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摔玉连带着袭人被打的事就像秋风扫落叶般,终还是传遍了宁荣二府。初闻此信,上到贾母,下到丫鬟无一不被这些个消息吓得目定口呆。这贾环也太能惹事了吧,短短的一天,上蹦下跳的闹了个鸡飞狗跳……
紧接着,又一个令贾母震惊的事情接着也发生了。
宝玉病了!魔怔了,消息直接传到了贾母这边……
荣国府的主子们还来不及消化摔玉的事。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以及一干姊妹们又急急往绛云轩去探望。
绛云轩中,宝玉两眼发直,口吐白沫,时不时的喊道:“我要宝蓝……宝蓝,我要宝蓝……宝蓝不要走……”袭人、晴雯、麝月、秋纹、碧痕等丫鬟无不是吓得面无人色,不知如何处理才好,一时都忙乱起来。
“宝玉……我的宝玉……我的儿……你怎么了?”贾母领着众人还在游廊那边,她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等进了房中,见了宝玉的怪模样,更是吓得她胆战心惊!忙叫人去请太医来诊治,而王夫人等更是扑在宝玉身上大哭了起来……
贾母虽惊恐,但还算是清醒的,一把抓住袭人问道:“宝玉怎么了?你快说!”
袭人忙跪了下来,急急地说道:“今儿个宝二爷见了环三爷的丫鬟宝蓝后,就想留下她们,只是环三爷不肯,后来……后来……”
贾母见袭人吞吞吐吐,也急了起来,怒斥道:“说!后来怎么样了?”
袭人哭着答道:“后来宝二爷见宝蓝离开了,就发起呆来,谁也不理,再后来就变这个样子了!”
贾母闻言也顾不得什么了,拐杖往地下一顿,一股威严的气势瞬间散发出来,喊道:“马上打发人把贾环的丫鬟宝蓝找来,一刻也不得耽搁!”
鸳鸯立时就应声退了出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啊……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王夫人的哭喊声响遍了这小小的绛云轩。
不多时,门外的丫鬟喊道:“太医来了!”
房中的贾母闻言急道:“快,快让人进来!”
王夫人、王熙凤、李纨、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姊妹等都忙暂避到另一个房间,贾母则端坐在了宝玉一旁。
来的是王太医,这王太医名济仁,其叔祖王君效是太医院正堂的御医,与贾母史家乃是世交。说是世代为医、家学渊博也不为过。
贾母见王济仁身着六品服色,便含笑问道;“御医好?”
王济仁忙称不敢,又见屋里许多的人,便上前请了贾母的安,接着拿了宝玉的手诊了一回脉。过了一会,王济仁起身说道:“这症乃是急痛迷心。古人曾云:‘痰迷有别。有气血亏柔,饮食不能熔化痰迷者,有怒恼中痰裹而迷者,有急痛壅塞者。’此亦痰迷之症,系急痛所致,不过一时壅蔽,较诸痰迷似轻。”
贾母听得云里雾里,一片迷糊,罢了罢手说道:“你只说怕不怕,谁同你背药书呢?”
王济仁忙躬身笑说:“不妨,不妨。”
另一个房间内的王夫人、王熙凤、李纨等诸人听见太医的话,心下也都稍安了些。
贾母再次追问道:“果真不妨?”
王济仁又一次肯定说道:“实在不妨,都在晚生身上。”
贾母面露一丝笑意,又板着脸说道:“既然如此,请太医到外面坐,开好药方。若药见效吃好了,我另外预备好谢礼。”
王济仁只躬身笑说:“不敢,不敢,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 …… ……
对于鸳鸯的到来,是在贾环的猜想内的。可是宝玉的“痴病”却是在贾环的预料之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宁荣二府,鸳鸯的表情就像是贾母情绪的阴晴灯。鸳鸯笑了,那代表贾母心情不错;鸳鸯一本正经,那代表贾母心情不爽,闲杂人等,无事退避;鸳鸯板着脸,那就代表贾母发怒了,有人要遭殃了……
此时,一脸肃穆的鸳鸯走进贾环房中,对贾环说道:“三爷,老太太让宝蓝过去一趟。”
宝蓝是跟在鸳鸯身后进了来的,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发白起来。
贾环见了宝蓝的模样,心中顿时一阵刺痛,却仍是笑着问道:“鸳鸯姐姐,老太太为了什么事叫宝蓝去呢?”
鸳鸯闻言,不禁有些愕然。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事情明摆着还需问吗?鸳鸯嘴角动了动,看着贾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叹道:“三爷,让宝蓝跟我快走吧。老太太、太太还有链二奶奶都在那边等着了……”
贾环笑着点头应下,又上前拉着宝蓝的手说道:“宝蓝,别怕!她们不会将你怎么样的,如果事情能忍就忍下来,如果忍不了……”说着,又在她的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后,再笑着说道:“去吧,按我说的做便是,有我呢!”
宝蓝听了贾环那几句嘱咐的话语后,先是怔了怔,而后马上就明白过来,眼中含着泪水对他点了点头,方随鸳鸯去了。
鸳鸯、宝蓝前脚刚走,后脚赵姨娘、宋嬷嬷俩人就赶了过来。
赵姨娘一进来,就面色惊恐地喊道:“嗳哟喂……你个蛆了心的孽障啊,你当真是要气死我呀,如今满府上下都说你将宝玉气病了,还打了袭人,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哎呀……我不活了!呜呜……”
宋嬷嬷见贾环在房中没什么事,人也放心不少,拉着他也说道:“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和宝玉那魔王掐起来了呀!”
贾环淡淡地说道:“他要抢宝蓝!”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令赵姨娘停止了哭诉,也令宋嬷嬷讶然无语。宝蓝是谁?宝蓝对贾环代表着什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赵姨娘、宋嬷嬷能不清楚吗?别看贾环平常什么都无所谓似的,但是谁要是敢打宝蓝的注意,贾环这个愣小子绝对敢与他拼命!
“啊……宝蓝!”赵姨娘惊讶的叫了一声,四下却不见宝蓝的身影,急问道:“宝蓝呢?她哪去了?”
宝蓝在赵姨娘的心里来说,早就跟半个女儿差不多了,她那模样、她那乖巧,哪一样都深深合了赵姨娘的心意。如不是贾环和宝蓝年龄都太小,赵姨娘都想求着贾政允了贾环的那个小心思了。此时不见了宝蓝,赵姨娘如何能不急?
贾环说道:“刚刚老太太叫了去!”
“不行,我去求求老爷!”赵姨娘闻言,立马就要去找贾政。
贾环摇头说道:“娘,不要去了,没有用的!倘若老太太真要将孩儿或宝蓝怎么样,老爷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宝蓝是不会有事的,她又没有做错什么,等等再说吧!”
赵姨娘看着贾环问道:“宝蓝当真不会有事?”
贾环点点头,说道:“相信孩儿吧,不会有事!”
…… …… ……
荣国府。绛云轩。
鸳鸯领着宝蓝走了进来,说道:“老太太,宝蓝来了!”
贾母、王夫人、王熙凤这边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一见了宝蓝,贾母便眼内出火,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说道:“你这小蹄子,怎么现在才来?”
宝蓝怔了怔,忙道:“并不敢怠慢,鸳鸯姐姐一来喊,就跟着过来了。”
宝蓝的话音这边刚落。宝玉那边就坐了起来,哭着喊着要去拉宝蓝过来。贾母见了宝玉这个模样,更是便拽住宝蓝,只当她哪里得罪了宝玉,所以拉宝蓝命她给宝玉赔罪。
谁知宝玉一把拉住宝蓝,死也不放,说道:“妹妹,好妹妹,你就留在我这吧,你就留在我这吧好吗?你看……”说着,一时气急又咳嗽了起来。
贾母流着泪,对宝玉说道:“你这孩子,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个事!”又向宝蓝道:“看你也是个伶俐聪敏的,你便留在此处服侍宝玉几日,其他的等东府上的喜事过了再说!”
宝蓝本想按着贾环交代的话说出来,可是她听贾母的意思只是在这里留几日,不禁又转念一想:倘若只是照看几日便可以回去,也无甚关系。便将话儿忍了下来,说道:“奴婢过来了,可环三爷那边呢?”
王熙凤一边见王夫人听了这话面色冷了下来,便出言呵斥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这也是你该问的事?”
宝蓝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宝玉却喊道:“凭她是谁!都别骂宝蓝妹妹!”一面说,一面死拉着宝蓝不放手,生怕她离开。
贾母见了,忙说道:“好好好,不骂她,没人骂她!唉……”
这时,丫鬟煎了药拿来给宝玉服下,没多时他人也安静了,不闹了。除了抓着宝蓝的手死死的不肯放开外,整个人就像没事了一般。
贾母、王夫人、王熙凤见宝玉没事了,便出了绛云轩说话。
贾母问道:“这个叫宝蓝的孩子是什么时候进府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王夫人答道:“是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两年前买来送给贾环当丫鬟的,当时看只不过是一个小丫鬟,也不是什么大事,给了便给了,所以媳妇就没有回老太太您。”
贾母点点头,说道:“可如今宝玉看上这丫头,你们说如何是好?”
王熙凤一边说道:“哎呀……老祖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横竖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既然宝兄弟喜欢,那就调来伺候便是,环兄弟那边再选一个给他也是了,难不成他还能说什么不成?”
贾母又道:“我怎么听说,今天就为这个丫头,宝玉和贾环已经闹了一次,还打了袭人一嘴巴子,难不成你们不知道?”
王熙凤说道:“这个是知道的,只不过赶上东府的喜事,孙媳妇想着等这事过了,再处理的!”
贾母说道:“唉,打人是不对,贾环认个错便算了,都是小孩子心性,也别说什么了!”
王熙凤闻言瞧了一眼王夫人,见她没有什么表情,便应了下来。
贾母又道:“至于派去贾环那儿的丫鬟嘛……就由晴雯去吧,那孩子嘴巧,会说话!”
王熙凤给贾母说得一愣一愣的,都有点猜不透老太太到底想拿贾环怎么着?只好附和着笑道:“咯咯咯……还是老祖宗想得周全,宝兄弟要了一个环兄弟的,环兄弟得了一个宝兄弟的,两不吃亏,谁也没话说!”
贾母闻言淡淡一笑,便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