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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过去了,感觉都没动地方,顶风冒雪的枣红马开始穿着粗气,两人干脆都下来牵着马。风雪中的静子已经显得非常疲惫,“大汗,好像……我比你怕冷,不是说都是男人先冻死吗?”
“你真是身残志坚啊,都这样了还在琢磨我。”
“赫赫赫……咳咳……”静子笑的直咳嗽,我赶忙帮她拍了拍背。
“大汗,眼前还是什么都没有,我突然感受到了天意,我不敢说。”
“说吧,拿来吓唬两个人才有意思。”
静子是真的累了,这里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轻轻咧了咧嘴,“大汗,我悟到了天意,就是只能活一个,否则就没个完。”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很认真的跟我说着,“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次每次脱险,都是因为你抛下了我,否则我们走不到今天。”
“冒领天意。”
“大汗……”
静子刚要接着往下说,被我连忙制止了,两人静立在风雪中,都在想着什么。随后我快速的拽住枣红马,费尽气力将静子举到了马上。
“你干嘛呀?我不走!”静子不明白什么意思,在马背上闹了起来。
我连忙安抚,生怕她再下来,“别动了,我们一起走,这样也算是分开了,一个走路一个骑马,你想想啊,这也是个法子。”
静子听了立刻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仰头看着雪花纷飞的天空,“一天到晚说别人迷信,特么你比谁都迷信!”
伴着“咯吱咯吱”的响动,继续踏雪前行,静子偶尔看看前方,偶尔低头看着我,她还是很享受现在的状态,不时帮我打着身上的雪,自己的眉毛上却已经沾满了冰花。
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在混沌中的跋涉也挺有意思,感受到的都是绝望,每一秒钟之后却都可能有惊喜。
果然没过多久,一股炊烟的味道传来,两人顿时停住了,“大汗!你的法子又管用了!”静子连滚带爬的下了马,与我忘情的抱在了一起,可是没过两秒钟,她又惊恐的抬头看着我,“不对啊大汗,如罕老爹他们都是烧骆驼粪,只有我们俩是烧煤,这是……煤炭的味道。”
“啊?”我听罢也收起了笑容,两人打起精神向前跑去,在那顶白色帐篷映入眼帘的一刻,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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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忙闪到一个背风的地方,静子不甘心的剥落石头上的白雪,下面露出了黑色的石头。
“大汗,认命吧,我们一步都……”话还没说完,静子已经看到枣红马溜回了马厩,里面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看来另外两匹灰马早就回来了。“怎么就那么馋呢!”静子恨恨的说着。
阵阵冷风吹来,我也打了个冷颤,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石头上看着若隐若现的帐篷发愣,“静子,我们俩再坚持半小时都难了。”
静子乖乖的坐在了身旁,两人立刻搂的紧紧的,也从对方身体中感受到了难以为继。
“大汗,我还想着你刚才的话,天下为一,在我理解,我一个人拥有你,你一个人拥有我,就是天下为一。我们就是最幸福的人,看来,也只剩下半小时了,我们俩再坚持一会儿好吗?我想在我的天地里多待一会儿。”
这时两个人抖的都要共振了,帽子上的雪纷纷落下,和着额头的冰渣让人感觉到刺痛,冰冷让人更加的坚强,片刻的休息也重新积攒了一些体力。
“回去的话……就是另一条路,就又上路了。活佛说了,不能乱尝试,这货一定是看到了今天的情景,所以才说这样的话。”现在提起活佛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静子轻叹一声,“那也比死了强啊,别再嘴硬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百转千回,活下来再说。”
“你是怎么想的?”我低头看着静子。
“我啊?大汗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现在已经认命了,死一个就是天意,同生共死只是我们脑子在骗自己。我们日本女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忍是能忍的……”
她怎么一下子又变回日本女人了?
“青,你猜我想起谁了?”
“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很开心,就怕这半小时都在发呆,希望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说个不停。大汗,平时光忙着欺负你了,都没怎么聊天,我们再多呆一会儿吧?”静子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强忍住笑,继续问着,“你随便猜一个,凭直觉。”
静子也是噗嗤一笑,“塞萨尔?你总念叨他。”
“就是他!”说罢我站起身来,拽着静子回身向着苍茫走去。
“这是……为什么啊?”静子此时的表情有些惊喜,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如果回去了,那条路上所有人都会失去快乐,我还不如塞萨尔呢,只不过比他多活了几天而已,下场却更惨。”
“不明白,你再说说。”
“是这样,塞萨尔为情所困,因为女人功败垂成,第一次这么做失败了,第二次一定成功,我们这次不会死的,这是天意。”
“大汗,你这也是病,被那个破环儿玩坏了。我觉着你的理由还是太牵强了,你这个骗子,就是不把心里话说出来。”
“好吧,其实是这样,”我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白色帐篷连同炊烟已经隔绝在了风雪之外,“你不是说过吗,这世界不是连续的,有很多暗道,前一秒是成功后一秒就是失败,反过来也一样的。现在我们看似走向死亡,没准是唯一的生路。”
“死孙静,说来说去就没我的事儿,难道不是为了我吗?不是因为你爱我?不是因为我就是你的整个天下?”静子气鼓鼓的在后面絮叨着,“我恨你的时候真想宰了你,一了百了;不过嘛,喜欢你的时候也非常的喜欢,喜欢的想把你杀了,就把时光停在这一刻挺好!”
“青,那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不一样了!”
“我问的是,对我来讲有什么区别吗?”
“我以为婚后你会天天说爱我,没想到还跟以前一样!没想到临死也这个德行!”
“不变的才叫男人,变来变去的是女人。”
“你就是女人!……”
枣红马正贪婪的吃着牧草,警觉的抬起头望着外面,只见两个人影越来越小,身后的漫天飞雪像帷幕一样拉了起来,像是演出进行到了谢幕。枣红马侧脸抢了一大口玉米粒儿,快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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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就黑了,哈尔巴拉开着那辆日式悍马车在雪地中颠簸着,遇到大的雪块也根本不减速,看似没法走的路,被他左冲右撞的闯出了一条通道。
巴图不停的回身向后面车棚里看着,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打开了瓶塞灌了口酒。
“我说的怎么样?大汗能出事儿嘛!哈哈哈……”哈尔巴拉边说边把酒瓶子抢了过去。
“你这人也是邪门,非要今天去找大汗喝酒,”巴图说罢用力拍了拍哈尔巴拉的肩膀。
“嗨!活佛早就嘱咐了,下大雪一定要过来看一眼,他们俩没经验。哎?你怎么不去跟乌其恩他们待着?”
巴图揉了揉脖子,“那日松说要用雪水搓脚,我要是给王妃搓的话,大汗又得……你不知道啊,大汗就这一个毛病,碰下手都不行。”
“没错,上次我抱王妃的时候大汗也瞪眼了,嗨!他就是小心眼儿,哈哈哈……”
巴图噗嗤一下也笑了,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随后气定神闲的跟哈尔巴拉聊起来没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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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下的雪花有点儿像……有点像飞起的尘埃,晃动的灯光像是有节奏的舞蹈,这景象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看了眼怀中的静子,她的眼睛又笑成了月牙,赖在怀里一动都不肯动,乌其恩和那日松面无表情的用雪水搓着我们的四肢,慢慢显出了血红色。
一个气旋在戈壁滩升起,逐渐的加强,卷起残雪和石块,左拐右拐的向着车辆直扑而来,这时蓝绿色的光芒突然笼罩在了车辆周围,气旋一闪而过,车辆继续蹒跚着前行。
车内有了说笑声,卧在车棚里的枣红马不再看着窗外,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眼中的绿光逐渐消散,挑了几粒燕麦有滋有味儿的嚼了起来。
静子又轻轻哼唱起了那首《京都之恋》,“别让我心伤,不要责备我,心触离别之痛,看时光飞逝,只有桂川之上暮色苍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