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父亲!龙!”
骑在父亲肩头的小男孩兴奋地猛抓着父亲的头发,半泡在水里的男人地勉强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一掠而过的银白色身影。
“是它干的吗?那些雾……”有人惊慌地猜测着,“它想干什么?把我们全赶进湖里……然后连湖一起冻起来吗?!”
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景象——男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骑在他肩上的男孩却只是好奇地追问:“它能做到吗,父亲?把整个湖都冻起来?”
“也许它能,但它才不会那么做呢!”一个微胖的年轻女孩愤愤地反驳,“那是伊斯!克利瑟斯的冰龙——他跟我们的小主人是最好的朋友,他在城堡里住了好一阵儿,他还吃过我做的鸽肉馅饼!我告诉你,他跟故事里那些龙完全不一样!”
“也许它吃腻了鸽子肉,想要换个口味呢。”有人干巴巴地说,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恐惧——当你隔三岔五就能看见一条白色巨龙从你头。
“你的女神 的丈夫是风暴之神 。”冰龙冷冷地说,“你可以试着向他祈祷一下。说不定他会看在他老婆的面子上帮帮忙呢。”
这真是——相当不敬的言辞。
埃德抓了抓头。却也无可奈何。
祈祷吗?……他有些茫然地想着。老实说他很少祈祷,学习已经占去了他大半的时间,各种胡思 乱想占去了另一半……而伊卡伯德扔给他的书里几乎没有什么与祈祷相关,他至今也背不下任何一篇祈祷词,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在极北之光的墓地里,艾瑞克曾经念过的那几句,而那似乎是用来悼念死者的……他一点也不想对任何人念那个。
他还能做什么?
他有些出神 地盯着永恒之杖不定真会那么干。
埃德讪讪地笑着缩起脖子,把他湿漉漉地滴着水的头发从眼皮上抹开,忐忑地向下看了一眼。斯塔内斯特尔湖的湖面几乎扩大了三分之一,只差一点点就跟附近两个更小一些的湖泊连成一片。水已经漫上了白色的石桥,漂在湖里的人们有些开始往岸边游,有些则干脆继续泡着,调皮点的孩子开始在水里扑腾着嬉戏起来,追赶着和他们一样被逼进或挤进了湖里的动物,宁静的圣湖看起来几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澡堂……
他做了件蠢事——埃德有些心惊胆战地意识到。虽然可能是件有用的蠢事,但大概还是件蠢事……反正五月节是整个毁掉了……一想到肖恩会用什么眼神 盯着他看,他就觉得每一根打湿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你最好让那些家伙别急着往森林里钻。”冰龙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醒他,“天还黑着呢,这片‘圣地’可只到森林边缘为止。”
原本被浓雾遮蔽的地方似乎留下了几具尸体——埃德的心猛地一沉,顿时浑身冰凉。
“……你知道就算是圣者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的吧?”冰龙感觉到他的身体突然间僵硬起来,只能有些笨拙地开口安慰。
埃德难看地扯了扯嘴角,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确没想过自己能拯救所有人,但他也同样没想过会有人在今夜死去……
突然袭来的现实如此残酷,而他根本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呆呆地看着地面,几个受伤的人正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往后撤,另一些人却似乎不太甘心地举步走向森林。
“停下!”埃德冲着他们大叫,“别进森林!”
他担心他们不会听他的……那之中有些甚至根本不是水神 的信徒,只是今夜受邀而来,出手相助的客人。
但他们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冰龙飞过。
伊斯带着埃德盘旋了一圈,让他得以检查那几具“尸体”。迷雾中的敌人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无论是死是活,他们带走了自己所有的同伴。倒在地上的全都是缺乏准备,仓促面对了一场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战斗的圣职者,幸运的是,其中大半都还一息尚存。
伊卡伯德和约克接管了伤者——黎明女神 年轻的牧师不自觉地盯着埃德看了好几眼,意义不明地摇头又点头,神 情惊讶却也友善。
但埃德此刻无心去在意那些。
他怔怔地跪在一具尸体前——唯一一具真正的尸体。年轻牧师白袍上蓝色的水神 印记被鲜血浸透,即使那一场骤雨也无法洗去。
一支弩箭正中他的胸口。
“这是提姆。”埃德低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堤姆?雷吉诺德,来自桑席亚,那地方很远,盛产葡萄和橄榄……我才刚刚记得这些……”
冰龙无语地低下头,用冰冷的鼻尖轻触朋友的肩头。
埃德回头看着它,拼命想要收回快要漫出眼眶的泪水。
“……这个开始一点也不好,是不是?”他哽咽着问道。
冰龙沉默了好一阵儿才轻声回答:“或许……但这毕竟是一个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