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览了一圈青云宫,紫铜兽炉云白这才择定一张藤椅坐下,从容坐下身子,将手畔青铜兽炉里的南荒奇珍玉露沉香燃起,双目波寂,望定身前的稚弱雏子,终于开口道:“纪灵啊,你初入青云宫,不知其中体统礼节,此可日后慢慢琢磨。然则你体内五行真元冲突乱激,若不加以调治,必定自损,我青云宫素以丹经医理,架鼎设炉见长,却是极大的暗合你眼下的情形。”
纪灵答道:“龙虎坎离,铅汞阴阳之术极为玄奥,世上能有大成者几乎凤毛麟角,漫说完全彻悟,便是粗通一点常理也定有非凡造化。纪灵自小便是酷爱此门道术,时常古典,以冀寻求登真之门,奈何纵是不得升堂睹奥,窥见一斑,总觉云里雾里,难指其本源。”
云白拂髯笑道:“丹鼎之术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常人若欲彻解非是数十载春秋不能,纵是天资骄艳之人亦须勤下苦功方可。纪灵啊,你打从小时候起便已受了不少前古丹经之熏陶,入我青云宫修炼秘法正是如鱼得水,虎啸山林,当少却不少入槛困阻。”
当着方今天下集星象医理,占运鼎火诸术大成的青云宫主云白成大长老,纪灵不过粗解其道,未得睹内中堂奥,焉敢擅称有成,立时欠身奉礼道:“纪灵年幼识浅,丹鼎之学何其深奥玄妙,纪灵不过得窥一斑,若冀有成,尚需仰师祖教导,纪灵惟恐学之不尽,不能全数彻解。”
玉露沉香降降的燃着,一团团玉白的烟气自青铜兽炉上镂空孔窍弥漫而出,已是青云宫内香烟流布,霞光隐隐,绝世仙府灵墟之境。
云白自在藤椅上摇了片刻,略自沉吟一会,方对纪灵道:“青云宫糅杂天下艺学,去粕留精,化繁为简,乃是集大成者。凡我宫中人皆是重内侧外,精研古典,对鼎上炉内之术更是无有不通,无有不精。青云宫内流传下来的秘密玉册典籍更是多如汗牛充栋,浩似烟海,寻常之人若无明道之人指引,只怕是徒徒耗去一生光景,也尚找不到门道之所在。”
纪灵满脸诚色,云白位居众多长老之首,其无论书上道理抑或是修行手段自是不让人眉,名高望重,修行境界上更是深有造诣,孰敢不敬不重,便是当今青莲宗主亦推为心腹,赞为肱骨,以为青莲宗柱石之才。纪灵初入青云宫,自不敢觑视,恭恭敬敬的垂立听训。
正在这时,青云宫中那巍然立在宫地中央的一座孔硕紫霞神王鼎之内忽是漫出一阵奇香扑鼻,飘絮如云,将这座霞光掩映的紫霞神王鼎团团围护住。围在紫霞神王鼎四周八卦方位,分别各开一口,以作添柴加炭,出烟落灰之用,分配四名青衣小帽的童子以尽投柴,鼓火,铲灰,盛丹之责,各司其命。
云白望定紫霞神王鼎足有片时之候,目光流转如波,往赴逡巡,后略一凝气方才道:“纪灵啊,老夫这青云宫中艺学颇广,支脉繁复,极难兼通,莫若还是挑选一门先来熟络熟络其中门道罢。”
纪灵点点头道:“纪灵听凭大长老安排!”
云白轻轻颔首,掀髯启齿,声若洪钟,显是功行极深,道:“现下你体内那股五行真元互为水火,难以并合,不过正因你功候未有大成,这才不曾现出任何影响。青云宫筑炼根基之法林林总总,目不暇接,效用亦是千差万别,相殊悬绝,不过老夫倒是有一部调气顺性,筑基益元的入门真法,号‘紫圣天清诀’。”
正说时,云白理袍起身,朝着身后高若危楼般的书橱上取下一卷韦编经书,虽是古旧,却握手便觉其古意盎然,尤有余致。
籍策上竖书云‘紫圣天清诀’,纪灵将此诀交付右手,缓缓拉开,只见其上遍刻蝇足小楷,若非目力颇佳,极是难以看出。纪灵看了一会,依照诀上所述运转真元,果觉气顺神正,怡然空净。
云白望之道:“这部紫圣天清诀讲究阴阳调和,辅益五行,于你而言,正是再也合适不过。”
纪灵跪谢领承,云白含笑而受。
云白见天色将晚,远处赤霞如火,炽艳天际,好似一团团火云正在聚集成势,凌空升起,气势磅礴。
云白走过身来,来至纪灵身边,温然道:“纪灵啊,我青云宫弟子皆宿青云雅居,你初来乍到,于此处尚不甚熟稔,若无本宫弟子引导,决然迷失路途。如此,你且先随青吟同住几日,待得各方地头熟悉了再择另外去处,如此可好?”
纪灵点首应言道:“全凭大长老区处,纪灵无有不从。”
言罢,云白大长老即遣人去召青吟,过不得半晌功夫青吟已然身至,举手施礼道:“弟子青吟参见宫主。”
云白道:“青吟啊,纪灵方才入我青云宫,一应礼度事节俱不甚了解,最近一段时日且随你同宿,直至纪灵全然洞悉本宫一应上下规矩与地界,方可离去,重择居所,你可明白?”
青吟沉声道:“弟子已知,定照料周全纪灵小师弟。”
云白跟着指捻过腹长髯,满脸笑意道:“嗯,好好好,小小年纪便能炼化出名震天下的五行真元,看来我青莲宗再攀巅峰定是指日可待。我青云宫一脉向来艺广人稀,少有拔萃出群之人,纪灵啊,你可莫要辜负了老夫的一番栽培才好啊!”
纪灵慢慢跪下,朝着云白郑郑重重的叩了几个响头,把脸色一正道:“纪灵定谨记长老教诲,绝不辱没了青云宫门楣声威。”
云白微笑示意,摆手道:“修仙之路,何啻万里,眼下不过才踏出第一步。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纪灵,你且定要以此为警。”
纪灵受教唯唯而退,与青吟一行离了青云宫,望青云雅居徐徐而行,片刻即至。
青云雅居坐落在青云宫后,绵绵延延,几更曲折,望去皆是青砖灰瓦,清灵脱尘。青云雅居临空而建,望云凌天,一应制式皆是依循祖法,青云宫过所有在籍弟子皆是落居此处。
青云雅居与青云宫相隔不过十余里,走不多时,已是来至青云雅居前。纪灵何时见过如此清幽广舍,僻静厢房,彼此相隔一条阔达十余丈的云衢,连接内外的便是一座青岩石桥。
青岩石桥上行人常年络绎,皆为青云宫弟子,只是这座凌云架设的石桥仅是为那些尚未修习驭气凌空,腾身御天的新代弟子行走方便所设。是以只消青云宫内弟子呆得数年,自可修习宫中炼气御空之术,抑或各运法器灵宝代为,故此这座青岩石桥上行人虽是络绎不绝,却无疑是本宫弟子中实力较弱者。
纪灵方始入宫,自是尚未修习任何腾身入空之法抑或是身拥啸空穿世之宝,故此青吟只得手挽纪灵,一步步踏上那座青岩石桥。纪灵初时胆怯,且看脚下云雾深深,更不知所谓青岩石桥之桥面究竟在云下何处,满目紧张的依偎在青吟身边,像个受了惊吓的孩童,不敢轻易迈出步去。
几番点足试探,待纪灵足下渐渐踩实之后,方才将双足同落石桥之上。青吟见后,以手抚摸纪灵脑后黑丝,细声道:“纪灵切莫害怕,这座石桥坚固之极,风雨不坏,不腐不蚀,已是矗立千年之久。”
听闻青吟师兄如是说,纪灵方才缓缓提足胆气,朝前颤颤巍巍的步去,青烟祥云缘身而逝,恍如流水,行走石桥之上,好似漫步云端之般,有种身轻欲飞,登临青霄之感。
走过青岩石桥,迎面而来几名身着青衫,腰系玉带的青云宫弟子,看上去皆是面白如玉,星眸皓齿,器宇轩昂,正朝青吟与纪灵二人走来。
方一照面,那迎面而来的青云宫弟子中为首一人出众施礼道:“青吟师兄,此次奉命下山,搜寻入宗弟子,此责之巨,若是换了他人定然难以顺利功成。适才听主殿上的执事师兄说,宗主亲口说将要特赐封赏,青吟师兄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前途大好,届时尚需青吟师兄多多携提秦通,我等兄弟也好沾沾光啊。”
青吟温润笑道:“秦通师弟天资过人,根骨俱佳,又善我宫诸艺,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未来之途又有何忧。依青吟观来,秦通师弟若是再要勤修数年,定可突破迁升天元气境界,届时恐怕青吟还须秦通师弟多多帮扶照料才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番寒暄过后,即当面分手,各朝南北,昂首阔步而去,然其身形如烟,行了数步,便已消了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