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残片一脱离莫愁的手心就凭空飘浮在空中,绕着彼此缓缓画着圆周,不过半晌,从残片深处陡然冒出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光芒一现立时沿着残片纹路四散而开,瞬息间已然变成一黑一白两个光团。
光团一现,四周再变,石栓间的纹路陡然亮了起来,连带着整个石板四周纹路都在隐隐发光。
随着黑白光团彼此越靠越近,石栓间探出数缕若隐若现的光丝包裹住黑白光团,在这瞬间,石板光芒大放,黑白光芒仿佛水银泄地一般铺洒而开,连结残片与石栓间的光丝更是凝若实质,四周构成墙壁的黑白气息流动速度陡然增快,一股极其恐怖的毁灭气息汹涌而出。
莫愁对周遭环境视若无睹,乌黑的瞳孔空洞地盯着光丝。半晌,他将手掌探入联结石栓与残片的光丝之间,异变再起。
皮肤之下的黑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缓缓盘动,不过片刻,黑纹隔着肌肉接到了光丝上方,莫愁身躯微微一震,周身黑纹接连亮起,随着莫愁抽手,光丝微微一颤,拉扯着黑白光团径直没入石栓。
“啪啪……”
两声轻响,两块残片紧密合缝地贴在石栓正中,与原来突出的一角构成了一个圆,环绕四周的光墙极速地往石板回缩,仿佛一个以莫愁为中央极速缩小的空间,瞬息之间,就已露出了光墙之下的原本面目。
仍旧有黑白光芒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室。然而,石室外头漆黑的未知空间却彰显了这个石室的不凡,这块石室没有任何凭籍矗立在虚空中,前端连着诡异莫名的探幽梯,如梦似幻。
与此同时,浓雾之外。
李腾龙正不停地踱着步子,不时抬头看向浓雾,眼中掩饰不住的焦灼,李立秋微眯老眼静立在旁,也不知在想着什么问题。
半晌,他仿佛查觉到了什么一般,老眼微睁,视线穿透眼缝打量着浓雾。
“那小子成功启动了通幽之钥。”
李腾龙踱着的步子陡然停顿,下意识抬眼看向浓雾:“成了?”
“成了!”
随着话音四周浓雾陡然极速回收,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微动,直奔前方。
随着黑格子路渐渐变成实体石制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李立秋与李腾龙两人不禁顿住了步子,面面相觑。
正对着甬道,一扇通体镂着繁复纹路的古朴石门矗立,而莫愁仿佛忽视了地心引力一般直直地站在门上。
莫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僵硬地从石门走下来,伸手一推,石门应声而开,光芒闪烁处,一个隐约的阴阳鱼缓缓旋转。
这就是入口了?
李腾龙连招呼都没打紧随而入,其后的李立秋老眉紧蹙,迈出的步子犹豫数分,终究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一声叹息,数不尽的沧海桑田。
无数人都幻想过秦皇陵是怎么样的,李腾龙自然也不例外,当听到此行目的居然是千古一帝的真正陵寝,他就止不住地好奇,不论怎么想,总归是绝天下之奇珍,罗天下之财富,宝物多到足以令任何人心跳骤停的程度。
但是,他真的想不到。
千古一帝的陵寝是这般模样。
与一路行来的幽暗不同,踏入这个空间还未来得及睁眼,柔和的光线便刺得眼睛有些难以睁开。
及至适应了光线之后,睁眼看到的就是一轮闪耀着柔和光芒的……
太阳?
地底下居然还有太阳?这也太过荒谬了吧?莫非秦始皇陵真正的位置其实还是在地表?
李腾龙愣住了,下意识用手遮挡住视线,透过手心缝隙打量着天上挂着的太阳。
“这不是太阳,这是一种未知的造物,与登云入幽根出同源。”
不是太阳?
李腾龙仔细观察一番,发现正如李立秋所说,天上挂着的确实不是太阳,而是一团由白光构成圆形体,隐约可以感觉到它表面隐有水波泛动,顶桓岩壁也从侧面表明,这轮看似太阳的光球距离自己并不算远。
不是太阳,却能滋养万物?
李腾龙环顾着四周,假山林立,清泉淙淙,鸟语花香,其间彩蝶翩然,若非视线尽头矗立而起的岩壁将这里环成一个独立空间,活脱脱一幅世外桃源的景像。
“别以为这里真是世外桃源,这方空间其实是一个大阵,一旦发动,任你有天大本事也只有死之一途,跟紧他。”
李立秋拍了拍李腾龙的肩膀,紧随前方僵硬前行的莫愁而去。
三人所处的位置是一座索桥,手臂粗细的青铜索横贯过一条深不见底的沟涧,宽约二十米,铜索表面铺着一层粗木板,近两千年的岁月,木板已然腐朽得不成样子,沿着索缝往下看,仅能看到两边陡峭如刀的岩壁直插千丈,视线尽头烟云迷蒙。
“这座桥,便是民间传说,奈何桥的前身,这方空间建造结束后,所有人,不论方士,抑或匠人,尽皆死于这口深涧。”
“这下面通往哪里?”
李立秋老手沿着铜栏索一拂而过,低头看了眼掌间无数铜锈,眼中萧索之意越发浓郁,掌心清光微闪,震落满手铜锈,淡淡地道:“下三泉,穷九幽,通往通道外面那个诡异空间的尽头。”
李腾龙闻言生生打了个寒战,脚步不觉谨慎起来,紧盯着前方莫愁的步伐,一步也不敢踏错。
半晌,李腾龙突然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立秋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淡一笑:“当人面临绝境时,求生欲望会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并不是所有人都死在了这口深涧里,有一个方士极为侥幸地逃了出去,所以,你才会拿到那两块残片。”
“你是说,那个逃生的方士将门上的石锁核心带出这方空间?”
“正是,要不然你以为秦皇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他为什么这么做?”
李立秋淡然一笑:“这方空间有种很神秘的力量,当年有传言,若是身死之前进入这方空间,身死之后,可保魂身不灭,俟机寻得转生的方法,面对长生,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诱惑,那名方士也不例外,所以,他将本应坠入幽冥的两块钥匙也带了出来,等到自己大限将至时,再回这方空间。”
“原来长生不死之说,源于这里。”
“呵呵……”李立秋意兴阑珊地淡笑一声:“这世上从没有人能长生不死,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若是违背天道循环,将被天道弃之,这便是因果。”
说完这句话后,李立秋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致,静默了下来,李腾龙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立秋背影,也没有再开口,两人紧跟着莫愁跨过铜索桥。
桥对面,假山林立,数座巨大的人工石山围出一个谷地,一条石道沿着谷地唯一出口蜿蜒到脚下,仿佛一根花丛树木间飘扬的彩带。
“那个谷地,便是秦始皇最终沉眠之地,谁又能想到,千古一帝最终沉眠之所没有金,也没有银,更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宝,只是这么一幕乡野林间?”李立秋的语气有些感叹,又有些感慨,还有数分敬佩。
李腾龙仔细打量着四周,不敢妄动。
秦始皇最终沉眠之所,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安静详和鸟语花香,之所以现在还未遇到什么变故,只是因为前方的莫愁而已。
但是,为什么他的步子越来越慢?
李腾龙看着莫愁越来越缓慢的步伐,不禁转头看向李立秋,后者正微微拧眉,微眯的老眼露出沉思之色。
“老头,这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动了?”
等到前方莫愁最终停顿时,李腾龙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李立秋轻轻摇头:“或许是在观察……”
一言未毕,李立秋掀了掀眉角,沉声道:“有些不对。”
李腾龙正欲开口问,却见驻足不动的莫愁再度动了,僵硬地转身没有焦距地看着身后两人,虽然还没有动作,但那股诡异的味道中已然含着浓烈的敌意。
“他想攻击……”
话音未落,一声震响,地面微微一颤,惊起四周树林飞鸟无数,莫愁已然化为一抹黑影直扑两人。
这种状态下的莫愁那奇诡的速度早在探幽梯时两人就已见识过,见他扑来,不及多想,李腾龙一声沉喝,银枪一抖,诤然啸音恍若龙吟,枪尖指处,锐芒凝若实质。
“当!”
铿然震响仿佛铜钟大吕,枪尖间不容发间顶住扑来的莫愁,枪尖锐芒几乎在相撞瞬间就被震散,紧随其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枪身飞速弯成一个大弧,李腾龙只感觉一股无匹巨力顺着枪身汹涌压来,脚下抵之不住,一溜刺啦的摩擦声,双脚生生在地上摩擦出两道浅沟。
“不能乱退,触发阵法不堪设想!”
李腾龙紧咬牙关,双眸凝视手中已经弯到极限的银枪,听着李立秋的话声,心下暗自腹腓。
我倒是不想退,但我顶得住吗?这小子在这种状态下简直就是一人型推土机,也不知他身体变成什么样子,居然比精钢还要硬,偏偏速度还见了鬼一般快。
心下想着,瞳孔陡然微缩,在他的视线里,莫愁低头看了眼抵在胸前的银枪,抬手,那只手臂上黑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不停扭动,紧随其后,他整只手臂都亮起了淡淡紫光,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腾龙暗叫不妙,一咬牙,眸子深处陡然迸出一缕红芒。
“燕回旋!”
持枪右臂猛地一抖,弯至极限的银枪陡然往后一崩,瞬间爆出的恐怖颤音几乎令人耳目失聪,就在这个瞬间,李腾龙左足抬脚猛踏,一声爆响,方圆三尺范围地面被一脚踏陷,右臂猛地一抖,银枪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至极的淡红圆形,挟着枪身崩飞之力,去而复返。
几股力道加乘之下,这一枪,生生在空中刺出恐怖的啸音,银枪末端一抹淡红枪芒几欲脱枪而出,在出枪瞬间,莫愁抬起的手臂刚刚挥下,枪尖就已穿过手臂,径直轰在莫愁的胸口上。
从枪身上传来连绵不断的碎响令人胆战心惊,莫愁前扑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枪尖仍然保持前刺之势,道道裂缝沿着枪尖飞速扩散到李腾龙手持的枪柄之上,也就在此刻,那只手臂终于完整挥落。
“哧……”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响仿佛裁纸刀裁破一张纸一般,一抹黑得发紫的黑光凝若刀芒,生生在空中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裂隙,只一闪就斩到李腾龙眼前。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从出生到现在,死亡的味道从未像现在这一刻浓郁,那抹黑光就仿佛死神挥起的镰刀一般。
就在这个瞬间,清光陡然大放,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太极虚影一扩而散,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在黑芒面前。
无声无息的相撞,黑芒锐不可当,太极虚影仅稍转半周便凝滞,黑芒一切而过,就在这时。
“坎!万物不争!”
清光再耀,黑芒与李腾龙间不到半米处,数枚坎卦卦相若隐若现,彼此间连为一体,形成一面若有若无的卦盾。极速劈至的黑芒在切入卦盾的瞬间,坎卦陡然亮了起来,一圈圈水波涟漪扩散而出,黑芒仿佛陷入了泥淖之中,速度渐慢,但,威势不减!
啪擦轻响,一枚坎卦卦像碎为漫天清光,紧随其后,接二连三地破碎,就在最后一枚坎卦即将破碎之时,一只手指探了进来,指尖一枚震卦卦纹隐有电纹异像。
“碎!”
随着李立秋一声轻喝,震卦陡然炸出一股沛然清光,数道紫雷齐齐轰向黑芒,水助雷势,雷借水功,只听一声响,黑芒应声崩碎,化为一股紫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切变故都在极短的数秒时间之内,直至此时,李腾龙手中银枪才寸寸崩解,无数碎片如雨般洒在泥地里。
来不及道谢,李腾龙瞳孔间红芒再耀,以臂当枪直指前方,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迎接接下来的攻击,不曾想,落地后的莫愁一动不动,竟是缓缓闭上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他怎么会突然攻击我们?”
李立秋一脸肃然,沉着脸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蓦然,一道声音悠悠传来。
“终于来了吗?”
声音极其诡异,空空洞洞,偏偏整个天地间到处都回荡着这五个字,根本听不出源于何处。两人脸色骤变。
在这连具体位置都不明的地方竟然还有人?
是人?还是非人?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时,异变陡生!
前方谷地中心一缕黑白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天上挂着的光球骤然失色,光柱一现即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来,所过之处,仿佛一块黑板擦将原本世界一股脑擦得干干净净。光柱来势极快,两人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黑白光圈一扫而过,将两人卷入一片漆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