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雅居地望幽趣,背依青山,面朝云海,连绵广舍,花木扶疏,瑞兽幕集,在其面前是一片广大碧翠的如茵莎草,其上或有青云宫弟子盘坐论道,或有持经吟诵,又或捉对拆解剑招,怡然幽趣,甚相自乐。
此皆青云宫良玉美质之才,更是天骄难得,只是青云宫素招美才,是以英才济济,围聚如云,倒也显不出哪个人更为出类拔萃,鹤立鸡群了。
青吟领着纪灵穿过不少曲道回廊,楼阁水榭,几经转折,终于来至一处古雅有韵,遍植松篁的青砖瓦舍门首前。青吟手指着自己居处,朝着纪灵道:“纪灵啊,这一段时日你就随我一同起居了,此处便是你的家了。”
纪灵自小住的便是泥墙土炕,何曾见过如此雅致清丽的隐静别居,自是心中喜望,点了点头道:“纪灵生长大荒山下,家中虽是较之此处多有不及,可是纪灵既受母命,自当以青吟师兄之言为是,从此以此处为家。”
青吟闻言一番,感纪灵小小年纪说话便即头头是道,对答得体,实在难得。心中此念转罢,便即领着纪灵推开门扉,走将进去,只见满地白岩铺就,东西两边围墙下各各栽植着一丛丛凤尾竹或安放着盆栽的奇花异卉,各个争奇斗艳,竞吐芬芳。
庭心内熙风温温然飘至,并着花卉异香,直透纪灵鼻端,整副心魂都好似变得澄清空灵了。走去庭心,照面而现的是两根荒古松香木制的门柱,上张一对前圣手泽,笔势无伦,字里行间里似已尽情融合了天地之间的气机。
就此进入了内堂之中,只见堂中里光明如昼,更兼整洁,想必定是勤于打理,时常疏整方能如此。中堂正中央摆着一掌漆面红檀木桌,描金镂刻,上绘荒古神仙事迹,上真大神之类更是举目可见。
桌上列陈着一套上乘羊脂玉茶具,造型端雅,滑如凝脂,壶中常年烹着山泉煮沸的新茗,每逢上宾嘉客,青吟必然以茶代酒,大尽东道之谊。东面墙壁上悬着一把长剑,足有五尺之长,望去固是稀松平常,实则是一把绝世神锋待鞘将出。
西面承墙上则是张挂着一幅水墨字画,取上佳宣纸,光洁柔软,落笔好似云上开花,紫铜轴头,其上丹青墨迹皆为青吟所作,落款亦为青吟之名。
大致浏览了一遍,径带纪灵到了西厢房去放置行囊。西厢乃是青吟居处专为招待客人所腾,沿窗摆着一张书桌,列着一座笔架,悬了几枝狼毫,压纸张墨砚一应文房四宝,无不齐全。
纪灵把行礼放在一边,顾自巡游起来,大致走了一圈后,连声赞道:“此处已是极好的落脚处了,纪灵已是心满意足。纪灵在此先行谢过青吟师兄了。”
青吟笑着回道:“既然纪灵小师弟尚觉不错,那做师兄也就放心了,你且安心居住,待得熟络之后,再行搬移别居罢。”
纪灵点了点头,顾自展开包袱行李,将自己的换洗衣物拿出,折叠整齐后放在储衣柜中,等至一切安排停妥,这才就坐桌旁。一手取来紫圣天清诀,一壁厢不漏片字的耐心阅览,一壁厢已是照按诀上所述之法运转真元,一时脉络通畅,气血平顺,真元竟好似略有寸进。
依照紫圣天清诀修炼片刻,纪灵五内澄空,真元渐有凝厚之兆。这时,恰逢青吟走进,青吟见纪灵正手持紫圣天清诀用功参习修炼,看他满面红潮,目光透灵,十九已是颇有心得体悟,这紫圣天清诀以养元炼气,凝神息虑为本,乃是入宫弟子夯实基础之必修真诀。
青吟走至纪灵身边,出声道:“纪灵啊,师兄观你红光扑面,真元潮涌,关窍暗开,想来这紫圣天清诀你已入了门道,真是可喜可贺啊。”
见是青吟师兄到了,纪灵立马避座起身,缓缓施了一礼,道:“让青吟师兄见笑了,纪灵顽石之质,于这紫圣天清诀上奥义也不过粗解笨悟,略通一毛而已。”
青吟一手轻轻按在纪灵肩上,露齿而笑道:“这部紫圣天清诀乃是我青云宫必修之典,内义甚丰,寻常弟子若要彻悟莫不需数月光景,而你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光景已是剖精析微,直指内中源法奥谛,委是难得啊。”
纪灵逊谢了几句,青吟颇为满意的点了几回头,这才道:“纪灵啊,这青云宫广大之极,乃是青莲宗占地最大一宫。宫中复道回廊,楼阁殿堂,曲曲折折,蜿蜿蜒蜒,势若游龙,莫一不是上应天气,下通地脉,顺应八卦,调理阴阳。其中排列之密又是按着五行遁甲之术,生户晦门罗列繁复,若是稍稍走差一步,定是百转千回,欲出不得。”
纪灵认真仰起一张小脸,道:“也怪不得云白大长老要纪灵先跟着青吟师兄住上一段日子了,若非如此,只怕纪灵这一世也断断走不出这青云宫外半步了。”
青吟释笑道:“青云宫沿传已近乎千载,经历代掌宫真师上人扩建增修,已是愈来清灵秀丽,超尘脱俗。内中楼台房阁建设更是以先天遗法森罗排列,接引天地气机以为阴阳八卦之藏,天干地支,星辰风云莫不寓形其中,雨露风霜,雪树银花之景更是绝无踪迹。”
纪灵自是不懂青吟师兄口里所说的排设道理和玄妙手段,只是知道这青云宫广袤之极,若无宫中路熟弟子带领,决计是出不了青云宫半步的。
青吟抬首目光透过窗棂,见新月映山,星漩暗隐,不觉已是天空欲晚,道:“今日已是天时已晚,且不若明日再带你游览一番本宫山容峰色罢。”
纪灵道:“只怕是相烦青吟师兄了。”
青吟温笑道:“宫主已然颁下令谕,嘱青吟好生照料纪灵小师弟,青吟可不敢玩忽职守,稍存轻微大意。”
纪灵道:“那就这段时日就要烦劳青吟师兄了。”
青吟回道:“理所应当,谈何劳辞。今日天晚,纪灵小师弟还是用些晚饭,先行休息吧,明日师兄带你在这青云宫外四处走走,识识路头,顺道见一见同宫弟子。”
纪灵点头答应,青吟甚为满意,举步走了。纪灵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入眠前又将紫圣天清诀阅之再三,之后方才展衾而卧,酣酣入睡。
次日清早,依着从小在大荒山的生活习惯,纪灵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便是回到房中,盘膝调坐,凝神敛气,将紫圣天清诀的第一层境界渐渐运转开来。
这紫圣天清诀颇是养气明性,筑炼真元,纪灵又是天资颖悟,禀赋俱佳,解悟起这紫圣天清诀来自是无不手到擒来,举重若轻。
待得丹田之内真元渐渐趋于顺平后,好似更赋万千活机,透着股股生气。纪灵解开双手印记,缓缓睁开星眸,只觉耀如寒星,精芒如电,且面罩真气,氤氲如雾,不意这紫圣天清诀的第一层境界竟是如此轻而易举的就便参破。
纪灵心下欢愉,此时果觉体内真元蠢蠢欲动,席卷如潮,固是涓涓细流,却也有迫近天地之威。这时,纪灵重将目光落向紫圣天清诀上,笑着道:“此诀果真玄妙无比,单是如此简单盘膝一坐,便觉身轻体畅,意满神足,真元之中逆性亦是渐趋融合,再不互冲。”
青吟出了房门,便朝纪灵房中走去,见纪灵已是将紫圣天清诀运炼一周完毕,甚为欣慰,旋即轻张笑口道:“纪灵啊,你天资聪颖,尚且如此勤奋刻苦,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我宗之表。”
纪灵见是青吟师兄玉立门下,气如长锋,当即抱拳道:“青吟师兄早。”
青吟道:“纪灵小师弟早,方才看你又是在习练这紫圣天清诀,内中可有何滞涩难明之处,说将出来,师兄或可帮你一番。”
纪灵谢道:“紫圣天清诀虽是言简意赅,却无一不是直指大道源本,纪灵确实有许多难明之处,还祈师兄赐诲!”
青吟道:“不若随走随谈,沿途赏山阅景,并肩论道,岂非快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