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鸟鸣,衬着晨曦的阳光,和煦的五月微风,携着淡淡的海腥味道。
王远望着东南方那片被朝日染成金碧的汪洋,神清而气爽。
已经来到天涯海月宗三个月了,自己的修炼生涯慢慢走上了正轨。
被洛神姬带到宗门之后,所谓的弟子入门仪式比想象中还要简朴,一位名叫王勒奇的元胎境界的老辈修士,给弟子们讲了讲天涯海月宗大概的历史,无非是在祖师和先辈们的呕血奋进之下,本派不断壮大之类,又给弟子们介绍了一下修真界的规矩,还没有洛师姐讲的详细。之后,六峰来人,各自带了些弟子回峰。虽说是六峰,不过五峰罢了,坐忘一脉此次压根没有提出要收几名弟子,只说若有剩下的,便送到坐忘峰便是。
乾熙峰的弟子,不必说,自然是由洛神姬师姐带回;丹宝峰来领人的是一位李希淳师兄,黑衣黑面,不苟言笑;紫竹峰来的是位温柔的师姐,名叫赵雪吟,看起来弱柳扶风,但没人敢轻视或亵玩这位师姐,据消息灵通的弟子传说,这位师姐和洛师姐一样,是宗内弟子辈排名前十的女修;映心峰来的人叫周悠采,王远看到这位面容姣好的师姐时,才突然记起,王溪容曾经在聊天时提到过这位周师姐,也是位深不可测的女修士,据王师姐说,周师姐看上去温柔大方,其实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争斗起来,是少有的不惜命的修士,想到这,王远不禁缩缩脖子;衔云峰的那位师兄名叫王应麟,峨冠博带,仿佛世俗中道长、祭酒之流的高雅人物,平凡的一张脸,看上去舒服极了。
各峰都陆续带人离开了,只剩下返回来的洛师姐。
洛神姬此时也有些尴尬,她温声对王远说,“师弟,此次收徒,你们坐忘一脉没有来,他们也不知道有你入门,罢了,师姐送你去吧。”
王远倒是兴趣盎然,如此风范的峰脉,才能出现像修水良这样放浪不羁的人物吧,真是让人期待,这才更加符合自己的意愿吧。
洛神姬携着王远飞了一刻钟,便落在了那座海中巨峰的山腰,只见山腰的一处平地里盖了个简单的院阁,错落之间,不过三四间屋子。
二人落在门外,洛神姬正要开口说话,门已经无风自开。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进来吧,洛师侄。”
声音温润浑厚,像是个和蔼垂暮的老人一样。
王远心想,这便是自己的师尊耿介了吧。
二人走入堂中,王远看着这个三十岁模样的男子,惊讶不已,这男子可以说毫无特点,年纪看上去和修水良一般,圆圆的脸略显浮肿,稀疏的八字胡显得有些滑稽,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必然没有好好休整一番,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凡间落魄的大龄书生,不要说法相境,此人竟连个修士都不像,放在凡间的人堆中,也是毫不起眼的那种。
洛神姬对此人躬身一礼,肃然说道,“拜见耿师叔。”
王远肃立在一旁并不说话。
耿介表情淡然,微微的笑意之中带着一缕惆怅,只听他说,“师侄砺剑百年,此次终于结成胎相,日后的修为便是平原纵马,几十年后,我宗又要出一位法相修士了。”
洛神姬并不因为被一位法相修士夸赞,就喜形于色,仍旧恭敬回道,“师叔过奖了,与您相比,神姬已是愚钝了,师尊常常以您来鞭策我等。说起来,师叔恐怕还不知道,修水良师弟也已经结成胎相了。”
耿介并不显出任何的惊讶,平静的问道,“是么,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了一些啊,看来是有些境遇了。”
洛神姬便将修水良以及王远的事向耿介说了。
耿介听后,定定的凝视了王远几眼,微笑着说道,“本来此次不打算再收徒,机缘所至,竟然给我送来一位徒儿,日后你就在我这坐忘峰修行吧。”
王远恭声答应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耿介便让二人离开了。
洛神姬带着王远飞向另一侧的山腰,一边说道,“王师弟,耿师叔平日里极少管理峰内的事务,在宗内也极少露面,师叔让我带你去找你的五师兄简苑,他可以说是你们坐忘一脉的大管家了,剩下的事他自会给你交代清楚的。”
王远默默点头,他能感觉出来,师尊耿介是那种不喜欢俗务的性子。
一刻钟后,洛神姬离开了坐忘峰。
“......咱们坐忘峰呢,是六峰之中唯一全部坐落在海水里的一脉,离其他各峰都远一些,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和宗里其他各峰各脉的交往就少一些,......”
在不停的介绍情况的这位便是坐忘峰五师兄简苑了,简苑已经在玉液境停滞了七八十年,他早就达到了玉液境的巅峰,但迟迟不能突破元胎,但这并不奇怪,九成九的修士都会被元胎这一道沟堑拦下。
简苑看上去像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了,迟迟得不到突破,他便将精力挪出一部分用在峰内的事务上,平日里与宗内的沟通,都由简苑负责。岁月流逝,慢慢的,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玉面青衣的年轻修士,变成了今日这个散发着岁月魅力的中年人。简苑为人很是热情,喜好谈天,洛神姬将王远交给他之后,他便热情的向王远细致的介绍各种情况。
半日之后,王远终于对坐忘一脉有了详尽的了解。坐忘一脉,长辈现在只有师尊耿介一人,弟子共十人,王远是老十一。
大师兄游节山,曾经的天才弟子,比洛神姬还要早一个时代,当年三十岁就修炼到了玉液境的巅峰,曾有法相修士断言,此子定能成就法相。可是命运和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之后的两百多年,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了。如今已有近二百五十岁,寿命几乎走到了暮年。平日里多是在闭关,极少外出,更是极少露面。
说到游节山,简苑感慨无比,自己可谓与大师兄同病相怜,但游节山当年是何等得意与风光,在同辈之中有绝伦之资,可惜天意弄人,站的越高,摔得越惨,在寿命将近的暮年仍旧突破不了,这其间的冷暖与酸苦,只有他自己才能体味。当年的同辈之人,大部分已经陨落或战死,剩下的最低也已经进阶了元胎。可以说,坐忘峰的没落和游节山这个天才的陨落是有极大的关系的,没有了支撑的柱石弟子,后继无人之下,坐忘峰的衰退在所难免,好在有修水良的强势崛起。
“对了,有机会见到大师兄,你可千万不要奇怪!大师兄虽然寿元不多,可奇怪的是,他仍旧是年轻时的模样,还像个二十岁的青年人,不像我,已经是咱们坐忘峰看上去最老的人了,哈哈哈。”
王远也跟着笑了几声,不过他能听出简苑声音中的无奈与凄惶。
二师兄便是修水良大哥了,据五师兄说,若没有修水良进阶元胎,恐怕坐忘一脉就彻底没落了,他的进阶给师弟师妹们振奋了道心。听到修水良已经结成了胎相,简苑又是兴奋,又是羡慕,还有深深地遗憾。
三师兄颜师古和四师兄东门伯,在五十年前外出游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生死不知,不过据推测,应该是陨落在外了。
六师兄宁远游。也是玉液境的修为,现在在外游历。按照简苑的话说,宁远游,天性好静,珠玉内藏。
七师姐万桑柔,玉液境修为。王远听到自己认识的那位柔柔姐竟然是自己一脉相承的师姐,当时自己与她的机缘失之交臂,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又在同一门同一脉,这不可谓不巧了。简苑看到王远目瞪口呆的样子,一问之下才知道有这段机缘,不禁哈哈大笑,过段时间万桑柔就要回山,两人约定要看看万桑柔吃惊的模样。
八师兄吕览德,清气境修为,已经外出到丽野国供奉堂内。
九师姐金湘儿和十师姐纪薇,均是清气境修为,都在山内静修。
简苑带着王远去拜访了金湘儿和纪薇,两人很是高兴,坐忘一脉的人气增多,两人在这清幽的山中又多了一位朋友。修士的修炼无论到了何种境界,都少不了耗费大量的岁月来打坐和修炼。金湘儿和纪薇两人也是修炼时间较短,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清隐的生活。
王远很是诧异,两人修炼不过数年罢了,难道不是上一次百工榜选出的弟子,要知道,百工榜二十年一次,一次便相隔一代人了。
原来,纪薇出身修真家族,而金湘儿是耿介外出游历时带回来的弟子,同王远情况相近。修真家族的弟子入宗修炼是不必等到二十年一次开山门的,这是各宗各脉自己的资源,可以避开这固定的规矩。
四人聊了很久,王远对两位师姐的性格有了了解,纪薇活泼自信,魅力不凡,出身家族给了她不凡的眼界和资源,金湘儿的美貌不输纪薇,但却寡言少语的多,性子有些柔弱内向。
天色渐晚,四人便散了,王远随简苑回到他的洞府内暂居。
就这样,王远真正的修真生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