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已经下起了雪,难得的是风不大,两人例行公事般的套马上车,向着戈壁驶去。
真的是鹅毛大雪啊,南方偶尔也下雪,但雪这个东西绝对不能看落在地上或者挂在树上的,风中的雪花才有生命,才是真正的雪。
空中的雪花看似纷乱,每一处的雪,飘行的轨迹却不一样,像鸟群像鱼群,不时向你冲来,又从身前躲开,曼妙、轻柔、热情,落在身上时看似只是歇歇脚,又似不肯离去。
静子也入了迷,枕在我身上出神的看着,嘴角刚有笑意,一朵雪花就飘落在唇边,逗得她咯咯的笑。
“都多大了还玩这个,该回去了,这样要迷路的。”
“真的比樱花飘落还要美啊!”静子大声感慨着,“迷什么路啊,就一条路,别坏了我的兴致。”
“在家里喝热茶睡懒觉多好。”
“不出来溜,这三匹马怎么减肥?还有啊,这样难得一见的雪景怎能错过?雪花之所以曼妙是因为它们的坠落,落在地上就会……”
此时再不打断的话,她又要物哀了。“喜欢这里的冬天吗?”
“太喜欢了,白天看下雪,夜晚又特别的长,两个人不想抱在一起都不行。”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静子递上了烧热的红酒,我也别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了,依偎着她看起了雪景,眼前飞来飞去的雪花很容易给人催眠,进入幻境。
“静子,你说现实到底是什么呢?脑子里想不出的东西,在现实里都能出现,梦境在现实面前也苍白无力,因为它毫无想象力。”
“大汗!我就等你说这些呢!”静子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在美景中讨论深刻的道理,指点江山,这才完美!你太坏了,我喜欢什么你都知道!”说罢在身上又是一阵乱蹭,跟泥鳅似的。
“天下事我都已经想明白了,就是天下为一,天地为一,就是万法归一。”
静子总算停了下来,“讨厌,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想呢?”
“你当时不是给了自己一刀吗?”
“还不是为了你!可是你呢?拍拍屁股就跟小情人跑了!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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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刚才说什么都忘了,别让其他人破坏了我们俩的……哎呦……”
静子狠咬了几下才恢复了平静,跟没事儿似的整了整羊皮帽子。“说到了……幻境,现实。我觉着啊,还是我们家小静静说得对,是人脑的问题,大脑为了省事儿,也是为了逃避,很喜欢简单的下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定义,而现实到底怎么样,大脑并不想让我们知道。”
静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胳膊拨弄着飘落的雪花,她的动作如此轻柔,像是……像是她本来就是雪的一部分,是风中最美的雪花。“比如你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就会拼命找她的优点;想离开一个人,就会拼命的寻找她的缺点。人们最省力的是听从自己的直觉,不愿去了解真相让自己难堪,因为那就意味着改变,走上一条陌生的路……”
她的话让我直冒汗,那我离开昭君……也并不是她不好,而是我变心了?所以不停找她的茬儿,而现实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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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是因为我爱上了静子?是因为我欠静子的……也不对,我欠王妃的更多,难道,真是为了所谓的新鲜感受……
越想越恐惧,似乎是看到了一些以前被掩饰的真相,对昭君的思念和愧疚阵阵袭来,根本就挡不住,这时雪也没那么美了,每一朵雪花落在脸上都冻的人直打冷颤。
“大汗?怎么了?”静子帮我打了打围巾上的雪,关切的问着,“有心事?”
“没,你说的真好,我都听入迷了。”
“我聪明吗?”
“没人比你更聪明。”
“可爱吗?”
“聪明的人才可爱!”
两人贴着脑门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再次融化了我心中的涟漪,发觉更多时候是她在拽着我走。越聊越开心,身边一景一物再次映入眼帘,偶尔喝几口烧热的红酒,每一口酸甜都沁入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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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这个人任何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走了半小时就赶紧打马回营,怕雪盖住了路。
在离营地很近的地方还是迷了路,转来转去绕到了丘陵的另一侧。
“这次我算知道了,来的头一天,你确实迷了路,怎么就那么笨呢!就两三百米而已,愣是找不到家!”静子喝着暖杯里的热酒,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随后两人的神情紧张了起来,不约而同向前望去。
都听见了,是汽车的声音,人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各种感官都会变的很发达,现在不但能听到声音,还能分辨出细节,这是陌生的车辆。
赶忙带住了马,两人下了车小心的攀上了丘陵,溜到了离帐篷几十米外的一个隐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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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两辆大型的越野车,前面一台车里,我看到了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吴长老走了下来;后面一台车,下来了三名女子,乌云和乌兰,还有……昭君。
“乌云姐姐!那是王妃?”静子瞪大了双眼,紧张的抓住了我的胳膊,“真漂亮啊!”
“就是她,旁边是乌兰。”嘴上答应着静子,眼睛已经不够用的了,昭君穿着淡紫色的收腰羽绒大衣,带着白色的裘皮帽子和护耳,我那顶美轮美奂的白色帐篷在她面前,直接变成了一个破草房。
乌云已经进帐篷查看,昭君的神情有些紧张,乌兰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静子已经看入了迷,“大汗,你原来还真是个混蛋,这么漂亮的老婆,说不要就不要了……”
“男人就是要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儿。”
“咯咯咯……”
静子这次完完全全没准备,一下子笑了出来,连捂嘴都没来得及。她一边笑一边生气的朝我瞪眼,我本来已经要不由自主的走过去了,看到昭君就像是被催了眠,突然而至的笑声将我打醒,拉起静子转头就跑。身后已经听到了喊声,“谁啊?”这是李珊的声音?听到之后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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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的上了车,没走多远就听见了汽车再次启动的声音,赶紧又跳车卸下了马辕,静子心领神会,一声不吭的在旁边忙碌着。分别放走了两匹灰马,汽车的轰鸣已经越来越近,和静子急急忙忙窜上了枣红马,极速的向另外的路奔去。
奔出了半小时,汽车轰鸣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枣红马噗噗的马蹄声。静子又仔细的听了听,“大汗,她们应该是被甩掉了。”
“那就逃出来了。”
松开马缰绳,枣红马也慢了下来,突觉漫天大雪像墙一样压了下来,吓得我赶紧深吸一口气,怕是要窒息了一样。
“大汗,你为什么要跑?这次……”静子的睫毛闪着冰花,小脸冻得通红,仍叽叽喳喳的问着。
我赶忙打了打静子身上的雪,把围巾摘下来,仔细的帮她围好。“不跑的话,我怕以后听不到你的笑声了。”
“大汗……我有那么重要吗?”静子枕着我的肩膀,好奇的看着漫天大雪,“大汗,雪花都在往上飘,这次是真完了,终于跑死在了路上,你们中国人就是宁愿跑死不肯战死,这是命。”
听了这话不觉虎躯一震,算了,现在她说什么我听了都舒服,都觉着很有意思,又帮她擦了擦墨镜,“枣红马认路,去如罕那里躲几天,她们会走的,回头还要种玉米呢。”
“为什么会说听不到我的笑声呢?我会笑的。”
“那也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