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铁风山河 > 正文 正文 第十六章 岂闻怨柳声
    公孙馥存了必死的心,打算找机会刺杀了今川元让,哪怕代价是他这条命丢了不要。

    “这帮灜人到我九牧大陆来,谁知道怀着什么坏主意,反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了他们的头头,也算平时不白受宋翊的唠叨,说不定还能传到他耳朵里,让宋翊知道他这个同乡也是个有种的人,尤其要让曹烈那孙子知道!”

    公孙馥没什么大文化,就听过看过几段戏文,在宋翊手下当传令一年才认了些字。这一腔热血让公孙馥感觉身上热腾腾的,也没觉得肆虐的山风有那么冷了。阳光刺破云层,洒落下几道金色的丝线,公孙馥一路挺胸抬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怀揣着七星宝刀刺杀董卓的曹孟德一样。

    “天下兴亡,江山气运,都在这支匕首上了!”公孙馥不断地放大幻想,催眠自己。

    哪知一路来越走越不对劲,往常明岗暗哨遍地都是,今天却一个也没遇到,这让本来打算打一场血战的公孙馥感觉到有些疑惑。

    就这么一路走到今川元让的小木屋边,这间屋子原本是个猎户的,那个猎户现在已经人首分离,不知道埋在那棵大树下了。

    公孙馥小心地摸了进去,之前他在周围观察了一圈,发现一个人也没见到,因此料想今川元让也不会在里面,但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心脏怦怦直跳。

    木门吱呀一声,公孙馥听在耳朵里简直如晴天霹雳。他又缩头缩脑的查看一圈周围,确认没人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几丈长宽的小屋里,竟然收拾的十分整洁,全然不似浪人们一般,臭气熏天污秽遍地。地上铺了一张虎皮,墙上挂着一副弓箭和野猪皮,仅有的一张方桌上,摆着一个刀架,刀架前放着一个青色的方包袱。

    公孙馥见到今川元让不在屋子里,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刚才路上的豪情壮志早就散得无影无踪,毕竟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克制不住好奇,公孙馥上前打量起那个青布包袱来,他隔着包袱皮摸了摸,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再决定打不打开。

    “有纸页,似乎是书,有个柄和鞘子,应该是个家伙什儿,还有个软塌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公孙馥手上摸着,心里念叨。

    终于按耐不住,公孙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包袱。

    只见包袱里放着三本中等厚薄的书,一把装在牛皮鞘里的匕首,一件毛茸茸的背心。

    公孙馥先拿起背心打算穿在身上,想着虽然有些薄,但好歹是件衣裳。掂在手里,只觉得这东西轻飘飘的如若无物,穿上身后发现太大了,他个子瘦小,一件背心穿的像裙子一样,不过他也不讲究那么多,有的穿就不错。

    穿好衣服,公孙馥拿起那把只有尺长的匕首,随手拔了出来。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应有的寒气扑面,也没有什么名贵装饰镶嵌在上面,剑身黑黢黢,连光也不反,没一丝明亮,看不出什么材质打造,甚至平凡普通的有些劣质,和公孙馥这个人一样。

    公孙馥大感失望,把这东西的长短一比,连柄带刃和他的肋骨差不多长。公孙馥吐了吐舌头:“奶奶的狗番子,这破烂玩意儿该不是他自杀用的肋差吧?”

    一想到这东西晦气无比,公孙馥生气的把它往桌子上一插。

    哪知道“卟”的一声,半尺厚的松木方桌像纸一样被扎透了。

    “唉哟?”公孙馥大感出奇,没想到这匕首其貌不扬,却锋利如斯,于是同样毫不客气地装好,绑在肚子前的系腰绳上。

    “不行,这玩意儿这么锋利,万一划破皮鞘掉出来,好巧不巧伤了我裆里的宝贝,那可大大不妙!”这么一想公孙馥顿感下身一凉,于是又把匕首掏出来,从包袱上撕下一绺布条,把匕首结结实实捆在了手腕上。

    得了这么一件宝贝,公孙馥心里的怨气散去了大半,觉得这两个多月的苦也没算白吃。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那三本静躺着的书上,公孙馥不认得什么字,所以对书最不感兴趣,但想到这匕首如此出其不意,想必这书本子也应该有些不凡之处。

    书的纸张同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呈淡褐色,摸起来坚韧硬实,似乎极为抗撕防水,书上的字迹也不是普通毛笔写的,像是刻印上去的,清晰又不掉色。

    除了宋翊自带的兵法,公孙馥就没见过几本书,但眼前这几本,既非竹简丝帛,又不是普通纸张,更兼书里还有大量的图画。

    公孙馥正要细看,忽听外面人马喧闹,似乎有人来了。公孙馥赶忙用包袱把书包了,从怀里掏出从清水右卫门那里拿到的匕首,“乓”的一声插在桌子上,只是这次才穿透两寸左右。

    “哼,少侠我先把你的狗头寄在你的脖子上,来日再遇见,定斩不饶!”公孙馥临走前对着床铺一比中指。

    走出今川元让的木屋,公孙馥先四下张望确定没什么人发现他,然后就钻进了密林深处。

    这些天来他借着替清水右卫门跑腿的机会和私下打探,已经摸清这些灜人的岗哨站位以及巡逻路线,现在人少的空前,一定是有大行动了。

    本来这一行人就没抓到几个人,公孙馥被清水右卫门留到了最后没杀,若非这次行动突然,清水右卫门又被公孙馥趁机杀死,公孙馥绝对不会有这么个机会逃走。

    “这些人从东边来,老子肯定不能再往东边去,宋翊那回不去了,夏国几千里远,老子不认路况且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听说漭国都城乾元城是天下第一繁华地,不如就去那见识见识!”一番思索后,公孙馥打定主意要去乾元城建自己的功业。

    想好后的公孙馥认清了方向,就这么一人一匕孤零零地朝乾元城出发了。

    乾元城,天下宗主漭国的首都,九牧第一大城。

    百年前秦涉智取下此城作为根基,在南边靖江起兵,大龟负剑献至手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此一句聚拢起七位股肱之臣,八百骑兵,三千甲士。而后戎马倥偬二十四年,收伏一千三百个城池部落,最终力有不逮,又感念手下七人一路艰难跟随,才用诏书承认了一个既有的事实,从此九牧大陆上林立起八个国家来。

    乾元城东西长二十四里,南北长十八里,东西南北共十二座门。

    泥浆灌注缝隙的砖石结构城墙基座厚三丈八尺,高六丈,上面宽二丈四尺,可容下数辆马车并行。

    整个城墙四个边角设置角楼,用以观察防御,每隔三十丈即设马面一座,每个马面以城墙为水平线,向外凸出四丈,用以在两个马面之间形成弓箭交叉火力,从侧面射杀来敌。

    每隔十丈设青砖砌成的水槽一座,用于排水,减少风雨对城墙的侵害,同时还可倾倒滚油沸水。

    由于南面不远即是靖江,乾元城四周取靖江水为护城河,护城河和城墙作为第一道防御体系。

    每座门前各设闸楼、箭楼、正楼三座,为第二道防御体系。闸楼用以升降吊桥,箭楼用以射箭杀敌,正楼下才是城大门,正楼与箭楼只见用围墙相连,名为瓮城。瓮城前可屯兵进攻,后可设计埋伏,敌军若填平护城河,突入吊桥,面临的也是等待瓮中捉鳖的万千弓弩。

    整个城墙远远看去巍峨雄立,奇伟壮观。

    城中以坊市结构划分,共设一百零八坊,以石墙做围,兼设箭洞,城破时用以巷战,森严规整,为第三道防御体系。

    皇帝所住的乾元宫,就坐落在乾元城的正中央,形制除了门楼屋檐等级更高外,其余与乾元城墙大体无二,只是饰以金粉红漆,更显富丽堂皇。

    数百年来无数能工巧匠不断地打造完善,使乾元城的防御近乎完美,为此专设“四城治防司”闲时用以修补完善,战时直接转为四面的指挥单位。

    “千年不倒,铁桶城关”,镶嵌在北正大门的这八字匾额,就是对乾元城的最好评判。

    此时日已西沉,残阳落照在乾元城东主门正楼的檐兽上,吊桥上人来人往,正是城门将近关闭时的进出高峰,迎着阳光看去,一名挑着“漭”字蓝旗的骑兵正在快速接近。

    城门校尉看清那人手中持的是最高级别的金边红字蓝旗,知道是有重大事情,赶忙让士兵给他在拥挤的人流中清理出一条道来。

    来人一路疾驰,跑过吊桥,马蹄踩踏在整条青石铺砌而成的官道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咯嗒”声,一路跑向正中央的乾元宫处。

    距离乾元城不到三十里处,一脸疲惫的秦明骄终于得以喘息的松了口气,他刚才已经让人骑快马先行去乾元宫里通报,好让宫里的太医们都做好准备,同时又派出人去给丞相秦圭送信,让他出来主事,以备不测。

    做完这些后,秦明骄又爬进秦敖的车厢里察看皇兄的伤势。

    秦敖这时已经有了些意识,面如金纸的他虚弱的躺在大车里,见到秦明骄进来,也只是手指轻抬,算打过招呼了。

    “皇兄,我们已经到乾元城了,没事了放心吧。”秦明骄贴近秦敖身边说道。

    秦敖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随即把头别向一边,合上眼休息。

    车里的空气一时寂静下来,只有车轮的滚动声和马走人呼的声音传进来。

    “明骄,做哥哥的打了你,你怨不怨……?”别过脸的秦敖一路上除了昏睡就是无精打采的盯着车厢的某处,这时居然罕见的出了声。

    秦明骄恭谨的低头,道:“臣事君,如子事父,明骄当着其他人的面冲突皇兄,本就是明骄的错。”

    “这六年来,朕一意孤行,先后罢黜贬退两班大臣,弄得举朝怨怠,那些人面上口称万岁,背地里做事大打折扣,这些从东征上都已经体现出来了。”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落得个事倍功半的结果,秦敖感觉胸口更加疼痛起来。但他生性倔强要强,硬是咬着牙不发一声呻吟。

    秦明骄刚想宽慰秦敖,还没开口,又听见秦敖说道:“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到头来,朕倒真成了孤家寡人。”

    秦明骄闻言动容,上前拉住秦敖的手道:“臣弟必竭股肱之力,辅佐皇兄成大业!”

    秦敖也转过头来看向秦明骄,勉强挤出个微笑来后反握住他的手道:“朕若有不测,你就是这八国之主……”

    刚说到这里秦明骄全身一紧,饶是他城府深沉,此时也不由得心脏狂跳起来。

    “皇兄千万别说这话!”

    看似无意的握着秦明骄手腕的秦敖也感受到了那阵剧烈的跳动,但他不在意,继续顾自的说着:“你有大才,倍胜于朕,漭国中兴,只能由你来担……”

    还没说完,秦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难受,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只能先作罢。

    秦明骄走出大车,看见大队已经到了乾元城门前。守门将军见是子华公秦明骄,立刻就要行礼,却被秦明骄制止。

    刚一入城,只见一个小童口说着有信要送,穿过守卫,跑来秦明骄跟前,递给了秦明骄一封书信。

    展开信笺,上面印的乃是丞相秦圭的私印,上说让他去相府一趟商议要事。

    秦明骄看完后嘱咐了一句随行护卫,径直离队,跟随那小童前往秦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