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知黑白全无用,须信青黄不可欺。若是狭长终有失,身形厚阔最迷痴。
--------《促织经.呆物》
本来小奇的脸涨得通红,这时听得老人说自己当年也吃过这个亏,小奇心中总算好过了一些。不过这辩“干老”确实是玩虫之人所面临的一大难题,很多玩家终其一生,由于领悟不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始终只有碌碌无为,玩不出什么境界来。由此可见,要想真正领悟这两个字绝不容易。
咳嗽了一声,老人再次向小奇说明,干老和衰老之间的区别,衰老虽然也很干枯,但却失去了活力,有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而干老刚好与之相反,表面虽干、虽老,却隐有一种爆发的力量,隐有一种跃跃欲试的生命活力。这是二者最大的区别。
而这种区别,非千锤百炼的反复观查与对比不能做到。小奇虽然天份不错,但这种眼力,却也不是一下能得到的。因此接下来又试了几次,不是选了干巴巴已死去多时的虫,就是选了年事已高,老态龙钟的虫,都快崩溃了。
小奇本想先告辞,回家自己再慢慢琢磨,可没想到老人却表示不同意,要求今天小奇必须当着他的面,能熟练的认知对干老的眼力。桌上的虫照足有数百张,每次看十张,上面的虫各不相同,小奇看到后来眼都快花了,不得不暂时闭上眼休息,并趁这个机会对前面所看的照片归纳和总结一下。
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椅上,小奇在脑中反复的思考和回忆刚才的照片,和老人给指出的区别,象过电影般一幕幕仔细区分。
过了足有十分钟,才睁开眼睛,和刚才的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同,这一次,心中有点底了。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十张照片,小奇仔仔细细的挑了很久,有点疑惑的抬起头来,“张爷爷,这里面好象全是死掉和衰老的虫?”小奇犹豫的说。
张老爷子欣然点头,“看来你总算是摸到一些门道了,不错,这十张照片里,本就全是‘衰老’的虫。”晕,怪不得这么难挑,这老爷子有够阴的,小奇一头的黑线。
摸了摸鼻子,没等小奇得意,老爷子又加码了,这次是整整二十张照片。并且之中明显有老有嫩,难度又大了不少。
不过小奇显然已掌握了一定的规律,虽然费了点时间,但还是准确的将一只最干老而又不失活力的虫挑了出来。张老爷子对此非常满意。然后将照片的数量增加到了五十张!
十张与五十张,难度何止大了五倍,小奇这一次足足挑了快半小时,还是没有最后确认。因为排除掉明显衰老和潮嫩的虫之外,还有三只干老程度非常接近,几乎完全一样的虫,这让小奇犯了难。
又想了一会,实在没有头绪,只得将这三张照片都拿出来递给老人。“张爷爷,这三只虫感觉都差不多呀,我实在分不出来。”
老爷子微微一笑,将三张照片分开铺在桌上,“你能挑出这三只虫来,表明你对虫的老嫩,已经有了初步的概念,基础已经有了。那我现在告诉你,这老与嫩,除了色之外,还有一些细节可看。你刚才挑出的三只虫,从色上看,确实相差无几,已经可以说是很难得了。但你仔细看这一张”
老人指着最左边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只枯黄的黄虫,混身散发着一股暴戾之气。“你看它的脖项,然后和另两只对比一下”老人简单的说道,“发现了没有?它的脖项皮上,有凹凸不平的小疙瘩?而另两只却没有。”
这就象三个练武之人,其中一人手上已经练出一层厚厚的老茧,而另两人的手部却很光滑。那么就算三人的武功都一样厉害,但如果论进攻和防守的强度,总以这个手上长茧的人为最,这样的手掌,几可开砖裂石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分不明白吗?”老人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小奇,等待他的反应。
小奇张了张嘴,这个细节原理,老人刚才并没有讲过,现在突然以此为要求来进行比对,感觉有点牵强。
凝神仔细一想,事实并非如此,其实老人刚才说的道理并不复杂深奥,只要仔细一思考,任谁都能得出相同的结论,关键就在于两点:一、你观查得是否仔细;二、你有没有这个悟性!
因为有些道理并不需要点得很透,如果有心,自然能够领会,如果永远只能按别人的思路,而没有自己的主见和观点,那么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而自己现在的基础,其实完全应该能注意到,说到底还是不够仔细,太过依赖于老人。
不管在任何一个行业,只知墨守成规的话,是很难成大器的,老人这是故意在逼自己,要能够主动发现和领悟蟋蟀的每一个细节特征的意义。想到这里,小奇羞愧不已,低下头,小声说道“张爷爷,我现在明白了。”
皱了皱眉,张老爷子似乎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小奇对自己的话明白了多少。于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真的明白了?那你从桌上所有的照片中,挑一只最干老的出来我看下。”
晕,小奇艰难的咽了口唾液,桌上可有不下一百多张虫照啊,这…可需要百里挑一的眼光才行了。不过难归难,事到如今也决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当下小奇索性静下心来,一张张仔细查看。
首先将过于衰老和明显潮嫩的挑出分开,余下只有十多张。然后再一张一张的仔细对比又去除了八张,最后只留下三只照片。又经过一阵对比,小奇拿起其中的一张,慢慢放到老人面前,沉声说:“最干老的,就是它!”
老人看了一眼面前的照片,不置可否,“你倒说说看,为什么选这只?”
小奇先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些明显衰老和潮嫩的虫,我就不提了。其中差不多干老的共有十一只,当中有三只,脖项上有疙瘩,那余下的八只,也可删除。而这留下的三只中,有一只的腿上不干结,有水光,故也可去除。最后留下的这两只里,已算是非常难得的干老大将了,可是其中一只的头上,头色不分,混为一色,这也是嫩的表现,所以我选了最后这只。”小奇这次挺自信。
“好!说得好!”老人猛然站起,用手抓住小奇的肩膀,眼中尽是激动。“一日之内识干老,小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小奇也很兴奋,付出了这么多时间,自此,自己总算是登堂入室,略有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