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醉被葬在了XX墓园,离许嘉的墓很近。沈云落说,让她们离得近些,在天堂里也好做个伴。
葬礼已经过去半年了,时间在慢慢的冲淡一切,包括失去亲人的悲伤,沈家人的生活也在慢慢的走回正轨。
现在的花沁茹已经不会一看见星醉的照片就哭得晕厥过去,她已经接受了小女儿离开的事实,她的目光更多的放在了大女儿和丈夫的身上。
时至今日,沈云落仍是浑浑噩噩,对那天发生的悲剧不甚了了。她只约莫记得,凌墨离开身边去打电话,陆榟枫突然就扑上来拽住了她,嘴里还发了疯似了念叨着什么。她心里一片模糊,惊得几乎不懂反抗,只是勉强地扭回头去找寻着凌墨的身影。接着,她的手里一空,被一股极大的外力往旁推开,堪堪摔进了跑过来的凌墨的怀里。
待她站稳了脚再睁眼时,只看到妹妹像个空中飞人一般,从低矮的露台上掉了下去。
沈云落只记得自己仿佛尖叫了一声,又仿佛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在凌墨怀里扭动着,她要去看看,看看星醉怎么了,陆榟枫怎么傻子似的站在那里?可凌墨的双手像一对铁钳,死死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只听到他大喊:“阿离,阿离。打电话,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快……”
阿离来了?打电话干什么……
这竟是沈云落晕过去前最后在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等意识再次回归,沈云落感到自己是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她费了好大的力才终于撑开一条缝。
“醒了醒了,快去叫医生来。”
她遵着沈开远的声音把头扭了过去。
“爸。”
她有些诧异自己的声音,怎么那么沙哑难听。
“云朵儿,爸在呢。别怕,爸在呢。”
沈开远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像握住了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怎么了?”
沈云落手肘着力想把身体撑起来,凌墨温和的笑脸却映入眼帘。
“云落,你终于回来了。”
沈云落突然便浑身一松,清清浅浅的笑意蕴了开来。
事后,从凌墨断断续续的诉说里,沈云落才大概记起那天发生的惨剧。
就在凌墨回身给钟离打电话的瞬间,陆榟枫突然上前拉住了沈云落,两人拉扯争执间离露台的边缘越来越近。那顶层的露台本就不高,上面有一圈装饰性的半圆形白铁围栏,高度也只到成年人的腰际。
沈星醉看着二人闹得厉害,想也没想冲上去便将姐姐拽开。偏巧她脚下横了两根细细的竹竿,7寸的高跟鞋踩在上面猛地失了平衡,身子便往露台外扑了出去。
当时离得最近的只有陆榟枫,他的反应虽然不慢,却仍没能抓住沈星醉……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嵌了沈星醉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那是她第一次参演《天鹅湖》,是四小天鹅里的一只白天鹅。
沈云落轻抚着照片里妹妹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星醉,你要在天堂里好好的,不用记挂爸妈,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我也会,也会好好的。”
她退开一步,隔着两个墓穴便是许嘉的墓。沈云落放下手里黄色的乒乓菊。
“许嘉,你还好吧,在哪边找了男朋友吗?我妹妹可是新人,你得帮我照顾着她知道吗?别让她吃太多,她是舞蹈演员,要时刻保持着身材呢。”
脸颊上湿漉漉的一片,像是那墓碑上的寒意透过指尖浸入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连落下的泪珠都凝满了丝丝冷意。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的肩,沈云落依赖地往那温暖出缩了缩,凌墨索性用双手环住她细瘦的腰肢。
“回去吧,天晚又起风了。你的感冒最近一直反反复复的好不了,万一吹了风又着了凉,叔叔阿姨又要怪我了。”
他凑在她耳畔细语。
沈云落点点头,眼睛却不肯离了沈星醉的墓碑。
“我就想多陪陪她。”
凌墨的手指攀上她的面颊,轻轻揩去点点凉意。
“星醉会理解的,她知道叔叔阿姨更需要我们在身边。”
手指微温的热度让沈云落很舒服,她像只小猫似的把脸在他的手上蹭了蹭。
“昨晚吃晚饭的时候伯父跟我聊了聊。”
坐进车里,凌墨俯过身子替她系安全带,一面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
突然提起凌傲北,沈云落不由抬起眼,满脸的疑惑。
“现在公司的事情已经稳定,裴帅源那起人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榟枫也……”
他刻意停下观察着她的反应。沈云落却只是习惯性地将颈间的链坠捏在指尖上摩挲着,眉目间一片淡然。
凌墨微微侧头,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这才接着说:“榟枫已经辞去傅氏集团总经理的职位,他跟姑姑说想出去走走看看,过个几年再回来,大概是怕,遇见你吧。”
沈云落嘴角一咧,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
“他去哪里跟我又有什么相干。凌墨,你以为我会把星醉的死怪罪到他头上吗?不会的。榟枫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过于偏激,才做出那些失控的举动。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毕竟,我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沈云落垂目看手里的水瓶,清浅的残阳映着大半瓶清水,泛起晶莹的光。
“大概都是命吧。我记得以前星醉是很相信这些东西的,整日没事就看什么星座运势生肖配对,为了这,妈妈可没少说她。”
她又笑一笑。
“算了,不说这些。你还没说完,伯父跟你说了什么?”
“伯父,伯父就是问,我们的事……你也知道,伯父年纪大了,对很多事情都不放心,尤其是最近又发生了这些……”
他黝黑有神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连呼吸也放的很轻,仿佛这个话题会吓跑了她似的。
“可是,星醉刚刚才……”
“我知道,我知道。伯父只是想……云落,我们俩分分合合那么多次,让他老人家总也不放心……”
后面的话却被人堵了回去,凌墨惊诧地瞪园了眼睛,沈云落不知何时悄悄解开了安全带,此刻,温软的身体整个偎进了凌墨的怀里,唇齿间的幽香在他口中绽放,她披散的长发撩拨着他的脖颈,带来丝丝麻痒。
天际的残阳在不知不觉中隐进了厚厚的云层,天色变得昏暗,透过紧闭的车窗能听到隐约的北风呼啸。窗玻璃上渐渐蒙起一层薄雾。
“下雪了?”
沈云落突然坐直了身子,在二人浑然不觉之际,车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今年的初雪,来的好早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