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的整个正月,本来应该是欢欢喜喜过新年的好日子,可是这一年的春节却闹得人心惶惶,整个天津卫都不消停,因为不少人家的小孩子都丢了!
丢孩子这事对于老百姓来说可是天大的事,起初丢一两个孩子大家也没太注意,可是没过几天整个天津卫各个地界都传出了丢孩子的消息,这一下可炸了锅。去报案的百姓把天津府衙的大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吵吵着让官府加派人手,捉拿偷孩子的绑匪。
这消息传到直隶总督李鸿章耳朵里,已经身处病榻的李大人顿时勃然大怒,和洋人谈判已经让这位老臣身心俱疲,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想不到刚刚和洋人签署了“议和大纲”,正在讨价还价商量赔款的具体数额的时候,天津和直隶其他各县都传来有小孩子丢失的消息,以天津丢童者为巨,双重压力让老爷子本就咳血的病情又开始加重,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但是李大人还是下了亲笔的批示,为了避免地方百姓闹事,加剧官民矛盾,着直隶各地官员全力追查此事不得有误,限期一个月追拿绑匪。
命令是下来了,一个月的期限,可愁坏了新上任的天津府。
天津府尹才一走马上任就碰到这么一个棘手的大案子,整天忙的焦头烂额,把能派出去办差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是一晃十几天过去了,居然连一丁点儿的线索都没查到。上面要限期一个月追拿绑匪,眼瞧着这时间过去一半了,这可怎么办呐?难道刚刚坐上天津府的大堂,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因为这件事没办好被罢官么,那岂不是太冤了。
就在天津府愁眉不展,苦思冥想案情的时候,差人来报说,有几个人过来报案,说知道丢童案的线索。
天津府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愁眉舒展开了,为了这个案子整天吃不下睡不好,正没辙了居然有人提供线索,这不就是雪中送炭一样吗。也不管是不是真实线索,总比一点消息都没有强,赶紧命手下人将报案之人请进后衙。
衙役去不多时,带回来一共五个人,为首的一位老人年纪六十岁上下,面色红润二目有神,走起路来霍霍生风,身后跟着四人,年纪都在三四十岁的样子,其中一个书生模样,另一个身强体壮,鼻直口阔,一身短打扮精神头十足,另外两个穿着打扮都极为考究,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官气。
来人是谁呀?不是别人正是严老爷子、李贺年和杜心武。可是另外两个人又是谁呢?这话要倒回去说一下才行。
话说天津双烈女张春姑、张丽姑的案子尽管现在风头已经过去了,又叫丢童案一闹,把双烈女案的风头给盖过去了,好像天津卫没人再记得这事了一样,可是这件事由于当时闹的满城风雨妇孺皆知,传来传去的,就传到了张绍庭老家南皮县的张氏一族的耳朵里。前面咱们提过,张仁权回老家祭祖,在路过廊坊的时候与李贺年、杜心武八拜结交,这个张仁权恰巧就是张绍庭的本家,虽说张仁权不是出生在南皮,但是祖上是南皮县张氏一族,所以每年都会回去祭祖,并住上一段时间。
张氏一族的族人听说张绍庭的遭遇无不痛心疾首,有心为张绍庭和两个孩子伸冤,可是南皮县归属天津府直接管辖,南皮县衙根本不敢受理此案,再者说天津府直接了结了此案,若要翻案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恰巧此时张氏一族的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春节回家祭祖,给张绍庭的案子翻案带来了希望。这二人一个是张仁权,另外一个是张曾歇。张仁权是张之洞的长子前面已经提到了,这位张曾歇也不简单,曾任督察院都御史、山西巡抚、浙江巡抚,也算是朝廷大员封疆大吏,这二位都是张氏光宗耀祖的人物。
二人听说了张绍庭和两个孩子的死因,义愤填膺。许诺张氏族人一定为张绍庭一家伸冤报仇,于是二人过了正月十五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前往天津。
到了天津张仁权按照李贺年给的地址找到李贺年和杜心武,兄弟三人见面甚是欢喜,又拉着张曾歇和严老爷子一起吃酒。席间提及此事时,李贺年等人都是吃了一惊,想不到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于是严老爷子又把金氏一家眼下的境况和春姑、丽姑尸身被盗,冤魂找她帮着报仇一事一一道来,直听的张仁权和张曾歇目瞪口呆。
张仁权问道:“老爷子,不是我不信您,这事说来太匪夷所思,您又叫我如何相信啊。”
严老爷子笑道:“玄门的事不可以常理推测,没见过的事情不等于没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助你看看那两个闺女的冤魂,找她们二人聊聊天。”
张仁权吸了一口凉气,伸伸舌头不说话了。
李贺年忙道:“大哥,这事老爹说的没错,那八个冤魂正在老爹的葫芦里装着呢,不过这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仅仅几个冤魂而已,恐怕和官府有莫大的关系,只怕是里面有什么大的阴谋。”
“和官府有关?”张曾歇皱眉道:“这话从何说起?”
“张大人有所不知,”李贺年道:“这事说来话长。”
李贺年又将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和追查到的线索一点不落的给张曾歇和张仁权说了一遍。
张仁权瞧瞧张曾歇道:“族兄,你觉得如何?”
张曾歇思索片刻道:“听李兄弟的分析,这事当真透着蹊跷,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妄下定论,何况你我的身份,不能随意插手地方事务,这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杜心武忍不住道:“张大人,这事不能再拖了,市面上已经丢了不少孩子了,再拖下去不知道又得多加多少个冤魂!”
严老爷子道:“张大人,心武说的有理,何况八阴聚尸阵养尸时间为七七四十九天,如果耽误下去,时间一到,那些养尸破土而出,一切都来不及了。”
张仁权瞧瞧张曾歇沉默不语不置可否,问严老爷子道:“老爷子,这事您确定吗?真的结果那么严重?”
严老爷子叹息道:“恐怕结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张仁权一惊:“到底是什么人幕后指使呢,听三弟说来,那幕后指使之人必定是大有来头,可是咱们这无凭无据的,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也是干着急使不上劲。”
张曾歇点点头:“重点就在这里,为张家族人伸冤是小事,咱们二人出面,想那天津府也不敢不翻案重判,但是这一牵扯到朝中大员,可就非同小可了。何况现在时局不稳,朝廷里面也是人心惶惶,如果我们轻易暴露,不但求不下被绑走的孩子们,可能还会和其他朝廷大员结怨,得不偿失啊。”
严老爷子点头道:“张大人担心的不无道理。”
张仁权问道:“若是依老爷子看,这事如何是好?”
严老爷子思索片刻才说:“江湖上的事,用江湖的方法解决最好,不过到现在为止,恐怕一定要和官府联手才能彻底解决,因为这几件事环环相扣,交织在一起了,想分都分不开,”严老爷子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二位不来,我们还不知道如何才能叫官府相信我们,可你们二位一来,倒帮了大忙。”
张仁权忙问道:“老爷子,我们能帮什么忙您尽管说就是了。”
严老爷子道:“二位对外不要泄露身份,但是对天津府要亮出身份,有了你们二人的身份作保,天津府才会相信我们之言,大家才能联手彻查此案。”
张曾歇道:“但是这里面有牵扯官府内幕,除了我们在场的几人,绝对不能对外透露,上次杜兄弟夜探天津府后,天津府的官员已经换了其他人,从这些人行事如此迅速来看他们的势力应该及其庞大,而且他们已然知道消息已经泄露,我们行事更应尽量低调才行。”
张曾歇的担忧不无道理,现在他们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还是小心为上,众人听了也都点头称是。
待众人商议后,决定先去天津府,将这事的重点向天津府说明,若是有了官府的协助,做起事来就会事半功倍了。
到在天津府,张仁权和张曾歇亮明了身份,天津府周大人忙跪地磕头,官大一级压死人,周大人怎么也想不到来提供线索的居然是这么两位身份显赫之人。
张曾歇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其中不详之处由李贺年补充了,只是隐去了关于官府中有人插手这件事一节。
周大人听着听着额头上就冒出汗来,也不敢插嘴,一边听一边擦汗。
等话说完了,周大人才怯生生的问道:“各位达人,下官追查多日都没有线索,听各位大人一说,此事事关重大,恐怕以下官一已之力难破此案呀!”
张仁权道:“你不用为难,我们这不是来帮你来了,别的不用你管,只要好好配合就行。”
周大人一听这话,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他正愁的没辙呢,想不到这几位主动找上门来带办此案,心里高兴的不行,如果能了结此案,就可以对上面有个交代,顺利度过这个难关,如果此案办的不好,届时他也可以把张仁权和张曾歇这二位推到前面,帮他担着责任,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尽管心中喜悦,但是脸上还是没半点喜悦之色,生怕被人瞧出他的心思。
忙道:“那是必然,下官一定尽力协助几位大人办案。”
张曾歇又嘱咐道:“我们助你办案一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意思你懂吗。”
“懂懂懂!”周大人忙点着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严老爷子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突然开口道:“周大人,我们之间需要有人来往互通消息,您找个得力之人来,协办此事,免得耽误了办案的进程。”
周大人点点头,忙吩咐下去,不一会进来一个捕快打扮的人,二目有神,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见了众人跪地行礼:“捕头汪宇参见诸位大人。”
周大人道:“起来说话吧,这几位都是本官的好朋友,被我请来帮着办理丢童案的,以后这案子由他们几位说算,你要在旁好好协助,听明白没有?”
汪宇抬头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道:“遵命。”
周大人转向张曾歇和张仁权道:“二位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
张仁权和张曾歇互望一眼,一齐瞧向严老爷子,老爷子慢慢道:“汪捕头,你明日带人和我们前往北塘外二十里的那片芦苇荡,我们有事要办。”
“北塘?”汪宇疑惑道:“带多少人?”
严老爷子寻思片刻后说道:“带上十个人足以,人手不够的,我请心武给你加派人手。”说着指了指杜心武。
杜心武点点头说:“汪捕头不用担心,人手不够我这边有的是人。”
汪捕头点点头。
严老爷子朝李贺年道:“贺年你留在家里,一是陪着两位大人,办理张氏双女的冤案,二是等着洪门的兄弟,如有什么新消息,及时捎信儿给我们。”
李贺年道:“知道了。”
“心武,”严老爷子道:“回去马上准备准备,明天一大早我们动身去北塘,从洪门带上二十个兄弟,跟着汪捕头同行。”
一切安排停当,众人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