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客栈的修士一回到客房,无不张开结界隔绝声音外传。
但凡事有立有破,有人造得出结界,就有人破得了结界,且能不让当事人察觉。
上房里,凤笛仙子跟前的桌面摆着一枚灵光莹泛的石头,它叫穿音石。认主之后,能够随意控制窥听五十丈以内的声音,即便是隔着墙壁,故叫穿音石。
这是她上次独自历练时得的宝物,当然,身边有随行长老庇护。他俩都立过心魔誓保守秘密,故连师兄都不晓得她有此物。
倒不是防他,而是各有各的秘密,让她感到有趣。
师兄修为高,有很多事不愿告诉她,怕她担心。而她在他面前却活得像透明人,一目了然,让她很没安全感。
他知道她有小秘密,但从来只是笑笑,不曾追问。
非礼勿听,若他知道她用此物作偷听之用,必然好气又好笑地斥责她不够坦荡君子。她当然不是君子,她是女子,想做回嫁人前的小姑娘想干嘛就干嘛。
她这儿也布了结界,师兄亲自煅造的九阶阵盘,渡劫以下的修士无法偷听。
所以,她可以静静地安心聆听别人的对话。
听方才那位紫月姑娘的一群人对话,忒没意思,上赶着抱大腿来了。
他们来自甸青谷,复姓墨兰,家有传承万年的百草园。这个传承万年,搁以前是指他们族有各类灵植种子,如今泛指后世子孙对世间灵植的认知是否全面。
因为甸青谷曾是天诏国的一分子,灵脉枯竭之后,谷中灵植死的死,枯的枯。全族迁出后,有些珍稀灵植不适应外界的生长条件,蔫了,从此绝了踪迹。
流芳百世的百草园不复存在,甸青谷的名气每况愈下,不复当年的名气。
如今故土复苏,他们意欲回迁旧地。
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赭统领洽谈。要么他在闭关,要么他在忙要紧事。比如此番秘境重启,本以为他会进入秘境,未料刚刚得到消息他留守。
换作旁人,定会以为赭统领故意刁难。
但这消息源于神武道在城中的分堂,赭统领派人前来回话,说等秘境关闭后,另定时间迎他们上山详谈。
可见,赭统领还是看重甸青谷的。
“以前,中洲秘境大开,由大帝亲守庇护。如今换成赭统领,或许是那位女君也入秘境……”那位领队的师叔道,“紫月,阿谭,你等记住,在面见女君之前切勿对任何人无礼……”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女君是否以真面目示人。据说,她以前微服出游,结果被九重殿的楚少主惹恼了给了他一顿骇人听闻的惩罚。
如何的骇人听闻,旁人不知。
只知道那位楚少主平生最恨的人就是她,而且最后,圣君为了平息女君的怒火罚了楚少主禁足百年。
气得楚少主三天两头在家里指天叫骂,说此生必与这两人不共戴天。
“咱们家可没有圣君求情,你等须谨言慎行,以免得罪了女君犹不知死活。”说到这里,那位师叔顿了下,又道,“还有那位凤笛仙子,紫月,背后勿论人非。
虽然我甸青谷与她生父有过龃龉,终非死敌,不要牵连到你们年轻一辈……”
更何况,对方嫁人了,嫁的还是屈指可数的大宗门少主,绝非他们没落之门庭能得罪的。
哼,凤笛仙子不自觉地微微冷笑。姜还是老的辣,墨兰族还不算老糊涂。
当年,她祖父欲跳过化神,直接晋阶分神境,派人前往甸青谷讨一株仙品紫心莲助其晋阶。既是仙品,自然是上界流落下界的仙植,唯甸青谷独有。
以前甸青谷在天诏国时,共育有五株。
后来迁居了,蔫的蔫,被人趁火打劫抢的抢,最后仅剩那么一株。被墨兰族奉若神明,不知种在何处,更是直接拒了她爹的恳求,即便他跪了七天七夜。
结果,她祖父最后晋阶失败,身殒道消。
从此,她爹就恨上了甸青谷。等她显露天赋后,她爹更是得意非常。无论在任意场合遇见墨兰族,总要出言讽刺几句什么天道有轮回。
还问甸青谷的人,那株仙品紫心莲可还安在?如果养不活,记得求他女儿去救一救,但报酬必须是一株仙品紫心莲。
把墨兰家主气得扔下狠话,宁可紫心莲绝迹于世,也绝不求到他们凤家。
其实,她很理解墨兰族对紫心莲的看重。为了保护这些仙品灵植,他们一族牺牲的人得实在太多。好不容易仅剩一株,如何舍得予人?
可这名紫月姑娘嘴上无德,当真不可轻饶。
“你们记住,此番入秘境,咱别的不图,就寻仙灵之植作为觐见女君的见面礼,以表我族的城意……”
听到这话,凤笛仙子不嘴角微扬。想要仙灵之植?做梦去吧。
看来,师兄不在,于她也有好处。
良久,甸青谷这边再听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凤笛百无聊赖地随意转换方位,每一道声音都停下听一听。有价值的听久一点,闲言碎语不听也罢。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居然真让她听到一则更有趣的消息——
“……所谓正邪两立,神魔不相容,万物相生相克,此乃制衡之道。”在楼下的中房,听到两位元婴修士的对话,“那邪修说了,东姁元君那是三昧真火……”
真火,又称神火,蕴含佛界之金刚道,乃是邪魔的克星。
然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没道理她的神火能称霸灵界,百年之内必有克她之物诞生。
“据大能推演,此次秘境的开启就有克制神火之物,名邪神竹……”
据闻,那半截邪神竹源自修罗界,无论是仙或神,一旦喝了里边的水或以此水炼的丹,千年道行当场散。因它能摧毁道心,无论仙灵之体或神灵之体等。
而那半截邪神竹,更是连神仙都罩得住。若无法让东姁元君喝下神水,就把她吸入竹筒内。
等神水蕴含的阴寒之气化掉她的神火,她自然就废了。
她就废了。
这句话不断响在耳边。
上房里,艳若桃李的女子默默握紧了穿音石,面无表情。
仅能从她紧握的手微微颤抖中看出,她此刻的心情正如狂风骤雨,心潮起伏强烈……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