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跟着凌依老师回到学校的时候,江云原本有气无力地坐在办公桌前,一见他们,就跳了起来:“家访的怎么样了,有没宣传出去,招到新学生?”
家访是名义,招生才是本意。
礼物只是为了让拜访更加顺理成章――根据系统提供的《如何拜访一个农民家庭――旧社会调查小记》筛选的季节性礼物。
凌依摇摇头:“校长,我悄悄问过有孩子的人家,大多一见我是女性,就推说不愿意了。穷人家,倒不在乎老师是男是女,却一听学生要整天上学,不能回家帮农活,也就不愿意了。礼物倒是都收下了。”
江云绝望地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她一想起系统说,学院建筑以及建筑配套家具之外的一切物资,都不是凭空造出来的,就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疼肉痛心跳。
她原本看到一堆的礼物凭空出现的时候也是很惊喜的,直到系统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它不能凭空制造这些东西,所以,目前送出去的这些礼物,包括之前李树吃用的那些蔬菜肉类衣服剃刀――这些礼物都是从现世,从淘宝上买来后瞬移进教育学院的。
但是,从淘宝上买东西是要钱的。
花的是谁的钱,用的是谁的帐号?
总之,系统是没有钱的。
它说自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系统。
这些都是她多年的积蓄啊!
尽管系统安慰她说:钱只有用出去了才叫钱,她现在生不生,死不死地活在这个异度空间里,不如把钱花在刀尖上。
但是、但是......
凌依仍旧眨着那双春水如波的眼睛,等着她的示意,
李树打了个哈欠,靠着他的凌依老师昏昏欲睡――走了一天,他小小的孩子,确实也累了。
“花!”光杆校长最终叫了起来,带着极端的肉疼,“教书育人,岂能怜惜这点钱财!”
“等雪化了,凌依,你就再往村子里去一趟,就说学校可以包三餐,看看能不能招到学生。”
......
“这小兔崽子还活着?”
消息难免传到了族长耳朵里。
“他进了个书院,听说是个模样天仙似的女先生带他回来的,到处给那些偷偷接济他的穷棒子送礼,还要免束脩,给那些穷鬼的孩子去那‘上学’。”
狗腿子小心翼翼地回报。
族长捋着山羊须,更觉可笑,他见多识广,是当地的员外郎,他手下光祠堂田就有百来亩,供出过举人老爷在县里做官,自认也是见多识广:
“瞎咧咧,哪个书院有女人当先生的?哪有书院收这种泥腿子的孩子的?要有这样的书院败坏斯文,岂不是早就天下皆知了?”
族长不以为然。不收束脩,又怎么养活老师?能养活得了什么读书人?
他的族学里也都收束脩的。
不过,这是个值得注意的事情。
小孩子一个,孤家寡人的,能干什么?穷鬼大字不识的,也干不了什么。
如果这小孩子成了读书人,那就不一样了。
“那个书院在哪?”
“这没人知道,但是穷棒子们确实是收了大礼,像李赖子,得了一件好衣裳……”
烟枪抖动,落下了烟灰。族长拎起那件从李赖子那抢来的“棉衣”。
样式古怪,又轻又软,蓬蓬的,却十分保暖。这面料不是绸的,不是棉的,更不是麻的。
里面填着洁白细小的上好鸭绒。
这等好衣裳,却拿去给常年扛大包,下泥地,打赤胳膊的泥腿子穿。真是浪费了。
堆在地上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做的汤婆子、兔绒手套、围脖。都是见所未见的上好货色。都是从那些穷棒子家里搜出来的,那小兔崽子送的好玩意。
一群穷的只能住茅草棚的穷棒子,也配享用这样的好东西?
一个孩子,一个女人……孤身来村里……托了大雪的福!走的倒快!
族长摸摸自己因为油水过足而高高腆起的肚子,像是即将吃大好猪肉前那样,舔了舔了嘴唇,冷笑:“一个个,催交租子,叫他们拿钱修祠堂,推三阻四的,收了好东西,倒是藏的严实,都是数典忘祖的玩意儿。传下去,今年要祭祀祖宗,祠堂田的租子再加两成。”
“告诉他们,想减租子,就给我注意着,那个小兔崽子和那个书院的女先生出现了,就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