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一零三七 > 正文 27.第二十六章
    鹤丸国永觉得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太对。

    于是他把门关上了。

    审神者:???

    长谷部把放下的刀又举了起来。

    好在很快,那扇门又被拉开了。

    鹤丸国永目不转睛地盯着审神者,和这个人相比,那个举刀要砍自己的长谷部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是谁?”

    “我是你主公!”

    “那屋子里躺着的是谁?”

    “那是我!”

    审神者没工夫和他探讨人生哲学问题,他招呼着长谷部,轻车熟路地就要进自家本丸。

    经过鹤丸国永身边时,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不许对主公不敬。”护主狂魔长谷部上线。

    “没关系,长谷部你先退下。”审神者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鹤丸国永并没有转过头看他,握住手腕的力道大的吓人,像是要把它捏碎。

    审神者吃痛地甩了两下,却被更紧地握住。

    “鹤丸这个问题我们待会再……”

    说出来的话被对方投过来的视线打断,有什么情绪在那金色的眼底翻腾又被死死压住。

    审神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死?”

    显然,鹤丸国永把他认成了第六任。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具身体,不就是那个他们回忆里已经死去的可怜的前主吗。

    见审神者在发呆,鹤丸国永转而按住他的肩,死命摇了起来,指甲似乎都要陷进肉里。

    “回答我!!”他对他吼着,声音里是满是怒意。

    审神者被他摇得有点想吐,只能忍住喉中涌上的腥甜。

    “鹤丸,你冷静一点,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审神者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样貌虽然不同,但是说话的神情、动作却没变。

    “我是你们的主公,一直都是啊。”

    鹤丸国永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在看他,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他听到自己冷静下来的声音,不禁也有些佩服自己的承受力。

    “简单地说,这是我前世的身体,有个中二想搞事的家伙移走了我的魂魄复活了这具身体,今晚是我能够回去的最后期限——可以放我进去了吧?”

    “前世……所以你就是,第六任?”

    审神者点点头。

    鹤丸国永抽回手,表情有些苦涩。

    审神者知道这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安慰他了。

    他飞快地奔向自己卧室的方向,留下鹤丸一个人在门口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审神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被拦在了屋子的一楼。

    拦他的是从大阪城带回来的短刀们。

    “你是谁?鹤丸先生怎么会放你进来?”后藤藤四郎举起本体挡在身前,一步也不让他再靠近。

    “我就是你们的主公啊,变了个样子你们就不认识了吗,真白疼你们了。”

    “这种话说出来我们会相信吗?”信浓藤四郎也抽出短刀,随时要攻上来。

    一旁的长谷部也最好了应战的准备,心里对本丸的危险级别评判又升了个档次。

    主啊主,这里的人竟敢如此冒犯您!

    他简直心疼死了他的主人。

    “别、别以为你长的像□□,就可以骗我们!”包丁藤四郎显然也认为这个擅闯本丸的人不怀好意。

    审神者朝天翻了个白眼。

    很好包丁,你下个月的点心没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博多藤四郎身上:

    “博多,你小判袋子破了还是我给你缝的。”

    博多愣了愣。

    他又望向信浓:

    “一直没安排你寝当番,所以上次你偷偷藏在我屋里,半夜钻我被窝了是不是?”

    信浓迟疑着放下了刀。

    “看吧,我真是你们的审神者!”

    审神者弯下腰,对小短裤们露出无害的笑。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画面宛如在哄骗幼童。

    真的是主公吗?

    短刀们互相看了看,一脸困惑。

    “你们在吵什么?”楼梯上,一个声音传来。

    审神者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到那明显停下来的脚步声。

    “一期哥!”

    “一期哥!这个人说他是主公!”

    “大将不是在上面躺着吗?这是怎么回事?”

    一期一振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去的人,就那么站在月光下注视着自己。

    如果说,已经得到净化的他,还有什么不敢直视的记忆,那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曾经承受了他无处发泄的怒火,多少次在他的身下痛苦辗转,受尽屈辱,求死不能。

    他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明明痛到极致,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安静,更加衬托出自己的不堪。

    这个人死得太突然,让这份永远也偿还不清的罪孽,在无数个梦回的夜,折磨着他。

    一期一振连再迈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多想让自己就这样永远藏匿在黑暗中,然后破碎,然后消失。

    审神者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一期啊,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一期一振居然没有拦他,他就像完全丧失反应能力一般,直到弟弟们都关切地围了上来,也依旧一动不动。

    简直就像通关游戏,拉开卧室门的审神者,郁闷地发现了最终boss。

    月色倾洒下愈发光彩夺目的付丧神回头望着他。

    那道视线太过平静,很快又被收回,兀自落在地上。

    “是您啊,”三日月宗近露出怀念又眷恋的神情“又梦见您了呢。”

    审神者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他几眼,走过去面对着他坐下。

    “你经常梦到我吗?”

    “并非,”他自嘲地笑笑“您连梦境,都一向吝啬。”

    他盯着付丧神的脸看了许久,那种落寞和求之不得的感伤,不应该属于这个一向风光霁月,不落凡尘的男人。

    他将手贴在了付丧神的脸上,看到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一瞬间的讶异。

    这感觉,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吧。

    反握住那只手,三日月连一秒钟都舍不得将视线从那人脸上移开。

    审神者望向躺在榻榻米上熟睡的自己,觉得画面实在是有些违和。

    “我很幸运,哪怕再活一世,也还记得你们,所以我回来了。”

    “我说过,不会抛下你们的,我没有失约。”

    长久的安静,三日月垂下目光,轻轻地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现在的状况是个意外。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回去原来的身体——毕竟,前世的我,早就死了。”

    这句话似乎狠狠戳中了他,三日月颤抖了一下,极力克制着什么。

    审神者跪坐着,刚要上前,却被他从身后拥住了,腰被紧紧地禁锢。

    三日月将身子贴在他的后背上,似在贪恋这份温度。

    “对不起,对不起……”他发出极其压抑的呢喃。

    审神者没有挣扎,任他这么抱着。

    “您还愿意回来,是不是代表您已经……原谅我们?”

    审神者转过身,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有些不稳的呼吸。

    “我没有怪过你们,又何来的原谅呢?”

    他凝视着付丧神眼里那弯新月:

    “我出生在一个已经没落的阴阳师家族,因为身负强大的灵力,一直被当做下一代的继承人培养。”

    “童年的回忆里全部都是训练和修行,那是一种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生活。”

    “但是我顺从地接受家族为我安排的一切,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不能拒绝他们。”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可以重振家族,重新看到亲人们脸上的笑容。”

    “所以当家主告诉我,溯行军和时之政府宣战,他们选择成为溯行军的力量时,我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修改历史,从而获得权力,地位,想要的一切,他们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可悲的捷径。”

    “那是我一生的噩梦——无数个日夜,我为溯行军提供力量,看着这些杀人机器折断一把又一把的刀剑,甚至还有丧命于战场的审神者。”

    “我很想做到麻木,做到冷血。但渐渐地,我受不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我简直不敢想象擅自修改历史的下场——我的双手沾满罪恶和鲜血,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我必须找一个解脱的方式。”

    “我背叛了,我终于还是背叛了家族,几乎是撑着一口气,我逃了出来。”

    “时之政府中没有人见过我的脸,隐藏身份很容易,我的灵力又是他们急需的。”

    “我成了审神者。”

    一直以来猜不透的谜团就这样被揭开,三日月宗近却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您就来到了这个本丸吗?”

    “是的,所以你跟本不用自责,你们对待我的方式,正是我所期待的——我本就是来寻死的。”

    “死之前,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净化也好,供你们发泄也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知道的,我死在江户城,不是被检非违史,而是被家族派人追杀的。那个时候的我差不多也到极限了,没有做多余的反抗,我平静地,甚至还有点高兴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三日月垂下头,往日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他想,如果当时能对那个少年好一些,多给他一点温暖,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绝望,就可以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呢。

    “所以,你们真的不用感觉对不起我,反倒是我要谢谢你们。”

    “您也很自私呢。”付丧神用指尖触到他的肌肤,勾勒着记忆中的轮廓“一走了之,完全不考虑我们……”

    不考虑我们会不会想你,想你的时候心会不会痛。

    “是啊,”审神者笑了“所以其实是我不好,这才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集体讨伐我嘛。”

    “但我果然放不下你们,我回来了,也想通了如何面对这一切。三日月,我们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也请多多包容我……”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二人的唇齿之间。

    三日月吻得很急,甚至有点粗暴,这不是他一贯得体优雅的作风。

    他急切地想确认,确认这不是梦,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许久,他才松开按住对方的手,恭敬地俯下身:

    “三日月宗近,愿再次成为您的刀剑,一生忠于主公。”

    “三日月,”审神者却没有立刻应他,他看了他一会,站起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你想清楚,你这一声‘主公’,叫得是谁?”

    三日月抬起头,望了一眼床榻之上的人,又再度迎上审神者的目光,心底一片澄澈。

    “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做前世的替代品,也不希望你的承认,只是出于对过去的愧疚。”

    三日月勾起嘴角,眼里带着笑意:

    “主公对现在的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

    “喂,你不要偷换概念,先回答我的问题。”

    “无论何时,主公都一直是引着三日月走出黑暗的人。您是谁,是怎样的身份,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我会一直追随您,直到刀身折断的那一天。”

    这便是答案,是终其一生不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