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阁,踏月宗唯一的藏书阁。那里藏书过万,更有踏月宗最高典籍《归月典》。
当然了,燕飞羽这样的实力,即便是内门弟子,即便掌门和师父宠爱,也不可能看到《归月典》。
师兄朱槿沙让他帮忙去看的书,都是些比较普通的功法。当然,说是普通,只是对于他们踏月宗来说。
若是将那些功法流传出去,肯定能在大陆上引起巨大震动。
至于踏月宗怎么会有这么多书,这要从头说起。
首先踏月宗是如今四大宗门之一,至于是第一还是第几,如今天下一分为二,未曾争过排名,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这样的大宗派,创派之初,自然会有不少的藏书。
不过还有另一个关键原因。
平国和平的那三百年里,全国上下重文轻武,很多门派和家族传承的功法日渐没落。
那时候踏月宗和其他三宗的眼光都不错,开始派人四处搜罗,将那些将要失传的功法买下,并好好收藏。
虽然那些功法大部分都比较普通,但留着总会有些用处。毕竟各种功法在一些细节上都有些不同,保不准某本残破的书中会有些巧妙的技巧和构思。
没有人知道,四大宗门的做法很快就有了回报。
十四年前,平国分裂,百姓们才幡然醒悟。要想出人头地,得学武!要想在混乱的局势中生存,得学武!
野心勃勃的人在想着:既然平国能分成两个,那两个是不是有可能变成四个……
这个思路便是一个导火~索,一旦点燃,到最后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巨变,谁也不知道。
天底下那么多人,总会有几个会异想天开。自己屁股底下的冷板凳,没准一不留神就能变成崇明殿上唯一的那一把椅子!
信心稍差的一些人则想,能把三条腿的凳子换成军帐里的床榻。到时候骑着骏马身穿甲胄,带着亲卫荣归故里也算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想,学了点本事后,万一大规模发生战乱,能保护自家人一天安宁也挺不错。
人啊,总是这么喜欢幻想。只要你稍微给一点灵感加上空间和时间,谁都会做梦。
南平北平的人如今不仅会做梦,还知道要行动。家传功法还在的就从床底下翻出来让孩子们加紧练着,要不然就是寻找宗门拜师。
不过天下宗门无数,人们认可的只是四大宗门。但生活在南平的大部分人要拜师,第一选择却是踏月宗。
为何不去另外三个宗门,则是因为南北平大战之后,要北上太过艰难。而南平境内的大宗门只有踏月宗和天纵山两个,天纵山收徒只收内门弟子,名额有限。
踏月宗就不同,不仅内门弟子的名额比天纵山多,而且外门弟子几乎来者不拒。
虽然在外门不能学到什么好东西,但要是用心学个几年,就算不能成为武者,也能成为一个实力不俗的武夫。
于是踏月宗在这十四年间,愈发的壮大起来。原本是门内后勤补给的外门,规模越来越大,俨然成了一个正规的习武学堂。
如今大略算来也有一千多人,这已经是最大的极限。若是再多些人,南平朝廷就会有些猜疑,到时候大军围山,只怕是没几个人能活着离开。
这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刚入门的弟子,年龄都在七岁到十二岁之间。他们按月交了供奉,便能练些基本功打打基础。待日后便有人来检查,挑些资质好的弟子进入内门,到时候才能真正摸到武者的门槛。
若是他们资质不行,年龄到了还想在踏月宗呆着,那也可以留下帮忙管理外门事务。
此时燕飞羽和师兄朱槿沙正从山门走过,一路上被外门的弟子恭敬的叫着师兄。
燕飞羽裹着那件白衣,被不少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他真的是白衣境的师兄,一个个眼中带着敬意和羡慕。
当然,也有不少小师妹在这寒冬之中送出了炙热的秋波。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极力控制因为衣服湿透而带来的颤抖,不时的朝着周边点头。
于是有些弟子都开羡慕的始议论起来。
“看,师兄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可他却一点都不怕冷!”
“你懂什么,师兄的实力那么强,就算是跳入冰水中,估计眉头也不眨一下。”
“等着吧,我以后也要想师兄这样厉害!”
这大部分都是小师弟们说的话,而小师妹们的观点颇为不同。
“师兄刚才看了我一眼,还跟我点头了,你们说他晚上会不会来找我去山顶看月亮?”
“你别做梦了,他刚才跟我微笑了,要找也是找我。”
“我要回去练武了,以后跟师兄一起行走江湖,惩恶扬善……”
“其实要是能嫁给师兄,那就不用学武了。”
燕飞羽只顾着点头微笑,专心的控制自己那要颤抖的身体,净是没能听清楚这些话,不然晚上还真可能下山来找小师妹们聊聊天……
两人朝着山上走了一段,在往前就是内门的范围,宗门弟子骤然减少。
朱槿沙这时才回头对他笑道:“感觉不错吧?今天让你借了我的衣服威风了一把,你得多帮我背一本书。”
“师兄你这么斤斤计较有意思吗?”燕飞羽颇为郁闷的看着他,又补充道:“要不你再借我一天,我就多帮你背一本。”
朱槿沙头也不回的走着:“不借!有本事你就在去尘会上弄一件回来!”
这话让燕飞羽无话可说,只能放弃了再借一天的打算。
“你也不要不高兴,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后给我背书练功去,毕竟距离去尘会只有两个月了。”
燕飞羽不说话,他哪能不知道只有两个月?这些年来他试过了多少办法,窍穴始终无法激发。于是时间的流逝成了悬在他头上不断掉落的大刀。
如今这最后的时间,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试试,成败只看天意。
这时朱槿沙突然停下了脚步:“衣服还我吧?”
燕飞羽有些不解,这离着他们的院子还有挺远,他身体虽然不错,但还没有强到不畏严寒的地步。
朱槿沙看他不说话,急忙解释:“让其他人看到你穿我衣服,又要拿你开玩笑了。”
开玩笑,自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开玩笑。准确的说那应该叫耻笑、羞辱。
这种玩笑,燕飞羽这两年时常能够切身体会。他从小就跟随师父学武,辈分挺高。
一开始很多年龄比他大的师弟都还算敬重他,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实力的变化,那些师弟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戏谑。
当然,逸云堂的师兄师弟对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关心和敬重。毕竟那是他师父掌管的堂口,在师父的教导下,一个人的品行在他们心中牢牢占据了第一位。
团结和睦,这是逸云堂上下努力多年,掌门亲自给的评价。这是一种荣耀和骄傲,早已深深扎根他们的骨髓之中。
燕飞羽不怕被嘲笑,但他不想让师兄到时候为了自己而为难,便要拿下白衣交还。
偏生就在这一时候,山上走下几个同门师弟,带头的一个贼眉鼠眼的看着燕飞羽,然后浮夸的大喊:“哎呀呀,燕师兄你终于突破了吗?”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纷纷大笑,有人提醒道:“莫师兄,不对吧,去尘会还没到,就算他突破了,难不成是去偷件白衣来炫耀?”
另一人轻拍他的脑袋:“笨蛋,怎么能是偷呢?燕师兄品行这么好,肯定是借的!”
莫姓弟子一边往下走一边点着头:“有道理,燕师兄忠厚老实,自然是借的……”
燕飞羽停下了脚步,也停止了脱下衣服的打算,笑吟吟的看着那人:“莫活师弟,眼力不错,衣服自然是借的。我本想找人去做,但又怕像某人一样被做成袖子一长一短的衣服,那就太丢脸了。”
他不喜欢这个师弟,这人是属于师叔掌管的正凡堂,素来跟他们逸云堂不怎么友好。而且此人因为以前在凌云阁抢书的小事,一直处处找他麻烦。
“燕师兄,我叫莫霍,希望你下次能说准确了。至于去做衣服那件事情,分明就是有人误传。希望师兄以后还要想清楚了再说,毕竟我已经是一个武者,应该得到尊重。而你,不是!”莫霍居高临下的看着,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朱槿沙背着双手,慢慢的朝上走了几步,让自己站得比莫霍高了一个头之后说道:“白衣下境就敢这么大声说话,你当我不存在吗?”
莫霍身边的那几个有些紧张,一个个弓着身子,噤若寒蝉的不敢说话。
不过已经是白衣境的莫霍并不是很害怕,他抱拳行了礼数才说道:“朱师兄,说笑了。我年幼无知,嗓门不小心大了些,还请师兄莫怪。”
他说完这话,依然恭敬的低着头,但没有人看到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丝得意。
燕飞羽和朱槿沙两人都听出来了,这人说年幼无知,无非就是在强调他的年龄。
莫霍入门的时候六岁,是正凡堂中重点培养的弟子。今年他才刚刚十三岁,就已经突破了白衣境。
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实力,足以证明他资质不凡。现如今已有的记载中,最小的白衣境似乎是十岁,但那已经的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根据踏月宗自己的记录,宗门之内这十多年来新收的弟子中,最佳记录是十一岁,那是师伯门下的青莲堂女弟子何昭儿。
那人比燕飞羽年纪大一岁,入门虽然比他晚,不过燕飞羽还是要叫她声师姐。
何师姐实力不俗,对人也挺好,燕飞羽跟她关系不错,加上最近师兄朱槿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就在他想着这些,思考要如何打击莫霍的嚣张气焰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做人要低调点好,就像我,十一岁的时候就是白衣境了,我有到处去说嘛?”
这话落在莫霍耳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何昭儿,他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