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羽过目不忘的本领，最开始其实就是陈桓发现的。小时候燕飞羽经常去凌云阁找看，在凌云阁里转了半天，就能知道哪本书在哪个位置。
陈桓当时对此十分惊讶，最后经过测试，发现燕飞羽全身灌注之下，背下一本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后来经过几番测试，他发现燕飞羽的这个天赋也是有时效性的，若是隔着太久，不再温故，也会日渐遗忘。
晚上的时候陈桓又炒了碟春豆，备上一坛老酒，边上摊开了一叠厚厚的白纸，等待燕飞羽的到来。
他已经想好了，这本书写出来之后，修改些修辞和名字就放回凌云阁。反正凌云阁的藏书很多都有大同小异之处，想来也没什么人会知道这就是被毁掉的《一刀录》。
燕飞羽听了他的想法，有些佩服。虽然大家对这事心知肚明，但并没有真凭实据之下，那就只能保持沉默。
“您老当时干嘛不拿一本有备份的出来？”燕飞羽一边写着一边愤愤不平的骂，当时他按计划让师兄朱槿沙去拿某排架子上第一本书，谁知道陈师叔竟然没有事先备份。
陈桓自顾的喝着酒，得意的说着：“你懂什么，备份过的书要把原本珍藏起来，放在书架上的都是抄录的新书。”
燕飞羽恍然大悟，抢了他一杯酒后奋笔疾书起来。他现在还能记得清楚，但再过两三天就难说了。
“你大可放心去写，要是忘记一两段也没事，到时候我揣摩几番填上去就是了。”陈桓很有把握，他博览群书，这点功底还是有的。
大概写到了半夜，燕飞羽手都快抽筋了，他才停了下来。
他有些感慨的说：“要按左师叔说的，背下来之后拿去卖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还不如去剿灭几个山贼拿悬赏来得简单。”
“你就听他瞎说，秘籍不是那么好卖的。遇上黑心的主，把你宰了都不知道。”陈桓醉醺醺的说着“而且这玩意也不值钱，除非是最顶上那一层的书才有价值。”
最顶上那一层，自然就是逍遥境之后才能看到的那些。可仔细一想，逍遥境的武者想要钱还需要去卖秘籍？
“其实大部分人都误解了。其实秘籍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看天赋和努力。”陈桓看他不说话，晃着头说道。
“不跟你个醉酒老头聊了，我得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扫地呢！”
燕飞羽听到天赋和努力，顿时黯然起来，急忙离去。
陈桓这时才惊觉过来，燕飞羽很努力，可就是缺少天赋。他不由得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酒后失言啊！
冬夜冰凉，燕飞羽临走前喝了几杯酒，倒也不惧严寒，反而觉得昏昏欲睡。等他回到房间，倒头便睡，毫无知觉。
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门再次被打开。跟昨晚一样，有两个人来到了他床边。
老者坐在床边有些感慨的说着：“这孩子也挺傻的，想帮你弄个徒弟好替代他的位置。”
不言而喻，房间中另一个人就是卞宏浚。
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轻声说：“他是她的儿子，做事也是一样的傻。”
“傻的应该是你。”
老者将被子盖好，起身走出门口：“我感觉她很快要回来了。希望你能处理好，别让我这个老头再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操心。”
“她……”卞宏浚关上房门，身体一震，有些迷惘的看着夜空。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身侧，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那件外套因为没有手指的拉拢而从中分开，任凭冷风吹入单薄的内衣，带走他体内所有的温度。
…………
人世间所有的烦恼，大部分的都是庸人自扰而来。
燕飞羽今天就是如此，他去了早课之后，吃完饭就灰溜溜的跑了。
他今天是一定要扫地的，至少在这半个月之内总要做出现样子，然后在去尘会之前也做做样子，这样所有人的面子上才过得去。
于是他的烦恼就来了。
你说这树叶为什么就是掉个不停呢？这才刚扫没多久，就遍地都是。
他愁啊，要是不回头扫吧，万一刘长老下山正好看到那里乱糟糟的，他老人家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好在师父挺关心他，带着齐鸣路过的时候，不忘提示一句：“树叶是掉不完的，扫过之后问心无愧就好。”
这大概就是圣旨了，他屁颠屁颠的恭送师父，急忙挥舞那把将近一仗的打扫把，神龙摆尾起来。
扫地也不算是浪费时间，这冬天的山道少有人行走。他便把那《一刀录》里的一些招式揣摩出来。
张牙舞爪的扫把在他手中俨然成了一把大刀，在冷风萧瑟中，变化莫测的朝着石阶挥舞。
《一刀录》大部分讲的都是真元的变化和应用，实招就有些偏少。不过他并非白衣境的武者，也无法使用真元，权当是在练习刀法。
一番玩耍之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无聊。不多时，他就从自己堂口前面那段下移，到了青莲堂附近。
何昭儿坐在一片墙垣之上笑道：“小燕子，要帮忙吗？”
她这一喊，马上引来很多小师妹一起围观。这些小丫头一个个双眼扑闪着，莺莺燕燕的嘻笑这位平日里捉弄她们的师兄。
好在她们也只是玩笑之举，笑过之后便有几个小丫头拿着小扫把飞奔而来要帮忙。
“去去去，都别捣乱。要帮忙也得像我这般才对！”何昭儿急忙挥手，然后从墙垣上跳下，朝着边上的大树踹了一脚。
那大树震颤了两下，秋天里还没来得及掉落的树叶纷纷落下。
“何师姐你就害我吧！”
燕飞羽哭笑不得的喊着，却没有回头去扫那些叶子，反而飞快的朝着山下而去。
青莲堂的小丫头们看他落荒而逃，纷纷得意大笑。待看不到燕飞羽之后，那几个拿着扫把的小丫头又急忙清扫地上的落叶。
这倒不算什么坏事，燕飞羽得到这样的启发，没路过大树旁边，就事先用脚踹上一下，震得枯叶飘落。
漫天的落叶有些好看，他一时兴起，握紧那杆扫把，像是挥舞大刀一样在空中劈砍。
横一刀，竖一刀，最后在地上划一刀。
《一刀录》里那几招极简的招式在他手下显现，虽然没有真元烘托出那股气势，但横扫落叶之间也显出几分大气磅礴。
“哟，燕师兄练刀法啊？”莫霍带着几个小师弟从旁边路过，一脸得意。
边上的小师弟好奇问：“莫师兄，这是什么刀法？厉害不？”
“嘿，很厉害，专门用来扫地的刀法。不管多脏，你燕师兄一扫过去准能洁净无比。”莫霍笑着说完，顺势朝着边上的大树就是一脚。
他是白衣境的武者，力量十足，那树上的叶子几乎尽数落尽。
燕飞羽抬头看着空中，落叶铺天盖地而来，头顶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多谢帮忙！”他倒没有真的生气，跟这人生气不值当；况且有人帮忙倒是让他省事不少。
一丈长的扫把先是被是单手一提，朝着头顶不断的旋转，跟着划开了一道口子，让他从从看到了天空。
跟着他原地跳起，双手握紧扫把，朝着左右飞快的劈出两刀，像是一员猛将在军中纵横一般。
落叶被扫把击中，朝着边上飞去，有一堆正好朝着莫霍他们几人而去。
“痴心妄想！”
莫霍知道这是燕飞羽想要反击，便上前一步，一手朝前，刚猛无比的打出了一掌。
他刚步入白衣境不久，但已经能将真元附于手掌，那堆落叶一碰到他的手掌，便化为碎片。
燕飞羽此时正好落地，顺势来了个横扫千军。那张牙舞爪的扫把席卷地上的尘土和些许碎片，便要吞噬莫霍他们几人。
莫霍有些惊讶，看到那滚滚尘埃，生怕衣服被弄脏，急忙抽出佩剑在身前急抖，同时后退两步。
过了几息之后，尘埃臣服剑下重新落入地面，他傲然收剑，作势用手在衣服上弹灰，有些得意的看着燕飞羽。
几个小师弟一脸崇拜的看着莫霍叫喊：“莫师兄好厉害！”
燕飞羽站在不远处，拄着扫把笑道：“看来白衣境也不怎样，被我这扫地刀法逼得退了两步。”
这话一出，莫霍得意的神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他堂堂白衣境的武者，竟然被一个武夫用扫把逼退两步！
这事情传出去，他可算的把脸丢光了。
莫霍阴晴不定的看着燕飞羽，左手用力的握着剑鞘，有些矛盾的想着：要不要杀了他？
“你手里的若是长刀，那招横扫千军再往前一步，他必死无疑。好好练吧，练得好了，武夫打败白衣境武者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几人纷纷好奇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背影在朝山顶慢慢走去。
“信口开河，我莫师兄怎么可能会输？”
“就是，一个不敢露脸的老家伙也敢妄加评论，咱踏月宗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住口！”莫霍听到身边的小师弟如此放肆的评论，急忙给了他们几巴掌。这山道上能出现的老人可不是普通人，最少也是白衣境以上的武者。
踏月宗的有不少老人都很少露面，莫霍从背影还看不出对方的身份，可至少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燕飞羽看着那背影，觉得十分眼熟，再一细看，急忙放下扫把，躬身喊道：“多谢掌门师祖指点！”
掌门？
之前说话的几个小师弟一脸冷汗，惊慌失措的瘫倒在地。
莫霍也是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又要被师父责罚了。昨天刚被师父教训了一下午，今天就带着几个师弟骂了掌门……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冰凉，似乎掉进了冰窖一样。好在他反应很快，急忙跪在地上大喊：“弟子无意冲撞，恳请掌门原谅！”
那几个小师弟也跟着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道歉。
“我踏月宗的弟子谨记，品行为主，武道为次。”
掌门的身影越来越远，可声音却很清晰的传入他们的耳中，看样子他老人家倒也没有怪罪他们之前的不尊。
“弟子记住了。”燕飞羽说完，拿起扫把得意的驱逐倒在地上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