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涵之轻寒 > 正文 第3章 心底的痛
    大汉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回了叶城,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鎏金街的尽头找到了那所谓的空谷茶馆。不过此茶馆甚是奇特,既无牌匾,也无临街的店面,只留扇够一人通行的小门,用竹子编成的门帘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茶”字,走近一看,竟由竹节凑成。

    大汉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掀开门帘进去。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走廊,稀稀朗朗摆着五张桌子,一位清瘦的中年人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端着个茶杯,似乎在品茶,见到大汉进来,也不起身,只随意说道:“客官似乎不是专程来品什么茶的吧?”随即便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走廊的一侧,那里是几座假山并着一片竹子,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大汉被问得一愣,正要开口时,不料一位慈眉善目的银发老者已捧着一杯热茶走到了身前,并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风尘仆仆而来,自然是远客!既然有话要说,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中年人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这话听在大汉耳里,竟觉得不敢有丝毫违抗的意思,不知不觉就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

    说来奇怪,就这一口茶下肚,大汉顿感急躁的心情平静了几分,几日奔波的劳累也减轻许多,便不停歇地又喝了几口,这才把茶杯还给老者,连连致谢。

    老者笑着点头接了茶杯,径直走去关上小门,朝中年人略一点头便下去了。

    “这下再无他人打扰!说说吧!我就是这空谷茶馆的掌柜上官瑾!”中年人说道。

    大汉这才从怀中摸出那枚水滴形的吊饰,递了上去。

    不料上官瑾一看到吊饰,顿时脸色大变,急忙一把抓在手里仔细辨认,确定真是那“玉生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大汉,自觉失礼,不由地清清嗓子说道:“这枚叫做‘玉生烟’的吊饰本是我上官一族的传家之宝,贵重异常,怎么会到了你手上?”

    大汉忙说起了这一路上的遭遇。

    上官瑾随即恢复了之前冷淡的神色,默不作声了。

    只是起初他还认真地听着,不一会儿便把头侧向竹林,似乎对后来的事情并不在意。

    大汉在说到絮流云之死时神情悲愤,不禁大骂了起那老者和青年来。

    上官瑾闻言不禁皱眉,但并未阻止,直到大汉停下来,这才转身站起来,叹口气道:“上官琪既然托你们送这吊饰来,想必现在也是凶多吉少了!涵师之间的恩怨,本不该牵扯你们凡人进来,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多说什么了,只是不幸折了你一位兄弟,这十枚银币就当作我的一点补偿吧。”

    说着,上官瑾右手一挥,十枚银币就赫然漂浮在了大汉的眼前。

    大汉看到相同的一幕,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之人也是涵师啊!当即不敢怠慢,伸手一接,银币便悉数落下,一阵清脆之声响起。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上官瑾的逐客令随之而来。

    “谢涵师大人赏赐!”

    大汉说完,就要转身离去,不过一想到那老者和绿色火球,当即一个趔趄,就要跌倒,突然周身银光一闪,竟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当下回过头去看见上官瑾伸出的左手正在收回。

    “那半路逼你们交出吊饰的老者和青年不足为惧,放心待在叶城,量他们也不敢踏进此城半步。”

    说完这句,上官瑾不管愣在一边的大汉,转身便朝后院走去。

    大汉又惊又喜,忙抽身出了茶馆,赶回镖局去召集其他伙计了。

    短暂的重整旗鼓后,大汉又想起絮流云在世时常提起家中还有一位唤作“絮轻寒”的弱弟,这么多日无人看管,不知如今怎样了?于是便率了一众手下,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这才有了今日的贫民区之行。

    絮轻寒早已哭得双眼模糊,他在听到大哥死了的时脑袋就懵了,后面大汉又说了些什么,他仿佛都听不清楚了。他突然觉得好冷,头很沉,眼皮也快睁不开了,他慢慢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小声抽泣着。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停地浮现出大哥的身影,他伸出手想去抓,可惜总是抓不住。

    众人只见絮轻寒双手不停地在面前晃来晃去,如同瞎子一般。

    “不……”

    絮轻寒突然大吼一声,晕了过去。

    大汉忙命手下给放到床上,又拿了一件新裘衣盖上。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一道闪电过后,雷声大起,不久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屋内一下子静得出奇,大汉看着面前简陋的小木屋,又想起絮流云,这样一个为镖局尽心尽力、处处为他人考虑的好兄弟怎么说没就没了啊?他不禁心烦意乱,径直走到屋外,任凭雨水浇打。

    絮轻寒没睡多久就醒了,二话不说跳下床就要往外跑,只不过被拦在了门口,这下更激起了他的反抗,不仅大喊大叫,还对拦挡之人又踢又咬,卯足劲要出去。

    大汉看向门口,脸上闪过一丝阴沉,吼道:“放开他!”

    絮轻寒于是一个前冲就摔在了雨中,跌倒的疼痛夹带着雨水的冰冷使他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几分,他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周围哪里有大哥的影子啊!这下又悲从心来!

    他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大声哭喊道:“大哥啊!你在哪啊?”

    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跌倒,不一会儿他就成了一个泥人。

    大汉看他如此,不禁仰天长吼一声,猛地跑上前去,将他拦腰抱起,重新回到屋内。

    屋内早已燃起了一个火堆,热水也已备好。大汉再不顾絮轻寒大闹,和手下一起把他按住,给他洗澡换衣,而后都漠然坐在火堆旁。

    “闹够了就给我好生听着!”大汉愤然说道。

    絮轻寒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大哥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一样难过。但人总要吃口饭才能活下去,如今的世道,为口饭丢了性命的人那可多了去了,我们这营生说穿了也是在刀尖下混饭吃,早早都想过身后事了,只是你还小不能理解罢了,但你也要想想清楚,你能活到现在,凭得是什么?今后要如何活下去?”

    “我大哥养我你管得着吗?”絮轻寒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大汉顿时被呛得哑口无言,起身走到门口,微微叹气。

    絮轻寒虽然口上这样说,但心里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全凭大哥寻回来的一口饭食,大汉说得不错,如今大哥一去,摆在眼前最紧急的问题就是如何活下去,他可不想再品尝挨饿的滋味了。想到此,他有些发慌,偷瞄了一眼门口,大汉似乎正在沉思中,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大汉此时正在揣度今后该把这小家伙怎么安置,他们终日里打打杀杀,走南闯北,带着一个孩子着实不妥,难不成真要把他送去酒楼当厨子?正在思量之际,突然眼前银光一闪,一名蓝衣中年人就凭空出现在三步之外,淡然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孩子以后就跟着我!我来管教他!”

    大汉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瑾,听口气竟是为絮轻寒而来,虽然他与眼前之人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此人恩怨分明,绝非那阴险狡诈之辈,心中不由一喜,有一名涵师当靠山,絮轻寒今后的日子可好过了,说不定也能一举成为一名尊贵的涵师。大汉思至此,忙把上官瑾让进了屋里。

    “恭迎涵师大人!”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唯独絮轻寒毫无反应。

    “大人!这就是絮流云之弟絮轻寒!”大汉指着坐在地上的少年介绍道。

    “小寒!来!快见过空谷茶馆的上官掌柜!”大汉一边说,一边向絮轻寒招手。

    “嗯?上官?”絮轻寒一听,头缓缓抬起,就看见一位十分严肃的中年人正在打量自己。

    上官瑾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退的少年,心中某个柔软之处像被针刺了一下。

    “真像啊!我的风儿当年也是这般大吧?”他不禁回想着,却未注意到絮轻寒猛地站起,已朝自己扑来。

    “你们这些坏人!把大哥还给我!”絮轻寒又吼又叫,一拳接一拳打在上官瑾身上。

    谁料上官瑾非但没闪躲,还似笑非笑地看着絮轻寒。

    这下絮轻寒更加恼怒,径直就在上官瑾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你是小狗啊!”上官瑾收回手,不怒反笑道。

    絮轻寒此时已被大汉牢牢拘在怀里,动弹不得,不过还是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

    大汉早已吓得不知所措,急忙连连向上官瑾致歉。

    上官瑾却不在意,反而凑上前去,半蹲着笑道:“好小子!有魄力!连涵师都敢打!不过看在你马上就是我的店小二了,暂且放过你了!不过以后可得学乖一点,否则惹怒了我,可是要饿肚子的。”

    说完,他还不忘拍拍絮轻寒的脑袋,惹得后者又是张牙舞爪。

    上官瑾却如没看见一般,站起来又对大汉说道:“不管怎么说,此间所有事情皆因上官家而起,我已经决定让这孩子去茶馆奉茶递水,管他一日三餐,也算报答了你等护送宝物之恩,况且吴伯年纪也大了,正缺个跑腿的,这小子倒是很合适嘛。”

    大汉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忙让絮轻寒叩头拜谢。

    谁料絮轻寒“哼”的一声,头立马偏向一侧,置若罔闻。

    大汉面现尴尬,看向上官瑾又要说些赔礼的话。

    上官瑾伸手阻止了大汉,然后右手食指朝絮轻寒隔空一点,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了。

    下一刻,絮轻寒“咚”的一声就笔直地跪在了地上,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他试着站起来,可是膝盖就像粘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哈哈!让你没大没小!这下可服气了?”上官瑾此刻竟也像个孩子,和絮轻寒较上了劲。

    大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很是纳闷:“这上官瑾原本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怎么见了絮轻寒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絮轻寒这才有了害怕的感觉,正如当初不敢一个人待着,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上官瑾看到絮轻寒还在苦苦试着向后站起,忍不住右手一挥,絮轻寒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下絮轻寒不禁向后退去,似乎眼前之人很可怕!

    上官瑾见状,又是哈哈一笑:“今天也晚了,明日我收拾出间屋子再接你过去!”

    说完就要离去,大汉忙上前相送。两人刚走到门口,上官瑾却猛地转身,伸出右手,作势又要指向絮轻寒。大汉被这突来的举动正弄得不明所以,却只见絮轻寒“唰”一起身,溜得比老鼠还快,钻到床底下不见了踪迹。

    “哈哈……”上官瑾笑得忘乎所以,全然不顾愣在当场的众人。

    大汉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上官瑾,心里不禁暗暗发苦:“幸亏不是自己要天天面对这样的人。”他不禁摇了摇头。

    上官瑾这下满意地走出门去,朝大汉略一点头,正如来时一样,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大汉又回到屋内,看到絮轻寒仍在床下,只露出个脑袋,便哭笑不得地说道:“出来吧!他已经走了!看来你也有害怕的人啊!”

    絮轻寒这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大汉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随手扔给絮轻寒。

    “这里面是你大哥存下的一些钱财,原本打算存够了好送你去酒楼当学徒用的。他常说你是个贪吃的小花猫,今后若自己当了厨子,保管就饿不到自己。不过现在你也不用去什么酒楼了,今后好生跟着刚才那人,涵师的能耐大着呢,指不定哪天你就荣华富贵一辈子了。外面的世道凶险异常,凡人的性命更如同草芥,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人管的,以后可不敢再任性胡闹!”大汉说到最后,连连叹气。

    絮轻寒静静听着,几滴泪又悄然落在怀中的钱袋上,“嗒、嗒”四散开来。他并不是调皮任性的孩子,只因突然失去了至亲,先前的举动多半是置气而为,当下大汉真心替他着想,哪有不明白的。于是他忽然跪下,朝大汉一叩拜,略带哭腔道:“轻寒知道了!轻寒以后会乖乖听话!”

    大汉欣慰地扶起他,又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今后自己坚强些,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了,好好活着,便是报了你大哥的养育之恩了。这些钱你好生留着,若哪天嘴馋了,自己买些可口的吃食。”

    “嗯。”絮轻寒点点头。

    “哈哈!”大汉这才爽朗一笑,当即号令手下,便要离去。

    “你叫什么?”絮轻寒突然意识到还不知道大汉的姓名,忙喊了一声。

    “罗飞!”大汉头也不回地答道。

    很快,就只剩絮轻寒一人了。他关好门,又坐回火堆旁,慢慢将钱袋打开,银灿灿地一片,数数正好二十枚银币,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些钱是罗飞后来放进去的,心中不由一热,满是感激。而后他又从床头摸出那支玉笛来,满眼珍惜地看了看,吹起了絮流云教给他的那首曲子来。

    断断续续的笛音飞入潇潇雨声中,如泣如诉。

    雨却越发下得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