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沿滩新城’杯全国微型大赛”优秀奖
微信响了一声,陈杨点开,一张全家福照片跳出来。照片上,女孩坐在正中,笑的很灿烂,左边的男人,穿一身军装,是她爸爸,他坚毅的目光如两道闪电,唰的一声劈碎陈杨的五脏六腑,啪,手机掉在地上。楼下的音乐愈加欢快,一层淡淡的光雾,笼罩了嬉戏的人群,往上升腾成一朵愁云。
杨杨,杨杨!老母亲在客厅唤他,我又忘了怎么用遥控器了。陈杨接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杨杨,上个月见的女娃咋样?陈杨愣住了,母亲的记性一天比一天坏,对他的婚姻大事却记得比谁都好,陈杨身体里似钻进几百只跳蚤,从内到外奇痒无比,他在原地踱来踱去,鼓足勇气,问道,妈,我爸哪一年去世的?老母亲被惊了一下,眼神空茫的望着陈杨,嘴张的老大,好像在翻词找句。这是母亲犯病后常会出现的表情。陈杨忙走过去,轻抚她的后背,妈,没事,别想了,陈杨说。内心,却是风卷潮涌。
晚上10点,陈杨回到卧室,手机信号灯一直闪烁,点开,洁慧发来一条消息:看到我小时候的照片了吧,和我爸像吧!陈杨痛苦的闭上眼睛,脸上肌肉一直痉挛。他记不得什么时候睡去的,只是迷迷糊糊见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向他招手,他想叫,喉咙却像被掐住,使劲力气吼出一声“爸”!那身影消失了。陈杨睁开双眼,从枕头底掏出一张老照片,照片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母亲说,这个男人在他1岁时就去世了。
天微微亮。关门的声音,母亲又出门了。陈杨是土生土长的自贡人,10年前,他响应政策,到了沿滩新城创业。历经千难万苦,如今,35岁的他,坐拥3家公司,在沿滩新城买了别墅。一买房,他就把寡居的母亲从老街接来同住,本想让老人享享福,但是母亲捡了一辈子垃圾,硬是不忍心用儿子的钱,每天一清早,就背上箩筐去小区捡垃圾。陈杨阻止过多次,母亲就一句话,我捡垃圾捡出个大学生。说急了,母亲就吵着要搬回老街,陈杨只得作罢。
接近中午,陈杨开车到公司,打开微信,开始编辑消息:洁慧,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抱歉。眼前仿佛飘过洁慧的碎花长裙,还有她刚洗过的半干长发,她的脸庞是模糊的,突然,那张军装男人的脸冒出来,陈杨吓得回过神来。他左思右想后,删掉编辑好的信息,拨通洁慧电话,喂,晚上想请你和你父母吃个饭,在外面餐厅,可以吗?我带上我妈妈。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一个颤抖的女声,啊?这么快?嗯,好的好的。
下午四点,陈杨回到家,妈,晚上带你去见那女娃和她父母,母亲眼睛顿时亮了,裂嘴笑了。六点半,陈杨带母亲到了餐厅,他给洁慧发去消息:我妈说先和你父母单独聊聊,我带你逛会儿商场吧。陈杨从怀里掏出老照片,悄悄放在母亲对面的座位上,心里暗暗说,妈妈,趁你还没完全失忆,我必须这样做,不能给你留遗憾。一抬头,见洁慧和两位老人正走进来,陈杨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军装男人,他腰杆依然挺拔,陈杨胸中火烤一样痛。他把洁慧父母带到母亲跟前,头也不回的出了餐厅。
一小时后,憋了一肚子委屈的洁慧跟在陈杨进了餐厅,她弄不懂,陈杨主动要见她父母,怎么一直阴沉个脸,话都不说一句。洁慧父亲远远瞧见两人,站起身来,挥手,手里,捏着那张老照片。真是缘分啊!三十多年前,我退伍回自贡,不小心把帆布包弄丢了,当年,就是你妈妈捡到我的包,这张照片是我在部队照的,后面还有营房,洁慧爸爸兴奋的说。陈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妈,这是真的吗?陈杨问,母亲抿着嘴,幸福的像个孩子。
回到家,母亲仍然兴奋,似乎记起很多事,自言自语:我捡垃圾捡了个孩子,但是孩子要有爸呀,哪怕一张照片也好呀!母亲有时会失忆,但从不说胡话。是的,他是捡来的孩子,为了不让他抬不起头,母亲用一张捡来的照片,为他虚构出一位“爸爸”。陈杨跪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妈妈,我有爸爸了。
半年后,陈杨第一次照全家福,在他和洁慧的婚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