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天下乱流 >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收尾
    在荒山之中寻了半天夏企残兵,愣是不见其半点踪迹,而所谓藏匿于荒山之中的自南城逃入的友军也不见踪影,偌大荒山之中鸟兽散尽不闻虫鸣,这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有人打退堂鼓,这是来荒山之中与夏企最后决战,不是在荒山之中兜兜绕绕。粮食、水源,包括驻扎营地,秦聂求速战速决不带辎重粮草,除些干到发硬的硬饼士兵再无果腹之物,再拖下去秦聂大军将不战自溃。

    好在主力也是隶属边民一支的河朔军,皆乃意志坚定无所畏惧之辈,看他们亢奋的模样秦聂也有了继续寻找的动力。

    荒山西南部,秦聂临时营地。

    “拓土以强国,强国民自安,实则不全然,兴暴虐之兵取寸土之地,耗府库之存丧精锐之士,换取者不过空城死城焦土而已;当修法度变法强国,夺有用之物,取有益之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内以文治天下,虚心纳谏,厉行节约,劝课农桑,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国泰民安!”

    秦聂也算上道,与夏厉相处日渐久矣愈发觉得他抱有大才,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一有空闲,他便向其虚心求教。

    聊着聊着,秦聂之好学能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周围嘈杂都能视而不见,一心要将夏厉学识掏空。

    “将军可知如何让将士奋勇杀敌不畏生死?”

    “君有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兵士皆为赏而杀敌必不知疲乏;国有诺,死何惧?当为兵士惧者是为留在家中的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若国有诺赡养妻儿老小,兵士坚定心中报国执念慷慨就义有又何妨?”

    “那拿什么兑换赏赐?真总不能杀一人赏百金,编瞎话而杀万人也赏百金。”

    “王就是有先见之明能举一反三,自然要分赏赐等级也要能证明自己,毕竟空口无凭嘛!敌军人头来兑换赏赐最好!”

    “人头?”

    “项上人头!”

    “那本王双肩所扛这颗头颅又值多少?该不会只有百金吧?”

    “这就难测了啊?要不王上借臣一证?”

    “好啊!哈哈哈!”

    “真的吗?臣可不是说说而已!”

    “君无戏言!”

    秦聂帐外乱作一团,原来是一支前往探敌情的河朔军急匆匆归来,一路高喊着杀国贼,秦家督军部以为有敌来犯迅速集中一处,不曾想河朔军趁其不备倒戈一击,打散了秦家督军。

    一时间,在督军一部士兵眼中天空是血红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甜腥,他们且战且退疲于奔命,闻风声鹤唳以为追兵赶至,主帅不见只能在荒山之中四处逃窜。

    秦聂与夏厉进帐例常商议军事,其实就是个幌子,兵杀兵、将斩将两者互不干预,只需事先知会夏厉便可破敌于不备。

    “要是你没有那么多野心,如你这般虚心求教欲上进,我不是不可将毕生所学系数传与你。”夏厉微笑着眼神略带缅怀,注视将士将秦聂表情定格于惊诧的首级与尸体裹以生石灰、草木灰分开入殓。

    秦聂已死,檀木盒与木棺还不是他的最终归宿,他的头颅将被夏厉带到新王面前,或邀功请赏或表明忠心,而之后新王将照古例处理叛贼尸首,可以说在死后一段时间内秦聂得成为新王的玩物,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地为他尸体防腐忙里忙外。

    “新王啊?全天下都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可不要让先人失望。”

    留部分将士监管战俘与接应夏企军,夏厉重整大军之后便离开荒山,直奔方向乃蓟丘王城;王城内部空虚,夏厉不知为何温君佐会派最后王城卫队前来送死,让将士白白牺牲且不说,还置自身安全与新王安危于不顾,所以为人臣子他必须保证王城内先王遗孤安全。

    是什么让他有恃无恐?是怎样的计策能万无一失天衣无缝?是什么让他这样做?突然间,夏厉挺想停止前进坐等老朋友的好消息。

    时间回到一月前。

    察台对南晴百般许诺之前,得知温青痕要南下继承北境王位,他还是想将他置于死地。光明正大的追击自然不行,察台还要再见南晴,所以他派兵监视、追击、为秦家提供情报,甚至命人乔装打扮换成秦家军服侍追击。

    共有三十六队人马在北莽与温家边境对温青痕进行围追堵截,其中有两队发现一队人马形迹可疑,他们在玛喇勒与秦家两国边界周围打听秦家关卡何在,看模样像是往来商旅,马车之后拖着几辆满满当当的货车,可连路都需打探的商旅真是极大破绽。

    追兵上前盘问,为首者就左拦右阻接住一切盘查:他们是北莽马刀商人,在北莽贩卖精铁再购货返回诸华贩卖马刀,他们的女主人极有经商头脑,被北莽某某某贵族颇为看重。

    北莽追兵要查马车中何人,为首者以女眷在内多有不便拒绝,追兵查货车,为首连亮两车,多是皮革铁刀别无他物,追兵贼心不死一意要查马车并用强,为首者亮出临海国贵族身份。

    一时间双方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车之上。

    滞留几日之后,商队要求离开,碍于其两重追兵不可得罪的身份,且前往王庭请示者还未归来,两队追兵同意其启程,不过却以保护“朋友”为由尾随其后。

    三四月,冰雪消融春雨如约而至,草原的一切都是湿润的,无论身上皮革还是脚下地皮都能挤出一把水来,这种冰冷与湿润让人苦不堪言,整个人就像泡在水里皮肤显出不健康的苍白。

    连续几日,眼看以入临海国境,商队却不见有马脚露出,追兵很想放弃。

    不过好消息是跟在商队后头的追兵发现了不对之处。照商旅为首者所说,他们是贩卖倒腾铁器皮革的,照理说满满当当的货车若装满马刀皮革当十分沉重,可连跟几日拖货车的马儿们却不见疲惫,且在泥泞不堪的草地上碾过,也不见其留下满载货物的货车该留有的车辙。

    追兵想到这也不管其他,提刀便是追上前去一顿砍杀。

    商旅护卫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听得马蹄声不对,转身便如正儿八经的骑兵一样冲锋迎敌。

    拼杀之中,一直是追兵关注重点的马车上下来一女孩,她快步跑向一辆货车,掀开遮雨油布,原来藏在里面的一个大木箱子,原来大木箱子里还藏着一个小孩,女孩带着小孩快速逃离战场。

    “温青痕!”功夫不负有心!果然这漏洞百出的商队就是温青痕卫队,而此行目标温青痕就近在咫尺。追兵欣喜若狂,加紧攻势以众击寡,人手不足温青痕卫队撑不了多久,可与此同时女孩带着温青痕渐行渐远,卫队很是恼火卫队的负隅顽抗。

    车马劳顿路途颠簸,再加上水土不服,因追兵尾随不得不藏入木箱,困在木箱之中的温青痕并不好过,原先他还能在马车里和他的婶娘聊聊天和侍卫说说话,一日三餐一切生活所需都能照常,可在木箱之中追兵监视之下,隔着一道木板一张油布,温青痕只能自己一人孤独痛苦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无论身心都是一种伤害。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将温青痕抱在怀中之后王媛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在发高烧,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王媛想要将他唤醒只听得几句模糊的回答。

    “青痕,起来看看,这里是诸华,你所向往的诸华!灯火通明繁荣昌盛的诸华!”亦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谓文明更多地是为阴暗侵蚀天地提供空间。

    此时马蹄所踏正是诸华国土秦家封地,王媛顺河而上朝西北方北境国蓟王城所在位置前进,大河两岸应都有人类定居又这条大河指路也便王媛寻找人烟;这是古浊河流向大海方向岔开的一条分流。

    “起来,青痕!你是你娘亲、父亲唯一的希冀,北境国的未来,玛喇勒族的王!想想你的小娘子,如你所说她是傻傻的,还有你的额吉,那个疼爱你的女人。”

    怀中温青痕的脑袋一直贴着自己的脖子,王媛可以感受到他细微的变化,自己淋过冰冷的雨冰凉的身子与冰凉的衣服捂在他的身上不失为一种降温。

    可温青痕的呼吸放缓,胸口起伏变小,原本滚烫的身子也开始发凉,王媛不会相信雨水的功效如此之大。

    王媛很害怕,害怕温青痕就这样走了;在空旷的草原上她放声大哭,当初温阳战死与七国联军大胜的消息一同传入王家,她不哭不对未婚夫战死流泪,不喜不为父亲凯旋而归露笑颜,她只觉得王家有愧温家,而自己有责任为王家偿还,这便是责任。

    绝望掩埋了欢笑,失望掩饰了一切,王媛该做的就是学会忘记,寂寞与不安之间徘徊,如果不坚强,那份软弱是要寻求谁人安慰?一堆包袱责任或许能填充空虚的人生。

    背负着温家尚存者与逝者、北境国民、玛喇勒族的希望,王媛又给自己包揽一堆责任;并不是不知疲惫,也不是自以为是,她觉得有必要,所以就这样做了。

    可王媛还未尝过绝望与失败,骄傲的才女还不知道。

    自告奋勇前去北莽将温青痕接回,还没送到北境就让他跟着那些先人走去别的地方,王媛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殷殷期盼之人?

    我能做什么?先有侍卫舍生取义尽忠职守、大哥布置大局扭转乾坤、南晴与北莽周旋为青痕谋取天下,而我只能是一个背负温青痕遗体回北境的无能之人?

    希望和失望也绝不能是善,因为恐惧是一种痛苦,希望不能脱离恐惧存在,所以希望和失望都表示知识的缺乏,和心灵的软弱无力。

    擦了擦脸上泪珠,咸涩的它不该随雨水滴到温青痕脸上,王媛在逃亡中做最后力所能及之事:“苍天可鉴,温家世代赤胆忠心,先祖保佑,青痕乃温家血脉不可断!”

    祷告完毕,一切随所王媛心中之信仰决定温青痕去留。

    突然间,温青痕咳了几声,稍带力道,不像之前若绵绵的,心脏的跳动恢复如初带有强有力的震感所有机构各司其职,王媛还未感谢苍天与先祖,温青痕突然别过头开始呕吐,应是在排出积蓄腹中之物,马儿不知停蹄一步一抖,它一抖温青痕便吐得厉害,洒了一路黑黄恶臭之物。

    温青痕呕吐之时未露痛苦脸色,倒可见其眉宇见稍见缓色一副逐渐神智清爽的模样。

    “婶娘……”

    虚弱的温青痕抬头轻声呼唤,这是莫大的鼓励;这一刻,王媛想起了她的未婚夫,那个爱笑的青年,乐观开朗活力无限。

    中都大战,世人皆知此战必败,她的未婚夫温阳也不例外,可为何他,乃至他们为何依旧坚持?

    忽闻马蹄声如疾风骤雨之烈,王媛赶忙回头看,原来是追兵追至;他们是天生的骑手,从马背上出生再到于马背上死去,下马后脚踩土地传来的质感都显得生疏,他们已经习惯了双腿随马儿奔跑自然摆动亦或是吸附与马肚上,坐骑是培养出感情的患难之交,它们可以代替他们的脚。

    随心所欲的配合与高超的骑术,可不是王媛这半生不熟的门外汉和她疲惫不堪的马儿所能比拟,在空旷的草原上奔驰,追兵只要死咬王媛不放,不久便能追上,届时只能再在祈祷祖先显灵苍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