得没有白在这世上走一遭。
“世妹,我们来放花灯吧。”
秦小姐螓首低垂,声若蚊鸣,却有很坚定。
“到了这时,你……你还叫我世妹吗?”
陈玉有点傻眼。
“啊?”
随即他反应了过来,知道秦小姐是对两人的称呼不满了。
他们已经在万众瞩目之下明确了感情,今生今世不分离。那么“世妹”这个称呼,未免就太过于生疏了。
陈玉心脏怦怦乱跳,紧张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秦小姐樱唇紧抿,容颜上闪过一抹娇羞,目光飘忽不知看着何方,语气幽幽的充满了梦幻。
“奴家……奴家闺名唤作莲儿。”
“莲儿?”
陈玉不由得重复了一边。“秦莲儿,是吗?”
古代闺阁小姐的芳名,那是轻易不能示于外人的。一般都是到了婚嫁之时,双方交换生辰八字才会拿出来。
现在秦小姐坦言相告,那真的就是一颗芳心全都维系在了他的身上。
听的情郎呼唤自己的闺名,秦小姐娇羞更甚,手足愈发的无措。
“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陈玉并不在乎。反正今后只称呼她为莲儿,只属于他的莲儿。
“来,我们来放飞花灯吧。”
终于到了七夕之际最隆重的时刻,秦小姐赶紧回过神 来,和陈玉共同举起了临仙灯。
她的身量本就高挑,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娇小的女生不同。和陈玉一同举起双臂,更有举案齐眉的感觉。
台下的吃瓜群众们等候已久了,终于看到他们举起了临仙灯,一时间全都沸腾起来。
“放花灯喽!”
“临仙灯入临仙阁,仙人有梦入凡尘。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花映红。”
“织女仙子保佑,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白首不相离。”
听到大家的祈愿,陈玉和秦小姐相视一笑,缓缓松开双手。
比明月还要灿烂的临仙灯慢慢腾空而起,在这无风也无雨的天气里,渐飞渐高,要把人间最美好的愿望送到仙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