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天下乱流 > 正文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朝争
    审泗的“背叛”不仅失去一臂,更对崔谂的打击,对党内人士影响极大。而审泗这一“背叛”直接令崔谂对他失望。

    起先还在乡间考察的崔谂接到邵戚书信,还不信审泗叛变,以为是他多疑猜虑,可前日随胡耶律前往白狼山,却在山脚听得审泗那句“臣审泗,定为王后肝脑涂地!”真切。

    王后故意安排崔谂和胡耶律、尚晰下乡考察是为让崔谂避避风头,崔谂心中清楚,但又畏惧朝堂之事说变就变所以特意让邵戚留意局势,并事事向他通报。

    可王后私访民间,而且是跑到了审泗的封地,邵戚只说了一日朝会结束,审泗被王后急诏匆匆忙忙又回了大殿,具体何事无人知晓。

    所以,是王后有意拉拢审泗,而审泗就借此机在自己封地向王后一派示忠?崔谂还是不信,带着满腹疑问回到王城之夜便宴请审泗。

    审泗询问此事之时,审泗却是风轻云淡地略过此事。说是没聊什么,只是勘察新法推行情况,崔谂哪里会信?

    而且小官在审泗眼皮底下死了,正流纷纷对其弹劾要求王后治罪,邵戚却在温君佐那边得到消息,不仅声色并茂地形容审泗当时对王后示忠情形,更探知王后还要对其加官进爵。

    其实这也是温君佐故意为之,他要蓟丘朝堂剑拔弩张人人自危,像是一堆干燥引火之物,只要一把火,就能烧尽朝堂污浊。

    今日朝堂,正流更是放出还有崔谂罪证流落民间,正存于黑市公开交加。

    人犯原先是在审泗管辖下审问的,也是由审泗转交典狱司的,更是在审泗手下的押运途中出事的。人是自己这边杀的,已截断了他将罪证交由典狱司的机会,那罪证还能流出,铁定是审泗这环。

    审泗不受王后责罚,是王后在旁保护,那么王后的意图便已明显,或许之前王后还想着保住逆流,但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了,或许朝堂少去一堆人会让她感觉的清净。

    这该如何是好?玛喇勒下定决心比正流倾力一击更具意义;左右同僚多是酒囊饭袋,问他们还不如迷信问问宿命,温君佐只会独自一人在书房擦拭那具残破甲胄……

    难道要依靠手下刀斧手拼死一搏?

    “启禀王后,先不论大司农是否有罪,这人犯被杀又有罪证公诸于世闹得沸沸扬扬,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以此炒作扰乱朝堂,故臣请以万民之情,求此事得变真伪,一是还大司农公道,二是以安舆论。”

    尚晰不卑不亢地向南泌提出要求,要求南泌派人光明正大的去黑市购买罪证;明知此举必然触及玛喇勒利益,但不可不为,就算玛喇勒与正流作对。

    那派什么人好呢?审泗押运人犯中途被杀是为前车之鉴,所以派逆流人,正流不依;而派正流人,逆流自然要垂死挣扎百般不依。

    若派玛喇勒的人两派,皆对其不放心更不可能,两派人你一言我一语,要么继续畅述己方如何如何,指责对方那般那般,要么直接开始争执崔谂罪证一事,全然不顾南泌正不耐烦地坐着。

    最后还是王媛要求请动护国寺,他们是王国最后的守卫,不该在此事上偏向任何一方。护国寺是最值得信任的中间人,不过正逆双方都对他们不太信任,因为他们终究还是王室的人。

    “各位大臣,趁少卿前去取回罪证之前,能否禀报一下这几日在民间寻访见闻?”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南泌看向堂下剑拔弩张的朝臣。

    “回禀王后,自王上登基大力推行惠民之策,扶孤幼,增士卒,解山泽之禁,放园林归耕;君主折节,善待臣工,臣子推心置腹,礼贤下士;短短半年,蓟丘已焕然一新,臣民欣欣向荣安居乐业。”

    “臣工严格执行新法,蠲免税额、积欠柴炭草,免除多地工匠中年、老弱、残疾和户内无丁力者的匠籍,工匠不再受国家约束反而大大激发潜能,生产与日俱增。”

    “随着新法下行,国内逐步稳定,被战乱破坏的地方,又重新建立起社会秩序,农业逐渐恢复,户口与垦田逐渐增多,粮食产量增加;在战乱之中幸免于难的地方,加快脚步税收有所上升,官营民营手工业陆续发展不再勉强依靠他国商贾;商业城市增多,东西南北中,商业流通畅快。”毕竟是掌管这方面的,崔谂的汇报更为具体。

    原本抑郁的南泌听得胡耶律、尚晰和崔谂挨个禀报蓟丘国内情形,紧皱的眉头暂缓,算是无愧温青痕的信任古霄的韬略。

    “很好!古浊河灾情稍定,想来王上假以时日便能归朝,各位大臣定要如实禀报。”

    “臣子为君主尽心竭力实乃分内之事!”堂下朝臣不约而同的行礼。

    南泌看到如此情形似乎心满意足,目光缓缓落在温君佐的身上,她说:“相国,本宫有一心事,不知相国能否与各位国家栋梁能否替本宫分忧?”

    找上自己了;温君佐不慌不忙地行礼,环视堂下朝臣,开口道:“臣与诸位大臣就算无能为王后分忧解难,还有在野千千万蓟丘臣民能为王后出谋划策!”

    “甚是好听,本宫且问,关于崔谂贪污一事,若少卿带回罪证属实,本宫若是宣读,即是确定崔谂有罪,即是和逆流作对,脉络及广的逆流人人自危,绝对不会让本宫身后的玛喇勒再有好日子过;虽为蓟丘除一害,却是将引起轩然大波震荡国本!”

    南泌一开口,左右侍卫刀斧就位蓄势待发,冰冷与充满杀意的眼神勒令堂下朝臣不得轻举妄动。

    而南泌这一开口,震荡的可是朝臣的心,党派之争,两派之间都不敢明面争斗,却不曾想南泌敢在这大殿之上谈及隐晦。

    这是在干嘛?温君佐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南泌,似不想安抚王后使此事平息?若寻根问底,真当如她所说震荡国本啊!

    “然而,本宫若不宣读,就是替崔谂掩盖罪行,必会激起正流不满,这群忠君爱国迂腐者会死死死地把本宫身后的玛喇勒拖入无尽深渊;玛喇勒虽有私心,但也同样是效忠国君,一同为国家富强奋斗,诸位大臣何故苦苦相逼?”

    这话锋一转,神情暂缓的正流瞬间绷紧神经,就怕这王后代表的玛喇勒将他们一同划入敌对,若是王后得手,这朝堂真就无一人能为蓟丘人着想,无一人为蓟丘做主。

    届时,这蓟丘还能叫做蓟丘吗?

    温君佐冷冷一笑,心中暗道小女孩心智未熟不知深浅,这王后威势这侍卫,就这能镇住这些朝臣?且不说自己已准备完全之策,朝臣们今日早朝可都是抱着拼死一搏的信念,必是有备而来。

    现在反倒不是两派相争逼迫她南泌,而是她南泌逼得两派只能联手,虽与预计结果不符,但以命相搏此局不就是为了扼杀玛喇勒介入蓟丘朝堂的祸苗吗?

    朝堂气氛十分压抑,有人屹立不动,如侍曹、少府一类,他们问心无愧,他们看得清楚;玛喇勒从未真正参与党争,而王后一直在做的事利国利民的好事。

    有人怒不可遏,身子都在颤抖,发白的两鬓已冒出汗水和热气,如西曹掾、延尉一类;他们像是发现了南泌的罪行一般,对她的过错十分愤怒;骨子里简单的忠君爱国就是忠君爱国,觉不允许危及国君、国家利益的情况出现。

    还有人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同样冒着汗,不过这汗珠是同这寒冬一样冰冷。

    “还好本宫无心过问党争!”南泌忽然轻松一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堂下朝臣。

    “你们是王上的臣,是国家的中流砥柱王上的左膀右臂,若是有罪该罚,也不是本宫决断!”

    崔谂闻到了一丝希望,王后不发难反而改口,此事还有一线生机。

    “国母有教诲在先,这是王上的国家,万事已大局为重……否则,国母何必至今留于草原求得蓟丘正统得续?民间对国母与本宫父汗的流言蜚语难道你们就没听过丝毫?”

    这话瞬间让心高气傲的正流心中怒气消尽,反倒自惭形秽;由天下第一奇女子教导的王后年少早慧恐怖如此,更别说这奇女子会如何影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