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阁分为四层,对应的是武道修炼的四个大境界。
白衣、十尺、空灵、逍遥。
玄妙的武道,却只有四个境界,这是世人对武道的粗浅理解。
当然,不能说世人愚笨,而是因为武道发展至今,不到千年。真正让武者有闲暇和兴致参演武道的时间,则少之又少。
平国统一之前,世人都沉浸在乱战之中,很多人都觉得能打胜仗就可以,何必划分那么详细呢?难不成打仗的时候要通过双方修为等级来判断输赢?
这话有理,也符合大部分人的想法。毕竟修炼武道的目的,还是要用来打架或者打仗。境界这玩意终究是用来堆砌那些虚名,让人听起来会稍微忽略那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过程。
所以对于境界的界定和研究,终究止步不前。幸好平国统一了三百年,这三百年的和平中,倒也有人提出了更详细的分级。
那就是将四个等级各自分出上中下三个小境界。不为别的,关键目的是为了激励后进武者,让他们看到努力的成果有回报,而不至于半途而废。
燕飞羽当初从一本书中看到这样的话,起初觉得很倍受打击。但后来细细一品,倒也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自己努力多年,从激发第一个窍穴到现在,已经大约十年,连最基本的白衣境都没有突破,若不是有师父和师兄弟们的鼓励,自己或许早就放弃了吧?
再顺势一推,白衣境之后,肯定要更加的艰难。若是看不到一丁点的回报,只怕是没有几人还会继续下去。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合上了那本当初进入凌云阁,第一次接触的那本《武道浅谈》,缓缓将心中的感慨从嘴边叹出。
“师兄为何叹气?”
一个新进弟子有些奇怪的看着燕飞羽,心想当日在内门还帮自己指路的师兄,怎么连这样的书都看不懂,他怎么进的内门?
燕飞羽回过神来,发现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稚嫩小孩,似乎没有见过此人,看来应该是新来的师弟。便随意答道:“没什么,只觉得当初写书的前辈都很了不起。”
那人一听到这顿时两眼一亮,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兴奋的朝他拱手:“师兄原来也是这般想,能否探讨一二?”
燕飞羽有些奇怪,这家伙看起来比自己小不少,但行事作风似乎颇为老练,看来出身名门。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有些莽撞,再次拱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这下燕飞羽来了兴致,请他到旁边一小桌上坐下:“没事,我看你倒是挺知书达理的,叫什么?哪个堂的?”
“齐鸣,百家齐鸣的齐鸣。师祖是左堂主。”
左堂主,那便是师叔左景龙的弟子,也就是先前莫霍的师父。
燕飞羽有些遗憾的看着齐鸣,这样的人跟了左师叔,怕是要误了终身。
于是他小声问道:“为何不选逸云堂?”
青莲堂自然是不可能了,毕竟师叔是女的,她挑选弟子从来都是选女孩子。
而他们逸云堂虽然很少收徒,但齐鸣这样的人,自己的师父不应该放过才是。
齐鸣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人在边上才小声回答:“我是北人,刚刚南下,不想在路上被师父看中,便入了正凡堂。我近日才感到选错了师父,可还能有什么办法?”
燕飞羽有些惊讶的看着齐鸣,师叔竟然半路收徒。再细细观察,这小子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气,想来也是从小习武。
如此推算,左师叔认定齐鸣是个人才呀!
他听到齐鸣后面那句话,突然很不想让他继续呆在正凡堂被左师叔带坏,于是试探的问道:“你想不想来我们逸云堂?”
齐鸣听到这话,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有些不解。
宗门之内的弟子,几乎没有说换过师父一说。毕竟这很容易引起误会,影响内部团结。
齐鸣不知道,这位师兄为何敢这么问,于是他再次压低声音:“师兄这是何意?难不成还能换?那恐怕不太妥当吧?”
何止不太妥当?简直是大逆不道!
燕飞羽心中暗自想着,他在踏月宗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清了门内各个师父的品行如何。
三大堂口中,他们逸云堂最得掌门喜爱。因为逸云堂的弟子个个光明磊落,正直善良。
这跟他们的师父卞宏浚辛勤教导分不开。
而正凡堂则有些差强人意,堂主左景龙急功近利,一心想着壮大堂口。他嘴边时常挂着的是要为宗门培养更多的人才,但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这位左堂主怕是在培养自己的亲信,日后好从掌门手中接过踏月宗。
左景龙这样的心性,教育出的弟子良莠不齐,好坏参半。
燕飞羽记得自己的师父增加说漏嘴,对左景龙给出了句评价:左师弟还是有能力的,把好孩子教坏,把坏孩子教得更坏……
他看到齐鸣,突然觉得有些惜才。日后这孩子要是变坏了,那真是踏月宗的损失,天下的损失。
于是他凑到齐鸣耳边说:“如果你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师兄救我!”齐鸣大感兴奋,匆匆在他耳边说着,然后离开了桌子,在边上的书架上抓了本书装模作样起来。
燕飞羽疑惑了一下,转头一看就明白过来。二楼有人下来,他正想离齐鸣更远,却发觉来人身份,便迎了上去:“师叔好。”
左景龙一身华服,头上竖着发髻,嘴角两撇胡子十分的浓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颇有一代掌门的风范。
他走过燕飞羽身边看也没看一眼,只是轻轻哼着鼻子,然后带着齐鸣离开了凌云阁。
燕飞羽有些奇怪,这位师叔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好像两人之间有仇一样。他曾经问过师父,可师父并没有说出任何缘由。
“哼,待小爷将你的得意弟子撬走,看你还敢瞧不起我?”
燕飞羽心中暗自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惊慌的跳了一下,正要骂人,不想话到嘴边急忙被他咽了回去。
陈桓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时间到了,你确定留下帮忙?”
“原来是陈师叔啊,麻烦您下次走路大点声。要不是我没做过亏心事,铁定被你吓死了!”
他笑嘻嘻的说着,急忙跑到门口将关门的牌子挂上,然后扛起一把梯子小跑回来跟师叔请示:“我还做以前的工作?”
“照旧吧,楼上你又上不去,只能我这把老骨头自己收拾了。”陈桓说完摇头晃脑的走向了二楼的木梯。
燕飞羽有些羡慕的看着,二楼以上他是上不去的,那把破旧的木梯,需要十尺境以上才能踏足。
他收回目光,先收拾了书架旁边的桌子。
可惜刚才跟齐鸣聊了那么几句,他此刻有些无法平静。
从齐鸣最后那句话可以看出来,齐鸣才来没几天,就开始后悔。看来他在正凡堂受到了些不公,或者看出自己的师父并不是一个良师。
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啊!
燕飞羽这么多年都被踏月宗养大,如果无法突破白衣境,那以后应该就是要到外门帮宗门做些琐事。
虽然那样也能报答师门,但总不及在内门更能为师门效力。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若是两个月后还无法突破,那此时能给师父挖来一个天才弟子,想来也算能让师父感到欣慰不少。
不过这事情有些棘手,他在宗门的这十几年里,从未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时陈桓从楼上下来,有些不满的喊着:“你小子今天怎么了?动作也太慢了吧?”
燕飞羽看到他,眼睛一亮,急忙讨好的笑道:“师叔,我一个武夫,怎能跟您一个空灵境的高手相比呢?”
陈桓有些沾沾自喜的摸着胡子,他今年五十多了,侥幸能踏入空灵下境这个境界,虽然不算什么天才,倒也十分知足。
“你小子有什么事想请教?”陈桓一眼看出燕飞羽有事相求,略微自得之后急忙问道。
燕飞羽一看自己全然被看透,心中对师叔更加的敬佩:“师叔真厉害,在您面前真的是什么事都瞒不住。”
陈桓回身去桌子上拿了茶杯小抿一口说:“有事说事,少打马虎眼。”
燕飞羽朝门外左看右看半天,这才小声将自己的苦恼说出。在踏月宗,这样的事情他也就敢跟陈师叔说了。虽然陈师叔这些年不争名利,但宽仁正直,偶尔也敢直言掌门的不对。
陈桓听完他的话,看着他良久才说:“想不到你有这份心,这个卞宏浚教弟子果然有一套啊!”
卞宏浚,便是将燕飞羽从小到大的师父,门下弟子各个秉性纯良,放眼天下,这样的师父估计只此一人。
燕飞羽听到他这话,知道师叔似乎并不反对,将问道:“那您说我这样做对不对?能做到否?”
“我不好说对不对,不过刚才跟你谈话那孩子我也看过,是个好苗子,跟左景龙是有些可惜了。既然那孩子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倒是值得一试。”
陈桓找位置坐了下来,慢慢的分析:“至于能不能做到,就要看你们是否真的愿意为此努力。”
燕飞羽听到这话眼睛大亮,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但齐鸣是否有那种信心和坚持,那就不太好说。
他很快将这想法抛诸脑后,直接问道:“请师叔告知,要如何做?”
“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想让我这么说了?”陈桓瞪了他一眼又说道:“滚吧,晚上带壶好酒来找我。最好是不思南,别的酒我不想喝。”
燕飞羽欣然答应撒开腿就往门外跑,还一边大喊:“您等着,我给您弄一坛不思南!”
陈桓听到最后那三个字,茶都不喝了,一个劲的在抹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