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天下乱流 > 正文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起风
    “王后要那狼皮是为何?只要命令下去,任何锦绣绸缎不可得?”王媛不爱杀生,她知道南泌要这狼皮是要给温青痕做件狼裘。

    南泌还是背对诸人,语气娇纵地喊道:“本宫就是要嘛!审泗你且说,要不要给本宫抓?”

    “臣审泗愿为王后肝脑涂地!何况区区一狼皮!”审泗响亮地回答到。

    “本宫没听清楚……”

    “臣审泗,定为王后肝脑涂地!”审泗不知南泌这是为何,总之王后有要求,他就要去照办,以他最大气力喊出去。

    “不愧是王上的臣子!”南泌终于转过头来满意地笑着,向王媛投去一个眼神,像是争抢心爱之物得胜的孩童一般。

    审泗,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他本该是朝堂争斗中大展身手的人,却一直碌碌无为,而王后的到来像是给了他发挥的平台,动作频频。

    审泗的立场真值得推敲,人犯在他手底下被杀一事因邵戚对其不信任并未事先说明,加上之前王后密诏入宫,正流甚至大胆地怀疑就是审泗得到王后许可这才下手;如此情况下,正流自然对他最大声讨,一边逼迫王后一边打压逆流。

    审泗在这两边里外不是人,若真的站在玛喇勒一边,难免有温君佐的推波助澜。

    王媛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少府大人其心可鉴,国家正是需要这样的人。”

    “这太尉一职至今空缺,不如待王上归来本宫向王请命,就让崔少府做这太尉?”

    蓟丘军事格局自温君佐设立战区,指挥权先城市后至战区逐级递减,到战区首脑基本就是顶峰,所以实际上在朝堂中掌管全国军事的太尉成了虚职,用于加官封赏却再好不过。

    “臣诚惶诚恐请王后收回成命!”审泗一惊,这山雨欲来之时王后却委任其高官,岂不是在将自己拉入火坑。

    “自任少府一职,身列行伍却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实感惭愧,又有何德何能晋升太尉一职?”

    “国家就是需要你这种虚心谨慎之辈……”

    玛喇勒也需要拉拢这些坚持中立的朝臣吧?他们是局外人,对朝局格式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有他们加盟玛喇勒便有了一大助力;就算今后与正、逆两派对抗也有了底气。

    “启禀王后,此事确实有些不妥,就怕朝臣不服……”

    “不服?王上需要像崔少府这样忠心赤胆的人为他守卫王城,反倒是那群朝臣,一天到晚除了哭哭啼啼长篇大论,还能做什么?”南泌并不避讳地喝道,这几日朝臣对她精神上的折磨让她真的恼火。

    朝臣与南泌的矛盾日益加剧,此事对温君佐而言是喜闻乐见,玛喇勒能忍,但不可能一忍再忍,心里窝火的玛喇勒若被惹毛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

    此事一直以正流自居的忠君爱国没有预见,因为他们心中观念就是玛喇勒若是问心无愧就会任打任骂;逆流也没预见,他们以为自己能在温君佐的帮助下置身事外,可步步全靠温君佐指引,下一步若是万丈深渊他们也只会顺着温君佐的意思踏出。

    届时便是温君佐出手的时候,玛喇勒的强势介入蓟丘朝堂让他深感忌惮,待温青痕真正成长再放权并助他清理朝堂党派已成虚话,现如今他就要放手一搏。

    虽赤手空拳却要全凭满腹韬略,驱虎吞狼决策千里,这就是温君佐。

    温青续无缘坐上那冰冷却受世人敬仰的王座,而他的替代品温青痕会继承他的意志在自己的辅佐下,使贫弱的蓟丘真正成为强国走向天下大道。

    待垂垂老矣,温君佐可以心满意足地望着壮丽江山,后继者坐拥天下最强大的国家,无需他再为国家出谋划策;待驾鹤西去,他可以问心无愧地向先人述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能回到温雄的身边,与温青续畅叙天伦。

    这就是温君佐的抱负,却不容许其他杂质掺入。

    “本宫听闻王上少时多有名师授业,相国可能说说这些名师所授君王之业当是如何?”

    “各位名师皆是先王募集天下之才,事事言传身教必让王上亲自尝试,若说君王之道,该是整合先贤结合实际,得出:一 、举动戒其轻;二、言笑厌其妄;三、饮食教之节;四、服用教之俭。怨其不知民之饥寒也,尝使之少忍饥寒;怨其不知民之勤劳也,尝使之少服劳事。”

    “释封侯兵权,绳赃吏重法,以塞浊乱之源。州郡司牧,下至令录、幕职,躬自引对。务农兴学,慎罚薄敛,与世休息,迄于丕平。治定功成,制礼作乐。”

    “能与民同苦,与民共劳,国家富兴,则称得上君王。”

    “看来王上是自小就被寄予厚望,先王与各位授业恩师要的就是让王上成为合格君主。”

    “那相国可愿听听母后是如何教导本宫的?与王上相同,本宫自小就被拟定了命运,而母后自小便苛刻要求本宫具备所该具备的。”

    “臣洗耳恭听,能听国母之教诲,臣如获圣恩!”

    诸华,人口众多,国度、家族、世家关系复杂,社会积淀厚重,必然产生诸多弊端,个个角落开始腐化,阴谋权术大行当道,人心诡诈。

    草原与蓟丘地处偏北,人口少,物产匮乏,社会积淀少,多数以部落、族群构成,其中关系沉淀少,也较为单纯,是天下有志之士施展抱负绝佳之地。

    国家不依法治,而国亡民废者比比皆是,国家当下就必须自省上下,若有此种现象便要依法严治,坚守法度,方可大治!

    国家法度、课税严酷,国衰民废者多如牛毫,国家当自省上下,若有此种现象便要轻法、轻税,才能缓民惧,休养生息,方可大治。

    边民饱受战火磨炼,血脉中野性世代相传,均是善战彪悍之辈;文治武功而言,文治欠缺法度不严不健全,武功当举义兵伐无道之师,可蓟丘新败,且国内矛盾多多,如何能有成就?

    不统一、不团结、缺乏系统性。在这个彪悍、贫瘠、蛮荒的地方,想要在元气大伤之后重焕生机,急需的就是温家谋略权势、这温家执政者文治武功、这民心所向。

    蓟丘比草原需要帝王、需要神谕、需要安定、需要希望,当然也更需要富强,这才能使国家经久不衰傲世天下。

    “国母教诲字字珠玑,这治世之学臣受教了,也代蓟丘举国上下叩谢国母之德!”

    “母后还说强国之道重中之重在于,安内固政!”顿了顿,南泌语气转冷,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杀气腾腾。

    安内固政,扫国内所有不平为平,保证两族利益平等,使国家真正成为一个两族共存,共同拥戴一位君王为王的国家;平等?心高气傲的蓟丘朝臣不会同意世仇与他们平起平坐,流淌着自然血脉的玛喇勒人不会屈膝于落魄的蓟丘人。

    想要实现安内固政,就当不惜一切代价横扫整个蓟丘朝堂!想要实现南晴心中的王国,就得由玛喇勒做主。

    这是在宣战!温君佐清晰的感觉到了南泌身上散发的肃杀。这么几天处处掣肘的南泌也该发现了自己暗中操作只是心照不宣,忍无可忍的她开始反击,代表玛喇勒的愤怒席卷而来。

    “内不安,何以立?安内固政,是该如此……是该如此!”温君佐低声地喃喃道;到底是自己精心策划能够成功,还是洪水猛兽般的玛喇勒更胜一筹制控蓟丘朝堂,一切还犹未可知。

    南泌在此宣战,就是有必胜的决心,而温君佐何尝不是;朝堂争权,自古怎不是你死我活,安能有双方善终,在温君佐下定决心不惜以至少数年国内动乱朝政荒废为代价,他就没去想过若玛喇勒成了赢家,自己又当如何。

    温青痕会像对待他父亲那样对待自己吗?温君佐自记事以来多半光阴尽耗在了这官场宦海,若是让他远离朝政,岂不是和温君越残废一般?

    或许亲向母族的温青痕会大义灭亲,玛喇勒也不允许这个威胁的存在……可若是自己赢了,该如何对待玛喇勒一族呢?

    两族融合才能实现蓟丘强大,而铲除了玛喇勒在蓟丘朝堂势力,这些蛮人怎会听自己调遣?蓟丘会乱,玛喇勒更乱,造成这一切的温君佐得吃下自己种的苦果,在温青痕未能掌控两族、国内未能安定之前,温君佐不能倒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起风了……”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沙沙,南泌眺望着西北方喊道。

    “是啊,起风了……”暗潮汹涌的天下,不正是风云际会之时。

    审泗与崔谂两人乃生死之交,当年若不是审泗舍身相救,若不是崔谂感念恩德,也不会有今日的少府与大司农这对好友。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两人相互扶持相互勉励,虽审泗不愿参与党争,但崔谂也十分欣慰心念国家的他保持中立,可越是如此,越是容不下审泗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