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分南北。
南,是望仙河以南。
北,是望仙河以北。
这其中,望仙河便是关键。这条西起高兰山脉下的大河,加上高兰山以西的大沙漠,将平国分成了南平和北平。
从地图上看去,这条河像一支墨笔,在平国的地图上触目惊心写下了一个巨大的“一”字。
天然的屏障,阻隔了两国大军的大规模厮杀。让两国开战十四年之久,却一直没能分出胜负,甚至两军都没法踏足对方的疆域寸步。
倒是让原本涛涛翻滚的河水,从黄色变成了红色,若是远观,配合山川的险峻,倒是笼罩上几分肃杀的美感。
那腥臭的河水,绕过千山,从东面的入海口流出,不断的侵蚀那湛蓝的海水,显出了几分泼墨的油画气息。
“师兄,你真的从这里跳过望仙河吗?”看着从山脚下蜿蜒而过的河流,燕飞羽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此时站的地方是卢龙山的山顶,位于望仙河以南,离着入海口最高的山峰。
燕飞羽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兄当初还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跳下去真的没事?
想到这,他极目远眺,远山尽在眼底,各峰皆为手指头那么大的一丁点,脚下的河水像是画中的一条墨迹。
他再次用怀疑的眼神审视师兄,心想就算是师父那样的强者,恐怕也不见得敢从山顶跳下吧?
朱槿沙一脸严肃:“我还能骗你不成?当年我……好吧,我不是从这里跳河,可我真的跳过望仙河。”
听着师兄越说声音越小,燕飞羽满意的点点头,自己这位师兄实力不错,但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吹嘘自己。
朱槿沙看师弟的眼神,知道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当年就是跳河才突破的白衣境,急忙解释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当年从那里跳下望仙河,这才顿悟。从此变成一个真正的武者。所以……”
所以什么?师兄没有说,但燕飞羽知道,师兄果然真的跳过河,那他当时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因为师姐不喜欢他而想不开了?
燕飞羽看了一眼脚下滔滔的河水,浪涛之中透露着一抹抹的淡红色。他心惊胆颤的收回目光,戳着双手跟在师兄身后边走边笑:“师兄,等下你能不能示范给我看看你当年怎么跳的?”
“那你答应我,去凌云阁帮我背下三十本书。”朱槿沙沉吟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来是有些说不出口,凌云阁下层虽然对内门弟子开放,但每人每天只能进去一个时辰。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确实短了点。他不算太聪明,进去一个时辰往往一本书都没能看到三分之一。
“师兄,会不会多了点?我一天也就能背下一本而已,要不你换个条件?”
燕飞羽有些犹豫,三十本书他就要每天挤出一个时辰出来,这对他来说有些奢侈。
而这样做到底算不算违规呢?宗门戒律中似乎没有这一条,看来也不算违规。燕飞羽心中想着门规戒律没有回话,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地方。
那是卢龙山面向望仙河的一面,离着河面还有十丈左右。这样的距离,已经能闻到河水的腥臭,所以少有人至。
“你要不愿意帮忙,那就自己练吧,我要去看书。”朱槿沙站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摇着头转身,又提醒道:“你跳的时候记住,往左一丈,不然会被水下的石头伤着。”
“石头?”燕飞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师兄,探着头看向脚下的河水,心想你这不是害我吗?这么高跳下去本就危险,水下还有石头,你确定不是害我?
不过他不敢乱说,只能拉拢着脑袋喊道:“三十本就三十本,不能再多了,不然我就去告诉师傅你敲诈我。”
朱槿沙得意的打了个响指,转身走到山边沉声道:“我只跳一次,你要格外留心。跳的时候要专心一点,想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真元在冲击幽门和神藏两个窍穴。”
燕飞羽正要点头应答,就发现师兄已经跳了下去,气得他差点破口大骂。
朱槿沙身穿白色的衣衫,脚下一双黑色的靴子,就那么毫不在意的跳入了那浑浊的河水之中。
“你个败家子,衣服很贵的好不好?”燕飞羽不快的说着,眼睛却一直随着师兄的身体一直移动。
十丈的高度跳下,这远非常人能做到。朱槿沙自然不是常人,不过他早已收敛浑身的真元,用常人的模式跳下,为的就是完全演练出当初自己跳下来的样子。
他确实是往左斜跳了一丈,避开了水下的岩石。峡谷中的狂风在衣衫之间吹过,河水的臭味扑鼻而来。
可他不在乎,他的心神全都集中在体内的窍穴之上。
那是武夫和武者之间的不同点。武夫人人都可以,只需勤学苦练多让自己多几分蛮力。
但做为武者,最起码需要将体内十个窍穴激发,才能踏入那道神圣的门槛。
这时他整个身体没入了冰冷的河水,还一直朝着河底扎下去。跳下的速度太快,没有真元护体,让他身体有些发疼。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他略微闭气,感觉身体停止了下沉趋势,双腿一蹬瞬间跳出了河面。
就在出水的一瞬间,他体内的真元开始流转,将周身的河水和泥沙震开。
白色的衣衫依然洁白如新,黑色的靴子不带半点尘沙,湿漉的头发变得干净无比。
他微微得意,朝旁边的山石踩了几脚,像只猿猴一样蹦到燕飞羽身边。
燕飞羽有些崇拜:“师兄你太厉害了,你当初怎么想到这方法的?难道是因为师姐把你送是包子拿去喂猫,你伤心绝望了选择跳河吗?”
“哪有这回事?这方法我是自己悟出来的!”朱槿沙有些脸红,但他是大师兄,身份摆在那里,急忙转过身,背着双手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燕飞羽若有所思的说:“哦,那就是其他原因了。想不到师兄背书不行却还能悟出这样的方法,真是不可思议。”
朱槿沙闭着眼睛正要享受他的恭维,忽然听到那话有些不太对劲:“你这是变相的说我蠢?”
燕飞羽看到他杀人的目光,心中一慌,朝着前方跳了一下。
完了!
他跳起的一瞬间就开始想起来,这离水面有十丈呢!
“冷静!”朱槿沙唉声叹气的看着自己的师弟,手中弹出一颗石子,将他直直下落的身体打偏了几分,恰好躲过了水下有岩石的位置。
再说燕飞羽,他听到师兄的嘱咐,急忙闭起双眼,感受体内激发的那八个窍穴。
双手四个,双脚四个,这八个窍穴中有着一丝丝真元。他将其汇聚一起,朝着胸前的幽门和神藏涌去。
若是能将这最后的两个窍穴激发,便能将十个窍穴贯通身体,从而运转体内的真元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
可惜他有些不争气,从小就跟随师父苦学,一晃都快十五年了,还是少了胸前的这两个穴位没能激发。
这是最为关键的穴位,它们是连通四肢八个穴位的枢纽。无法激发它们,就无法让真元贯通,就无法突破。
此时他闭眼之后,感觉身体在空中下坠,听着呼呼的风声,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那两个穴位正在移动。
他内心有些高兴,若是真的能移动分毫,那将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噗……
冰凉的河水浸没周身,灌入他的双耳。还未等他移动窍穴,就落水了。
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中回到现实,他有些气馁,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呛了几口污浊的河水。
好在他水性不错,及时闭气之后朝着水面游了上去。
朱槿沙早已从石头上跳下,站在河边问道:“成功了吗?”
“咳咳……没咳。”
燕飞羽踉跄的爬到河边,半靠在一块石头之上,没顾得上冰凉,一个劲的在那里咳嗽。
过了一会,朱槿沙听了他的描述,有些尴尬的说:“可能,这个方法不适合你。”
“你不早说?”燕飞羽浑身哆嗦,飞快的脱掉长衫拧干水分。
朱槿沙摇着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不要指望跳一次就能成功,改天你自己来试试。师父说过,白衣境虽然是最低的等级,但也是最难以跨过的门槛,你要多些耐心。”
“每个人突破的窍穴都不同,每个人突破的方法和感悟也不同,你没有时间了,只能多试试各种方法,说不定就有合适你的。”
燕飞羽唉声叹气的点着头,像是落汤鸡一样缩在那里暗自发愁。
师兄说的没错,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根据无数人的验证,如果十六岁之前没能突破白衣境,那此生就跟武者无缘。
若是成不了武者,就算师父对自己再好,按照宗门的规定,自己也要从内门出去,成为外门弟子,负责些琐碎事务度过余生。
他很不甘。
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享有特权的免除一切考核进入了内门。这些年来已经被不少人说闲话,他不想给师父丢脸。
师父虽然一直不说,师祖掌门也一直默许,但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有些丧气的说:“师兄,你说我会不会是资质不行?”
“应该不会吧,师父向来都不会错的。赶紧走着,趁凌云阁还没有关闭,去给我背一本再说。”朱槿沙沉默了一会,脱下自己的白色长衫丢给他,背着手开始往山上走。
朱槿沙其实也怀疑过这点,但师父既然让师弟进内门,这么年顶着各种流言蜚语也从未放弃师弟,师父怎么可能错?
况且自己这个师弟脑筋灵活,又刻苦勤奋,平日里习武也挺有悟性。他体内那八个窍穴在十岁之前就能激发,这样的人资质岂能平庸?
燕飞羽披上师兄的白衫,摸着那洁白如雪的长衫,有些羡慕。
这衣服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破境的时候宗门给的礼物。只有突破白衣境的弟子才能拥有,是实力的象征。
他紧跟在师兄身后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白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