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流逝,莫愁只感觉心底那份空洞孤寂越来越沉重,几乎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有种想张嘴大吼一声的冲动。也就在这时,他陡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不对!这感觉……
莫愁陡然顿住步伐,紧随其后,李腾龙与李立秋也顿住了步伐,两人紧盯着莫愁,一言不发。
莫愁只感觉空洞和孤寂的思绪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淹来,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开始混沌了。
这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
哦……想起来了,这感觉……和扬州底下失去意识之前……很相似啊。
是了……很相似。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
混沌一片的思绪压根忘记了这种感觉之后就是失去意识的后果,莫愁重新迈开步伐,只是步子有些跌跌撞撞。
他的步伐越来越踉跄,直到最后,无声无息地摔倒地上。
李腾龙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扶的意思,相反,尽皆退后一步,紧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莫愁。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良久。
“难道老师错了?”
李腾龙沉声开口,他的嗓音不觉变得有些沙哑。
“你的老师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是不会下结论的,他会那么说,事情就是板上钉钉。静观其变!”
时间再度沉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腾龙有些按捺不住想上前查看的时候,地上的莫愁陡然微微一动。
两人齐齐再退一步,一脸紧张地盯着莫愁。
随着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异变陡生,空中传来极其微弱的噼啪声响,好似莫愁浑身上下骨节发出来的声音,不过片刻,身躯猛地一挺,一股诡异的气息从他身躯上散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荒凉孤寂的气息,李腾龙两人眉头耸动,谨慎更甚,甚至于李立秋指间已然绽出清光。
紧随其后,莫愁的身躯微微颤抖,肉眼可见裸露在外的皮肤底下冒出一根根黑纹,就在最后一根黑纹延伸到眉心之时,莫愁手指一动,撑着格子地面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不自然,仿佛没有上润滑油的机器一般,每一个动作间衔接得极为僵硬,然后,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两步远的两人。
几乎在看到莫愁脸庞的同时,两人脸色骤变,齐齐闪身足有五米。
早已见过莫愁躯体异变的两人自然不是因为他脸上的黑纹而变脸。
之前莫愁身体不管如何异变,眼睛始终还是保持着人类的样子,但,此刻的莫愁……
那是什么瞳孔?
一片乌黑,仿佛镶嵌在黑纹间的两粒黑玉石一般,转动间竟然隐隐有寸许黑到发紫的光芒闪动。
李腾龙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在那双瞳孔间,他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感情,甚至就连冷漠都不存在,他站在哪里,根本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是,他有生命。
莫愁定定地看着两人足有三秒,而后僵硬地打量着四周,然后很别扭的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腾龙与李立秋对视一眼,双双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保持和前方莫愁五米距离,紧跟后面。
空间更加静寂,之前两人还能听到莫愁的心跳声,现在,就连这心跳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过了很久,顺着黑格子路往前方看,已然能隐隐看到尽头,直到走近时,陡然发现,尽头竟然是一大片看不清形状不停翻腾的雾气。
李立秋抬手拦住了李腾龙,后者不解。
“这片雾是步幽之外的伴生物,若是踏入其中,雾气就会将人转入通道外面的深渊中,极为凶险,昔年为了弄到这片黑雾,足足死了千名方士。”
转入外面的深渊中?
想着那后果,李腾龙不寒而悚。
当年老师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同时,也有些奇怪地看了李立秋一眼。
这老儿怎么知道死了千名方士?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一般。
就在此时,驻足在雾气之外的莫愁陡然有了动作,扭头看向李腾龙,手僵硬地伸了出来。
李腾龙脸色一紧,手中长枪,枪尖处隐有寒芒吞吐不定。
李立秋沉声道:“把残片给他。”
就在他掏出残片的瞬间,那边的莫愁黑宝石般的眸子陡然炸出两道显目紫芒,一闪,李腾龙和李立秋只来得及看到一缕残影,两人心下大吃一惊,李腾龙更是一声沉喝。
“燕穿梭!”
枪尖一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前凭空炸出锐啸,数道枪芒几乎将身前方圆全部覆盖其下,但闻锐啸响处,铿然一声仿佛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李腾龙只感觉枪尖仿佛刺中了一块精钢,从枪杆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隐隐发麻,定睛一看之下,不禁脸色大变。
但见长枪尽头,枪尖正抵在莫愁左胸上,将他的步子生生阻了片刻。然而莫愁对胸前枪尖浑然未觉,右手保持伸手的动作,往前一迈。
“嘎吱……”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自枪尖处响起,银枪生生被莫愁的身体顶得弯成一个大弧,他僵硬地低头看了眼,随手一拂。
“当……”
李腾龙只感觉一股恐怖巨力自枪杆一涌而上,右手拿捏不住,一声脆响,连同银枪一崩而开,李腾龙心中暗道不妙,脚下欲退时,莫愁已然一步跨到李腾龙身前。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就连李腾龙都来不及反应,眼前一花,一张完全不似人类的恐怖脸庞近在咫尺。看着这张诡异到极点的脸庞,一股寒意自脊椎漫遍全身。
在这一刻,他几乎嗅到了浓到令人窒息的死亡味道。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莫愁仍旧那副无痛无感的模样,一动不动地贴着李腾龙站着,黑到发亮的眸子看似盯着李腾龙,又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躯,李腾龙定定地看着这张脸,脚步缓慢且沉重地往后稍移半步,张开手掌。
莫愁低下头看着躺在他掌心的那两块残片,乌黑的瞳孔闪出一缕黑到发紫的光芒,僵硬地抬手,取过那两枚残片。李腾龙感受着莫愁手掌的冰冷温度,以及那仿佛石头一般的触感,心中凛然。
之后,莫愁再也没看李腾龙一眼,僵硬地扭身,一步一步迈入雾中,李腾龙与李立秋对视一眼,李立秋摇了摇头,两人驻足在原地。
沉默半晌,李腾龙有些忍不住地道:“他……这种状态是怎么回事?他还能算是人吗?”
李立秋沉声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或许你老师最为清楚。”
短暂的两声交谈,黑格子路静寂了下来,两人驻足浓雾之外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视线似乎想穿透浓雾一般。
浓雾内,莫愁依旧迈着僵硬的步伐朝前走。
此时,他四周的环境变得极为诡异,无数若有若无的雾气,仿佛烟云一般萦绕来去,黑格子路早已消失不见,脚下,四周,到处都是这些烟云,一眼看去,仿佛踏足瑶池一般,烟云之外,隐有黑白光芒闪耀,这些黑白光芒连成一片,隐隐透出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
莫愁前进的身躯陡然顿了顿,抬起的脚刚要落地,硬生生地顿在半空,他抬起乌黑的眸子空洞地打量了四周一眼,脚步扭了个方向,一脚踏落。
在这瞬间,仿佛错觉,整个世界陡然一震,萦绕身边的烟云四散而开,露出这片空间的本来面目。
从上到下,四面八方全是一堵由黑与白组成,类似格子通道的那种墙,彼此之间缓缓流动,偶尔交错的瞬间就会爆出点点不黑不白的诡异光耀。
莫愁就站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他打量着四周,最后低头看向脚下。
但见他踏足之地是一块很突兀的石板,这也是自踏进探幽梯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实体物件。
石板约摸两人高,半米宽,顶端呈椭圆形,通体镂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纹路,石板正中,一块类似门栓的东西横在其上,很明显,这块门栓就是石板纹路的核心点,但细看之下却能看出,这核心的纹路似乎有些残缺。
莫愁看着那块门栓,半晌,缓缓蹲下身子,就这一个动作,生生从他的身体上下爆出无数骨骼脆响声。仿佛这具身躯体内的骨头全折断了一般,他浑然未觉,乌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石栓,半晌,张开手掌。
一直以来,除了能引发莫愁身体变化的能力之外,平平无奇的残片在这一刻陡然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