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焚巢 > 正文 第五章 不思南归
    四元大陆广袤无比,四海八荒名酒无数,但唯有一种酒,能让陈桓无法忘怀。

    那便是多年前北平特有的浓酒——不思南。

    几十年前,平国北方有一女子来到平国京都岩城。她买下胡同尽头一座破落的院子,开始酿酒。

    她酿造的酒很特殊,浓烈无比,入喉辛辣,入腹却让人一吐胸中不快,忘乎心中忧思,极为奇特。

    相传有一书生进京赶考,入住小院旁边,被酒香吸引,品尝之后将胸中郁结打开,一举高中。

    书生高中,本应荣归故里庆贺一番,然状元之才却不愿离京。他留恋院中好酒,浑然忘我,最后落得被除掉功名永不录用。

    可他并没有后悔,最后与酒坊女子成亲,定居岩城。

    后被人知道他的事迹,索性建议将他们所酿的酒称为不思南。

    顾名思义,饮此一杯,不思南归。

    后来,那女子得了怪病去世。不思南从此绝迹,虽然民间也有一些人收藏此酒,但因为此酒产于北平岩城,藏友多在北平。

    平国分裂之后,南北商路早已封闭。故此,身处南平的卢龙山踏月宗,能有一坛不思南,真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燕飞羽其实自己也没有这酒,不过他能弄来,因为他记得师父那里有两坛!

    这一点,陈桓早就知道……

    那两坛酒埋了好很多年了,师父也一直没提过,八成是忘记了。燕飞羽想着借用一坛,到时候帮师父弄个好弟子,日后师父知道应该也不会怪罪。

    此时他正贼眉鼠眼的在师父的院子外面徘徊,他有些吃不准师父在不在里面。

    按照以往的规律,日暮之时,师父应该是在山顶看着北方发呆才是。

    这个习惯从他懂事开始,师父就从没有间断过。很是奇怪,但师父不说,他也一直没敢乱问。

    燕飞羽看着院门开着,有些犹豫,难道师父出门的时候忘记关门?

    没有时间让他思虑太久,因为一股炊烟飘入他的鼻中,提醒他晚饭的时间快到了!

    他轻手轻脚的踏入小院,朝着东厢房而去。那是师父藏酒的房间,他以前经常去帮师父拿酒,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那些酒的具体位置。

    房门没有上锁,事实上师父的小院,没有任何一把锁。毕竟也就听燕飞羽仗着师父的宠爱敢于造次,不然还有谁敢来偷东西?

    “师父,对其不起了,日后再想办法给您买来一车奉还。”他轻声说着,推开了房门,然后一脸的震惊和害怕。

    师父在房里喝酒!

    燕飞羽有些郁闷,唯一一次想偷坛酒都被师父撞见,自己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跟着便是不解,这个时间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他尴尬的低着头:“师、师父,您怎么在这喝闷酒啊?”

    卞宏浚其实也有些不自然,他没有说话,将桌上的信纸叠好,小心收起后才开口。

    “闲来无事来喝两口,你找我有事?”

    燕飞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之前在门口小声说话,也不知道师父听到了没有。

    他踟蹰的当口,并没有在意师父收起的书信。不过就算知道,那也不是什么要事,于是他开诚布公的说:“师父,我想跟您借坛酒。”

    卞宏浚有些心不在焉朝他挥手:“想喝酒就自己拿,记得别喝醉了影响明天早课。”

    燕飞羽大喜,三两步靠近师父:“谢谢师父,那请您换个地方坐如何?”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两坛不思南就埋在卞宏浚的椅子下方。

    “你要不思南?”卞宏浚顿时惊醒,两眼如炬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徒弟。

    燕飞羽挫折双手有些局促:“嘿,师父您刚才可是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不行!其他的都好说,就是不思南没得商量!”卞宏浚板着脸,十分的坚决。

    这让燕飞羽更加的好奇起来,这酒到底有多好,为何师叔和师父都这么钟爱有加?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这是每个人的通病,燕飞羽作为正常人,还是一个将要十六岁的小伙子,对事务的好奇心正处于无法控制的状态。

    他急忙坐到师父对面,自行倒了杯酒喝完,壮了几分胆子:“师父,就一坛酒而已,日后我想办法将不思南的秘方搞到手,在山上给您弄个酒坊。到时候您用来洗澡都不成问题!”

    “不行!”

    卞宏浚不为所动,不过他似乎不想让自己的徒弟伤心,又解释:“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酿出不思南,这点你陈桓师叔比我更清楚。”

    陈桓师叔,燕飞羽听到这名字,顿时一惊:师父会不会猜到这酒是为师叔要的?

    果不其然,卞宏浚接下来便喝问:“这酒是你师叔让你来拿的吧?”

    “嘿嘿,师父就是师父,什么都瞒不过您。”燕飞羽大感惶恐,刚喝下的那杯酒一下子就化为汗滴流出了体外。

    卞宏浚好奇的看着燕飞羽,心想自己这徒弟难道违反了凌云阁的规定,要用酒去贿赂陈桓那老头?

    可思来想去,他都觉得不可能。不管如何,自己的徒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加上陈桓也不可能会因为一坛酒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卞宏浚奇怪的盯着燕飞羽:“你有事求他,所谓何事,师父都帮不了你?”

    燕飞羽不知如何回答,师父这么正直的人,要说这酒是为了从左师叔手里抢一个徒弟。他自然不答应,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于是他灵机一动,叹了口气:“师父您不知道,陈师叔最近得了怪病,时常一个人发呆,嘴里念念叨叨,我听到了他念叨最多的就是不思南。所以想借您一坛,没准能帮到陈师叔。”

    卞宏浚大为震惊:“什么?他又想起……”

    话没说完,但已然代表他相信了不少。

    燕飞羽暗自窃喜,看来陈师叔平日里坐在椅子上发呆,果然是有心病。是以他一半真一半假的话,竟然没让师父怀疑。

    他趁机问:“那师父您答应了?”

    “不思南,忘却南归,却终究还是忘不了情。”卞宏浚靠在椅背上悠悠的说着,长长的呼了口气:“拿去吧,只许一坛,你跟他说就剩这一坛,再也没有了!”

    话一说完,卞宏浚佝偻着肩膀,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间。

    燕飞羽看着师父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心酸。他知道师父心中也有着难以忘却的过去,只是他作为徒弟,也不敢乱问。

    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以后要是真的去了外堂,一定要帮师傅收罗几坛不思南回来补偿师父才是。

    小心的移开了椅子,将一块活动的石板搬开,没挖多深就发现了两个小坛子。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两坛酒,是在五年前左右。当时师父刚把这房间当成酒窖,挖开地面,犹豫再三的看了这两坛酒,最后小心的埋了起来。

    酒坛长埋地下,坛子表面带着些泥,靠近一闻,又有着浓厚的酒香,十分的醉人。

    他小心的挖起一坛,又重新将另一坛埋好,拿了个小布袋包着,便朝着陈师叔的小院而去。

    卢龙山极大,很多师叔叔伯都有自己的一座小院。他从小就在山中行走,对环境极为熟悉。

    陈师叔的小院很好找,就在凌云阁附近。据说当初师叔接手凌云阁,就禀明掌门,要再附近修一座院子居住,方便看护凌云阁。

    掌门自然一口答应,于是没多久,凌云阁之下不远就出现了一座院子。

    燕飞羽熟悉的推开院门,便闻到了一股香气。那是炒春豆的味道,是陈师叔这里特有的东西,他小时候没少来偷吃。

    春豆长于卢龙山,山上只有陈师叔一人懂得如何种养此物。他将酒放在正堂桌上,兴冲冲的跑到厨房。

    推开房门,豆香四溢,瞬间能让他的食欲大开。他不管不顾的伸手朝着锅里抓去,不顾烫手的抓了一大把。

    “你个兔崽子,我的酒呢?”

    陈桓眼疾手快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春豆,十分不快的瞪着他。

    “酒在桌上呢,我跟您说,这酒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弄来。那事情您一定要帮我搞定才行,不然将来您得陪我两坛!”

    “嘿,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酒是偷你师父的,小心我告发你!”

    燕飞羽心中一惊,师叔可真阴险呀。要不是他刚才撞见师父将事情说明白,怕是日后还真的会被责罚。

    一念至此,他笑嘻嘻的说:“我可没偷,师父答应给我的。他还说您始终忘不了情,想不到您还是个情圣呀?”

    “你……他都说了?”陈桓有些不淡定,连春豆微焦都没有意识到。

    燕飞羽没有回答,他抢过锅铲将春豆盛起,顺带端了边上超好的牛肉跑回正堂饭桌。

    他要冷静一下,好好思考该如何套话。向来刻板古董的陈师叔有故事,这可不容错过呀!

    “不应该啊,卞宏浚这小子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呢?难道他打算不瞒着你了?”陈桓背着双手有些不解的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燕飞羽耳力极好,听着师叔的话,一脸不解。

    师父有事瞒着自己,那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