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君越不会放弃他的主张,留在王城能将他身体困于囹圄,但他的想法却不会被拷上桎梏,留在王城始终是个祸害,不如将他放逐。”
温君佐能想象到温君越誓不低头,神中一直带着“我会东山再起”的坚强,就算凄凉地孤孤单单走在去往东北苦寒之地的路上,他还会时不时壮志满怀地回头一望。
“可舍得?”
“舍不得。”温青痕实诚地回答,“我未亲眼见证伯父与父亲两人所持主见谁好谁坏,但我知道,将父亲留在王城就是任由事态发展,之后必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时。”
挠了挠温青痕的头温君佐只笑了笑并未说些什么,看着宫门外毛毛细雨敲打水白玉,思绪飘得很远。
云中城。勤王大军披星戴月几日连夜赶路已到达王城之外的军事重镇云中城,在休整之时云中侯传来喜讯,称王城立新主新王已平安顺利登基举国欢庆。
消息由上至下传到每一个士兵耳朵里,为之奋斗至今的众将士皆喜足颜开欢呼雀跃,为新王登基庆贺为自己不懈努力所欣喜,许多将士旋即倒头呼呼大睡,卸下肩上所扛疲惫放松绷紧神经,他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并有王国府库拨款奖赏,大量钱财与部分酒肉就地集结送往军营,二十余万人对酒肉的需求实在庞大,奖赏之物根本不够塞牙缝,军需官急忙取用赏钱置办一切所需,一时间大量金银流入云中城市场搬空了云中城酒肉储量,幸好有周围诸城帮衬,不然真能吃光云中城又造成一场货币危机。
云中城,城中一酒肆。
北境新王登基消息传到联军大帐之后,有人欣喜若狂还有人喜极而泣,这群身份显赫之人不顾平常威严形象,哭声笑声还跑到校场之中吵闹。
纵使心性沉稳,屹立于空旷草地任风吹雨打电闪雷鸣就如一尊铜人不动如山铁骨铮铮,闻得新王平安无事夏企也为之落泪,连连祈祷上苍保佑北境国泰民安。
在这欢庆人群之中,唯有北境国舅胡耶律、荒沙国王百里斛不为所动;两者阴翳的气场交织在一块,百里斛站前冷冷注视眼前,而胡耶律在后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
一边如炎阳炙人的热烈,一边似呵气成霜的冰冷。若不注意还无法发现得知在新王登基之后,还有两极反应出现。
之后王城使臣来到,代表新王恭迎百里斛与勤王大军到来。
使臣持符节一一让北境封臣过目,之后使臣拜见百里斛,与其交谈甚欢,因为百里斛一直在前往王城路上,所以使臣难开口欢迎请百里斛组织使团进入,而非让其大军同勤王大军大摇大摆的走向王城。
不知不觉中,两只军队之间多了份隔阂,这隔阂莫名其妙,就像突然有一天酸梅汤中少了颗酸梅,虽不伤大雅但总觉有所缺失。
为缓和不明所以的尴尬,荒沙国国王与夏企、胡耶律、林卿一同来到酒肆把酒言欢,诸位事先约定自第一杯酒下肚便无身份之分,可谈天说地聊及君王社稷,初衷是促进感情促进今后北境与荒沙合作,毕竟在座几位都是言重九鼎之人,若此次酒宴喝得欢心对之后两国有很大影响。
由于欢庆新王登基,城中酒水多数进献于勤王大军,城中酒水库存减少价格升高,此酒肆本位于集市之口是个好地界,过往行人若有嘴馋就买几碗喝下,生意还算红火,不过就因为价格升高少有人在店前驻足。
小店小,不起眼,客人多,多为买醉。
真正高雅的酒肆在城中心,夏企等人所在之地不过一处普普通通的饮酒之处,多有闲人莽夫来往,人来人往甚是嘈杂,高雅之士对此等地嗤之以鼻,也省的夏企等人所谈论之事不需要藏着掖着,就让周围醉汉也当做他们再说醉话。
酒过三巡,胡耶律乃能说会道之人善邦交自然要敢说会说,厚着脸皮避开夏企与百里斛的叙旧,他说:“今诸华四分五裂不知荒沙国今后有何打算?”
胡耶律笑容满面似乎带带点点酒后麻木,不过眼神诚恳认真,看着就知道不是在说什么笑话。
百里斛微笑着靠在栏杆上,转头不与胡耶律正视,而是看着城市望不见边沿的繁华,笑说:“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林卿你来说。”
林卿正色道:“荒沙国当尊诸华皇室,匡扶社稷,驱除乱臣贼子肃清海宇。”
“若是如此,中都一役就是荒沙王与北境先王并肩作战。”胡耶律拍手哈哈大笑,质疑林卿所说。
夏企看了一眼百里斛,慢慢将酒杯放下听他们几人交谈。
“国舅问的是今后在乱世之中我荒沙国作何打算,你怎么答非所问?”百里斛摇头笑了笑暗叹林卿实诚,虽能委以重任但在尔虞我诈的乱世之中还坚持旧念,所幸他还年轻,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多加磨炼他日也不是不可以一人携荒沙国纵横天下。
另外百里斛也注意到了夏企的眼神,不过他不会因此解释。
林卿恍然大悟,又辩解道:“尊王攘夷也不失为称霸诸侯的一种手段啊!”
“称霸?诸侯国之间会经常为争夺土地、人口以及对其他诸侯国的支配权,进行兼并战争,这是需要实力强大的诸侯就出来充当仲裁者的角色,通过会盟的方式发号施令,可荒沙国实力够吗?”
“虽偏安一隅避免与强盛的中土文明正面冲撞,但远离帝国远离政治,躲在荒沙之中的荒沙臣民也只是化外之民,中土诸国强盛者如平原两国,东南有古越经营天下伺机而动,西南有泽国据崇山峻岭千沟万壑的地利潜滋暗长,荒沙国如何称霸?”
别看胡耶律乃北莽人,但对诸华诸国形式分析得头头是道,特别是他独到的国与国之间邦交为媒的眼光,无不犀利每每直击要害。
这让百里斛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不合国势之策荒沙王自然不会选用,所以还请相告实情。”
“那北境国新王登基会如何选定国策?国舅可否相告?”
“哦,好说!我王新立,既与诸华诸国决裂,自然是投靠北莽汗国休养生息数十年,期间南拒诸国犯境佐北莽王师南下讨伐,北大力发展农牧使北境也能成为富庶之国,经数十年经营的蓟丘,大概就有…南下与荒沙王一争诸华之时。”
“国舅真是爽快,毫无一点保留。”
“实事论事,荒沙王既想见北境诚意我自然要为两国国民福祉设想。”
“既然国舅这样问了,就是事先有设身处地地想过,那何不国舅先将心中设想说出与本王一对?”百里斛收敛自己的野心静下心来与之交谈。
“有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请。”
“荒沙军军营正中有一面用上等西川锦制作的旗旃,其上绣有栩栩如生的下山猛虎,好不威风!另外军寨大门所立之旃也是同样材料所制,还有插于王辇的号旗等等。帛同金,一帛为一金,更何况上等之物?据闻上等西川锦除供用于西川王室就是进贡给李氏皇族,很少有用作买卖,荒沙国军强而国不富,如何购得如此之多的上等西川锦?”
胡耶律大胆地联想到西川锦产地西川国正值诸子夺嫡乱象纷纷,到中都大战前,除四公子平征前往西南十万大山征讨蛮族的公子都死于非命,而且他们身后势力也被尽数拔除,甚至掌国政的六公子在王城之中的自己府邸内都离奇死去。
酣睡之中无人注意到有人夜袭王城,唯一目的便是六公子府邸,一场血雨腥风过后似乎杀人凶手余威还在,王城之中臣民敢怒而不敢言。
自此之后能与公子平一较高下的人都不在人世,只要卧于病榻的西川王咽气王位就是他的;公子平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大肆封赏至始至终支持他的左右臣工,又打压摇摆不定不齿他所用手段的朝臣。
还有公子平的母族,他没有丝毫吝啬爵位赏赐,男子不论老幼尽数封侯,其亲妹华彧公主开始频频游走宫廷之间,似乎是在故意为公主的分量营造声势,以便日后用于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