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一早便起来了,昨夜他没怎么睡,不仅是因为今天的百工榜考试,更重要的是老王始终没有消息。
孙允望的脸色很是难看,在永辉城中,自己的朋友消失了整整三天,他却什么都查不到,这着实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两人在沉闷的氛围中吃过早饭,孙允望送韩琦去皇城内应考,他则继派人找王远。韩琦已经在孙府内住了些日子,他是猜到孙允望的身份的,知道他并不会参加考试,同样也知道,如果连孙允望都找不到王远,自己是更没有办法的。
一个时辰后,韩琦随着从四面八方汇来的人流共同进入了皇城,这座古老的皇城曾是一座军府,考试便在曾经的演武场举行。十几万名考生陆陆续续走在皇城之中,鸦雀无声,这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让他们紧张,这皇城所负荷的沉厚历史也让他们肃穆。
皇城之中的百工榜考试要复杂很多,分为共五次考试,每次都会刷下大批的考生,一次一档,每档考生都会有不同任命。韩琦夹在众多的考生之中,心神逐渐安定,既然外面的事帮不上忙,好好的参加考试才是正道!
韩琦却不知,王远其实正在看着他。
早上王远醒后,修水良竟然带着他直接飞到了皇城上方,这时考生才刚开始进城。两人坐在一朵云一样的法器上,这是修水良束发的方巾所化,看的王远目瞪口呆,好奇不已,他向修水良询问这法器的炼制和御使。
修水良笑着摇摇头道,“法器是辅佐斗法的兵刃,你日后修行之后自然就懂了,不过你要切记,法器只是外道,沉迷于法器的威力和炫目,会有碍修行,注定不能修到更高的层次。”
王远便不再多问,专心看向下方,搜找着韩琦,费了好大的眼力,才终于找到了他。
“老弟,你可知道这丽野国的百工榜考试是为了什么?”修水良突然开口。
“嗯?为了给丽野国的统治层选出精英,以作后备血液啊。”
修水良摇摇头,说道,“这只是一个原因,你想想,这百工榜选出的最菁华的人去了哪?”
王远突然反应过来,这永辉城的百工榜自然是天下最菁华的,而每榜的三甲只是传说会去学习更高的技艺,却从来不曾听说会去做官。
“没错,这整个丽野国的百工榜不过是为了在下面这个院子里选出三百人罢了,什么更高的技艺,不过是掩人耳目,这三百人便是为我们丽野修真界选出的三百名弟子。”
“费举国之力,让全国的官衙都运转起来,不过是为了修真界选拔弟子吗?”王远终于知道,修士是远远凌驾于皇室和官府之上的。
“说白了,我们修士也是人,不过我们是更超然的,皇室和这官府不过是我们在尘世中的代理人,不光是选拔弟子,还有开采仙矿,搜罗奇珍,乃至于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他们不过是在为我们服务。古书有言,太上,不知有之,这才是我们修士的统御凡界之法。”
王远内心大为震动,自己以前的认知几乎被颠覆,他又问道,“那我们修士为什么不直接统治呢?”
“一来,修士毕生大部分的世间都在枯燥的打坐和练气之中度过,如果花费时间去统御,哪里还有时间去修炼,而修真的力量是我们能够凌驾在苍生之上的根本。二来,是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道修真的存在,修真难,练气难,千古以来,多少传说、多少英贤,奋不顾身的走在修真之路上,可是最后所成寥寥,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修真,全都去修真,不仅修真界不会昌盛,凡界也会衰落,而且虽然现在凡界已经繁盛无比,百业具兴,可修真文明方是处在方兴未艾的阶段,不过刚刚脱离了像野人般茹毛饮血的蛮荒,又岂能承受得了天下凡人竞相修真的混乱,唉”说到后来,修水良就透露出一股苍凉的神色。
王远在努力接收着这庞大的信息,等平复之后,又问道,“莫非修真同百工榜考试一样,优者便能修真有成。”
修水良哑然失笑道,“这怎么可能,当年不过是修真界决定要从凡界收取弟子,便让皇室每二十年送几百名凡人来,这凡间的皇帝倒也聪明,随便选三百人吧,有草率玩忽的嫌疑,于是干脆搞出这个轰动丽野的百工榜考试,一来可以选出百行百业之中的精英,二来也可以巩固帝国的统治,一举两得了,但修真成就的高低,是和百工榜的考试毫无关系的,即使连高阶的修士也很难断言一个人修真成就的高低,或许天可以”
王远觉得不可思议,这经历了千年之久,每次都引得丽野举国瞩目的百工榜,竟不过是个玩笑一样的自作聪明。
他再看向下面这十几万的众生,这丽野国的精英们,可笑而可怜,像是一群等待挑选的牲口,更可悲的是,来挑牲口的人会说,都一样,随便来上几百头就行。
“修大哥!真的是你啊!”一个婉转如百灵般的声音响起。
王远看去,竟是个绝色的紫衣女子,容貌不在万桑柔之下,不过却是显得柔和许多,有一种大家闺秀的内敛和温柔。
“小妍啊,十年未见,已经晋升玉液镜了啊,恭喜啊。”修水良并不感到惊奇,他早就察觉到了这女子的到来。
“小妹愚钝,不过刚刚辟境罢了。修大哥,你不是外出游历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这女子对修水良很是恭敬,王远从她那双剪水的美眸感觉的出,她对修水良的尊崇。
“哈哈哈,是啊,我已经有所收获,此次回来,一来接我这位小兄弟,二来便是想等着这次门人接引队伍一起,我要返回宗门了。”王远能听得出来,修大哥很是畅快。
“返回宗门?!修大哥!你!你突破了?!恭喜师兄!如此,放眼四宗,年轻一辈师兄已经少有敌手了。”这名叫小妍的女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被这消息所震撼。
王远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忍不住问道,“大哥,什么是玉液境啊,你也是玉液境吗?你突破什么了?”
“哈哈哈,老弟,日后我再和你详说,来,我介绍一下,这是齐璇妍,小妍,这就是我说的小兄弟了,王远。”
两人相见,自然这又是位姐姐了,修水良说过,修真界以实力定称呼,自己还没有开始修炼,自然见谁都是弟弟了。
“小妍,这次又到了二十年开山门的时候,这次你们潮音阁谁来接引弟子啊?”
齐璇妍柔声说道,“应该是石坚师兄。”
修水良脸上泛起追忆之色,道“石坚这个家伙啊,你们潮音阁多是以水入道,不管如何,面上总是谦和的,偏偏石坚这个另类,真是和他的名字一样,又硬又认死理的家伙啊,这次又要和这家伙见面了,已经快十五年了啊。”
齐璇妍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曾听闻,石师兄和修大哥相交莫逆,却总是见面就掐,看来并非谣传啊。”
“我们的关系的确是挺好的,只是当年发生了一些事,互相之间生了些嫌隙,所以每次见面都要做上一场,分个高低,不然是如何都不自在的,连一起喝酒都不会畅快!哈哈哈。”王远能感觉的出,修水良和石坚之间关系必然很铁,两人也有许多故事。
修水良又开口问道,“不知秋岚师妹现在如何了?”此时的修水良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齐璇妍那张温柔如水的脸上泛起八卦神情,连语气都有些起伏,“秋岚师姐近五十年来一直在闭关,我们这些小字辈的师妹只是听闻过秋岚师姐的大名,具体如何并不了解。”
修水良怅然道,“她还在闭关吗?还没有破境吗?”
齐璇妍实在憋不住了,问道,“修大哥,秋岚师姐到底为何闭关如此之久,传闻她当年受过重伤,还有人说师姐是在修炼一门强横的神通法门,到底是怎样的呢?”
修水良并不想谈这件事,看得出来他的情绪竟有些低落,要知道,这是极其不寻常的,像修水良这种元胎境的修真高手,除非受了极其严重的伤,或者受了很大的打击,否则是绝不可能露出如此的颓态的。他略有些烦躁的说道,“你们先在这看吧,我去那边转转,好久没回来了。”白光一闪,他就飞向了北方。
齐璇妍有些忐忑,她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到了修水良的痛处。
“妍姐,这位秋岚师姐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提起她来,修大哥人都变得古怪了。”
齐璇妍说道,“秋岚师姐是差不多和修水良大哥同一时期的修真者,再加上石坚师兄,他们三人是好朋友,曾多次一起游历,就在五十年前,那是他们三人最后一次一起外出,回来之后,秋岚师姐就闭了关,一闭就是五十年,石坚师兄对于发生了什么绝口不谈,很多同是元胎境的师兄师姐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最初的几年谣传很多,后来大家就慢慢淡忘了,因为我是和秋岚师姐一脉的师妹,所以修大哥也很照顾我。”
王远沉默了,对于修大哥这几十年前的往事,他并不想探究,便转开了话题,“妍姐,你们刚才说的,什么玉液境啊,元胎境啊,那是什么?”
齐璇妍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盯着王远,讶声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王远很无辜的看着她,齐璇妍顿时感觉自己责任重大,眼前这修真路上的小羊羔正等着自己指点迷津,她嘿嘿笑了两声,清清嗓子道,“好吧,就让师姐来给你讲讲修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