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节说到,去“渡航方舟”总部应聘的卢荻遭到袭击,便携终端被毁,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陷囹圄,并且从警察口中得知自己的父母均已遇害,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封用希伯来语书写的电子邮件有关系。
……
尽管那个袭击者的话使得卢荻心中产生了一丝迟疑,但为了找到杀死父母的凶手,卢荻还是打算将一切都告诉老刑警。
“我……”
谁想卢荻刚要开口,审问室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几名黑衣特工开路,后面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脚下生风,一脸严肃,见房间里的监控设施关闭,冲着老刑警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诘责。
“老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审问对象身上浪费过多的感情,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你还把监控器关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这个人虽然没穿制服,但是看样子明显官职要比这位老刑警高很多,喷完了老刑警,又转向了卢荻。
“年轻人,邮件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
西装男一把揪住卢荻的脖领儿将他拽了起来。
“臭小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像你这样一时嘴硬的我见多了,到最后都会哭着喊着跟我讲实话,把我惹急了,我随时都有权利一枪毙了你。”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突然闯入审问室,穿着不明所属的制服,二话不说,直奔卢荻而去,根本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见到这一幕,西装男可不乐意了,抢先一步挡在那几人面前。
“你们是哪个部门儿的,敢妨碍国安局查案?!”
一听到“国安局”三个字,对面的几人也有了一丝迟疑,用通讯设备嘀咕了一会儿,又使用便携终端扫描了西装男以确认身份。
“身份确认,c国国家安全部所属,第十八局(反恐局)局长,鹿青崖。”
稍时,又有一人风尘仆仆地赶来,随行的也不再是什么特工、宪兵或是警察,而是地地道道、全副武装的军士。
来者用便携终端亮出身份,不过就连身为国家高级官员的鹿青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鄙人长城局局长金步摇,‘渡航方舟邮件门事件’的相关问题都由我们长城局全权负责调查。”
“长城局?我可没听说过政府里有这么一个部门。”鹿青崖一脸鄙夷地道。
这位金步摇局长呵笑一声,又用终端调出了国务院办公厅和国防部签发的成立“长城局”的相关文件,签发日期大概也就在几小时之前。
“这也不能怪鹿局长消息不灵通,毕竟文件上公章的印泥还没干透呢,不过,成立‘长城局’的相关事宜上面早就在做准备,可能上面觉得以鹿局长的等级来说,还没资格知道这种机密吧。”
“你!”
怎奈人家有上级文件在手,又有权利调动军队,鹿青崖虽然心里不服,但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任由“长城局”将卢荻带走。
不过,正式交接之前,老刑警在为卢荻打开审讯桌上锁铐的时候,将自己的名片连同作为证物的霰弹弹壳偷偷塞到了卢荻手中。
“孩子,留个纪念吧……”
说罢,卢荻就被带了出去,原本以为嫌疑对象只局限在自己身上,但是当他走出审问室时才发现,这次事件牵连到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窄窄的走廊里和卢荻一样的嫌犯排了长长的三列,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尾。
离开监狱之前,士兵们为每个嫌犯都套上了头套,然后塞进武装押运车里,装满了足有二十辆车,随着金步摇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监狱大院儿。
在目送车队离开之后,金步摇不禁露出一脸的得意之色。
“鹿局长,与其在这儿和我斗气儿,我建议您还是带着手下去大街上维持一下治安吧,说不定上面还能网开一面,不追究你的不察之责……哈哈哈哈……”
……
押运车队在经过了几段颠簸的路段之后,开始平稳地前进,似乎是进入了高速或是国道一类的道路。
脑袋被头套罩住,眼前漆黑一片,不过比起眼前的黑,事态的离奇发展更是让卢荻两眼一抹黑。
这数目庞大的嫌犯队伍,显然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商业犯罪范畴。
就在卢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车队驶入了隧道,突然,一阵爆炸声在车外响起,靠后的几辆车和最后面的装甲运兵车被入口处的碎石挡在了隧道外。
这时,卢荻只听得身边的人突然大喊一声。
“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霎时间,所有的嫌犯同时冲向押运车的一侧,利用惯性使高速运行的汽车侧翻,狭窄隧道里发生的严重侧翻事故,逼停了整支车队。
车内的三名警卫很轻松的就被制服,而且近半数的警卫都被挡在了隧道入口处,大大增加了逃跑成功的可能性。
经过一番乱斗,以命相搏的嫌犯大军最终击溃了武装警卫,尽管很多人丧命,但是半数以上的人都活了下来。
剩下的警卫们望风而逃,然而,一个个都杀红了眼的犯人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一路紧追,那些急着逃走的人也飞快地奔向另一侧的隧道出口。
站在人头攒动的隧道里,望着宛如扑火飞蛾的犯人们,卢荻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直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兄弟,怎么?受伤了吗?”
从声音可以听出来,这就是那个煽动嫌犯们逃跑的人。
确认卢荻没有受伤后,那人拔腿就要跑,未曾想却被卢荻一把拽住,尽管对方一脸蒙圈的不停询问,卢荻却只是死死地拽着他。
眼见犯人们差不多都已经跑到了出口附近,卢荻才挤出一句话。
“……不能出去,因为……”
话音未落,只听得出口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紧接着就看到一排排的黑影倒了下去,有几个跑回来的也是一脸的绝望。
“孟大哥,当兵的支援来的太快了,他们就守在出口,兄弟们都……都死啦!”
这位“孟大哥”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然后将目光投向卢荻。
“你既然已经预料到事态的发展,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卢荻并没有检讨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既然选择了逃跑,我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必然有人要做出牺牲,我只是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行动模式,结果很明显,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活下去的概率会更高。”
话音刚落,不远处被碎石堵住的隧道入口处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声音,很明显是在清除碎石。
出口方向的嫌犯们几近全灭,支援部队开始向隧道内部推进,入口这边被疏通也只是迟早的问题,现在所有人都成了瓮中之鳖。
卢荻环视四周,望见几具警卫的尸体,他上前翻了翻,从武装带上扒下来几块浓缩型高能橡胶炸弹。
一见炸弹,剩下的嫌犯们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你要做什么!?”
卢荻拿炸弹在出口方向的承重墙上贴了一圈儿,在入口附近也贴了几个。
“我只是把一次逃亡变成了一场豪赌,现在无论是士兵还是我们,赢下这场豪赌的几率都是50%”
说罢,卢荻便要按下起爆按钮,可就在按下的瞬间,那位“孟大哥”一把攥住卢荻的手。
“我讨厌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是第一次,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说着,便把拇指叠在了卢荻的拇指上,其他人也如法炮制,大家一起握住了这个牵系着所有人性命的起爆器。
“三……二……一……”
随着几声闷响,整个隧道轰然崩塌,士兵和嫌犯们全都被压在了下面。
……
不知过了多久,卢荻在阵痛当中醒来,尽管身体多处骨折,但是性命无碍。
四下观瞧,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内脏受损而殒命,而有些人干脆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不远处的“孟大哥”左侧肢体已经成了肉酱,几根钢筋从肋头直穿后腰,内脏估计已经被搅得烂七八糟了吧。
卢荻爬到“孟大哥”身边,发现他一息尚存。
“兄弟,你赢了……如果你最终能逃出去,帮我到厚土区……‘长离旅馆’带个话……”
话间,他从胸前扯下一根袋子,上面系着一个布艺精致的小袋子。
“你就说……‘不孝孙儿孟长离没办法遵守约定,只能来世再报答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说实话,我讨厌你,我从未见过在逝去的生命面前还能如此冷静的人,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至少你给了我一种有尊严的死法……谢……谢……”
孟长离撒手人寰之后,卢荻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简单为他整理了遗容之后,卢荻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已经所剩不多的空气。
“谁又比谁强多少呢?”
话音刚落,一撮渣土掉在了卢荻的头顶,拖着多处骨折的身体,卢荻伏在身边的断壁上听了听。
稍时,只觉一股股热风从缝隙间吹了进来,狭小的空间内温度越来越高,直到一侧的断壁现出一丝殷红,混合了复合材料的高强度混凝土变得像融化的奶油一样,不一会儿,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很轻松地洞穿了瘫软的断壁。
虚弱的卢荻迎着汽车的灯光望过去,只见被打开的豁口外面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老者,在车载探照灯的掩映下,宛如一尊屹立不倒的银色雕像。
稍时,有人向那老者报告道:“岱宗大人,我们用生命探测仪仔细搜索了一遍,没有其他生命迹象了。”
卢荻注意到老者的臂膊上还闪着如铁水般的红光,所散发出的热气搞得原本就异常虚弱的卢荻大汗淋漓。
“你们是什么人?”
老者一脸严肃地回道:“我很高兴你还用‘人’这个字来称呼我,不过那已经是历史了,自收到那封电子邮件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被称作‘异种’的怪物……”
虽然老者的话很跳跃,理解起来很费劲,但是卢荻并没有怀疑话的真实性。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独自离开,早晚有一天成为‘渡航方舟’阴谋的牺牲品,或是求助于政府,成为任人宰割的实验动物;二……”
话间,老者从腰间抽出手枪,上好膛,对准卢荻的眉心。
卢荻虽然产生了一丝动摇,但是并没有逃开,老者似乎是从卢荻的表现当中读出了某种信息,随即转过枪身,将枪把递向卢荻。
“……你也可以加入我们,寻找真相。”
卢荻没有做出选择,反而问道:“真相?如果你是想劝诱我的话,水平未免也太低了些,这个世界上只有掌握了规则和真理的人才有资格接近真相,很遗憾,我不认为会是你们这群犯罪者。”
老者并没有因为卢荻的无礼而生气,只是一把将卢荻从豁口处拎了出来。
当外面的世界展现在眼前的一刻,卢荻惊呆了,眼前的一切绝非卢荻所认识的世界。
浓烈的硝烟,残破的建筑,冲天的火光,远处市中心还时不时传来阵阵爆炸声,无辜的市民在大街小巷里苟延残喘,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
如果说战争摧毁的是城市本身,那么现在的云海市则是处于“文明陷落”的状态,屠杀者与被屠杀者可以在瞬间转换,人性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在放纵自己的原始冲动。
老者凝望着远处那些“怪物”和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类,语重心长地道:“就像韩刃所说,我们原本的世界已经成为历史,真理和规则又能坚守到几时呢?”
卢荻接过老者手中的枪,瞄准了市区的方向。
“我父亲曾经说过,和平年代,真理只存在于双手可以触碰到的地方,而战争时期,真理……只存在于枪弹的射程之内。”
听了卢荻的话,老者微微皱眉。
“年轻人,等战争结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份差事不适合你。”
“……求之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