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闻应答,灯盏灭尽。
叶知喟叹一息,舱内重归于黑寂。
.......
黑暗之中,叶知苦笑一声。
随即轻呼浊气,一粒黑丹也随之吐出,落在甲板化作一缕黑烟。
博弈之处,看似游刃有余,可实乃叶知福缘深厚了,先有育沛避毒,后有灵午及时将自己唤醒。
其中任一环若是出了差错,那人死灯灭的可就是叶知了。
或者说消失的该是叶知的魂魄,而身体,将由那“幽绿光团”,也就是陈之诚所执掌,继续行走于世间。
身体虽是自己,可其中魂灵却是他人,如此想去,竟还有些微妙。
到底算是自己福缘深厚呢?
还是天要亡他陈之诚?
思来想去,也许冥冥之中天不亡我吧,叶知如是思来。
还未到北边的中洲大陆,便遇上了这般人精,若不是身怀育沛等诸多异宝,说不定真可就栽了。
此次虽是凶险万分,但收获可谓算不小了,陈老儿准备多年,用以筑基的丹药,如今可都归自己了。
叶知暗暗计较着。
不过这老鬼的话可能易信?这丹药可儿戏不得,莫不是又给自己下了什么套?
黑暗之中叶知虽还能视物,但还是点亮了船舱内的四角灯笼。
光亮袭来,麻脸老汉的四尺残身平躺于地,膝盖以下小腿齐齐被斩,显得诡异万分,八只青铜灯盏分踞八位,就这般围绕着叶知与麻脸老汉尸身。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可是筑基境啊,真正的算上在修仙一途中登堂入室的境界了。”
“单是筑基二字,便值得赌一把了。”
想着,叶知便躬身摘下了麻脸老汉腰间的储物袋。
可才放出灵识,叶知便咋舌不已。
好你个陈老儿,宝贝倒是不少,半丈方圆的空间,几乎全被塞满了。
可叶知也没细看,手上掐诀,一团炽热红焰便淹没了地上的尸首。
叹了口气,叶知又随手收了地上的八只青铜灯盏便出了船舱。
出得船舱,外面天地一片漆黑,头顶亦无繁星。
有的只是漆黑如墨的海天交织。
叶知心中正自沉思将来,麻脸老汉劝自己不到筑基万不能冒险渡海,到底是好心还是别有他意?
那北边的繁华所在的中洲大陆,还有十万之遥,其间八十四妖岛,十二妖王,三十六妖主。
随便一样,以如今叶知的境界也不敢轻易涉足。
十万里遥遥海路还好说,可其他的妖主,妖王,以如今炼气七重境的修为,又如何善了?
叶知不禁喃喃。
沉思半响,叶知突然感觉有些异常。
不对!
怎会如此安静?
要说以前,海上无月的黑夜,叶知也是遇到过的,往往便是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兆。
可还是有海风吹帆,水打船沿,阵阵浪潮之声,绝不会如此安静。
叶知方才心中有事未曾发觉,此时反应过来,便觉得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不对劲,却又思量不清。
下意识间,便散出灵识。
可下一刻,叶知便吓得汗毛直竖。
灵识竟不能透体!
是了,这四周竟也没有丝毫灵气,毫无生机。
此刻再看这片天地,叶知只觉死气沉沉,如同被天地正统所抛弃了一般。
死海之域吗?
果真死寂的有些邪门。
不知为何,此时再看这死海之域,叶知只觉压抑万分,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随即从麻脸老汉储物袋中拿出惊蛟舟的阵盘,灵力催动,惊蛟舟立时如臂使指,得心应手,此刻天空一片漆黑,叶知无法观星辨位,便随意找了个方向,催动惊蛟舟疾行。
手握阵盘,全力催动之下,惊蛟舟立时奔腾如飞,叶知措不及防之下竟打了个趔趄,这速度怕是日行万里都不再话下了。
虽然无风,但如此速度之下,脸还是被刮的生疼,叶知心中大喜,那十万里之遥的中洲大陆,也不过几日的路程吧。
行了不过才一时三刻,眼前登时为之一亮,呼吸似乎也随之顺畅起来了。
叶知心中一念,惊蛟舟便随即停下。
这便出来了?
叶知大口大口的吸了口气,空气之中灵气充沛,只感神清气爽。
天空繁星漫漫,皓月当空。
叶知回首望了望,船尾处一片昏暗,如黑布遮目。
星月之光,在船尾处竟似被某种规律所束缚,而黑暗如墙般坚硬。
叶知心下好奇,便向船尾走去,不过走了几步,天地立时便换了颜色。
一切又重归死寂,海天漆黑如墨,一片沉沉死气。
又回到船首,皓月依旧,海面一片银光。
“一地两景光,三步另重天,这死灵海域莫非是座大阵不成?”叶知低声自语道。
如今叶知在修仙一途上,虽还是一窍不通,但海上漂泊七年,那萧白子储物袋中的《太玄阵录》看了早已不下百遍了。
麻脸老儿口中这死海之域的诡异之处,叶知便联想到了阵录中对于一些绝世封禁大阵的描述。
散出灵识,也不能入那黑暗分毫。
“灵识也不能侵入丝毫,我却能轻易进出,陈老儿也说鲨百里不敢到此,莫非此阵只对妖物有效?”
叶知越想,心中越是后怕,以一片海域作阵封印的妖物,那究竟是如何绝世的雄威了?
而这布阵之人的手笔便更是何等恐怖。
叶知心里暗暗叫苦,自己不过初出茅庐的楞头,先遇到了两只大妖,又莫名其妙的到了此处凶地。
摇了摇头,单手拍了拍脸,苦笑了声,叶知随即握起惊蛟阵盘,又驱使宝舟向北而去,可此次不过行了数十里,惊蛟宝舟便慢下来。
看来是灵石耗尽了,叶知心中清明。
看着天色,也到了寅时,散开灵识,方圆十里,也别无它物,船舱内刚焚了陈老儿的尸首,叶知现下还不想进去,便盘膝坐在了船首,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和疲倦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吐吸纳天地灵气以来,叶知已许久未曾感觉过疲惫了,可如今感受,心下恍惚,冥冥之中似乎也有在耳旁轻语,呢喃。
头也渐渐重了起来,脚似乎要飘向空中,耳畔的妙音,似有所指,叶知放下了运功调息的打算。
疲倦有增无减,皮肤也感受到了寒意,又觉温暖,似有人将自己拥入怀中,又似乎有人由背后将自身托起,缓缓飘向了那九重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变幻,那人再将自己揽入怀中,一同深深的坠入了大洋之底。
暗涌四起,又将自己拍向了不知名的何处。
遽然,四下安静,隐隐听得到身后的波涛汹涌。
睁眼时,恍惚下是昏暗的天地,眼前一袭红衫,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