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将没入溯行军肋间的刀抽出,骨骼和血肉被割开的触感格外清晰,顺着刀柄流下的血液湿滑粘腻,染红了握刀的手心。
“审神者大人好慢啊~”远处的乱藤四郎回过头向他挥手,“再不跟上我们就不等您了哦~”
还未等审神者开口回应,迎面又是一把敌刀砍来,面目狰狞的溯行军似乎对身负大量灵力的审神者更感兴趣。
侧身避开攻击,手上的动作流畅而游刃有余,甚至在溯行军倒下时轻巧地避开溅出的血污。
不愧是可以被那个组织看中的人,虽不是名门出身,放在那个时代却绝对是极其优秀的剑客。药研藤四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审神者,进行他一贯冷静的分析。他看到审神者跪在地上,狠狠将刀刃贯穿溯行军的身体,然而这一次,他却在起身时身形有了轻微的晃动。审神者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还要苍白,在本丸常年处理伤病的经验告诉药研,审神者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和溯行军的战斗,对他来说消耗太大。
正常的本丸并不会让审神者去到合战场这样危险的地方,他们的审神者,应该在本丸里养尊处优,安心等待着刀剑男士们传来捷报。
可惜,他们身处的本丸早就变成了地狱,他们也渐渐迷失了作为刀剑的本心。
厚藤四郎似乎有点于心不忍,他回头看了一眼审神者,用眼神暗示着同行的平野藤四郎。
心领神会的平野点点头,却在下一秒被乱藤四郎拦住了。
“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乱低声警告他们。
“可是……”厚极力想辩驳。
“心软,可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哦。”五虎退抱着唯一的一只老虎,眼神冰冷。
“药研,你也觉得这样没关系吗?”平野看着处事更为成熟的兄弟。
被问到的药研将视线从审神者身上收回,不置可否:“……如果能让乱和退开心的话,给他一点教训也未尝不可。”
“审神者大人~”乱藤四郎十分亲热地跑到审神者身边,无意间暼到审神者归鞘的刀上有着状似栎树叶交叉图样的花纹。
“去敌本营的路线侦查出来了吗?”审神者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路的恶战。
这样也无所谓吗,乱藤四郎忿忿地想,他们一路上对陷入危险的审神者视而不见,甚至故意将他往敌军多的地方引,他居然还可以这样气定神闲。
是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没有期待吧。
乱藤四郎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他的目的达到了,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愉快和轻松。
“你还好吗?”审神者偏着头看他,掠起一丝戏谑的笑。
“审神者和我们一起出阵,感到愉快吗?”乱亲昵地勾住了审神者的脖子,柔软的金发和暧昧的呼吸,洒落在对方的颈间。
这个距离,即使是拔刀捅过去,也是来不及反应的吧。
如果可以杀了他,如果可以杀了他……
“当然,接下来的战斗,也要拜托你们了。”审神者注意到男孩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指尖刚一触及,对方却如临大敌般迅速拉开了距离,眼里万般的嫌恶毫不掩饰。
“回去我帮你手入吧。”警惕的样子仿佛一只小动物,审神者甚至觉得付丧神可爱了起来。
“这么点小伤不劳费心!”气氛一时间尴尬了起来,乱眨了眨眼睛,声音变得柔和,“说起来,这里可是维新的战场呢,不如等解决了溯行军,留下来一起见证一下吧——审神者也很久没见过同僚们了吧?”
“同僚?”审神者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意思的东西,“比起他们,和你们一起守护历史,才是我该做的吧?”
“即使他们死在这里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哦……何况,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吧。”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明明就是有目的才来到这个本丸的。
等着吧,乱藤四郎想,早晚有一天,他要揭开这个人伪善的面孔。
“乱,过来索敌了。”药研藤四郎在远处的密林里唤着兄弟的名字。
“知道了!”回头看了一眼审神者,乱藤四郎重新扬起笑容,“一直急着赶路,疏忽对审神者的照顾,是我们不对——王点的战斗交给我们就好,您就在这里休息吧。”
毫不意外,或者说本来就对付丧神们的安排言听计从,审神者点点头,甚至略带关心地叮嘱对方小心。
乱在兄弟们的催促下跑了过去。
这么特殊的一片战场,就请您留下来,好好感受一下吧。
出阵部队归来时已经是傍晚。
身为近侍的三日月宗近照例来迎接,还未走近便听得争吵的声音。
“这么做总归不好……”
“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先回城而已……”
“万一有危险……”
“又死不了……”
“三日月殿。”看到来人,短刀们安静了下来。
“审神者呢?”天下五剑幽深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凝重。
“审神者他……”乱盯着地上生长的杂草,一时语塞。
“他死了?”三日月宗近冷下去的声音有着不可触碰的威严。
“他没事,”药研藤四郎见状赶忙澄清,“我们先走了一步,把他留在了战场。”
“你们把审神者留在了战场?”鹤丸国永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被短刀们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合战场敌军的等级并不高,审神者一个人足以应对。”药研藤四郎继续解释,“我们并非要置他于死地。”
“那个战场出现过检非违使——你们知道吗?”短刀们一瞬间意外的表情让三日月宗近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不是不知道回来的路,他可是审神者……”五虎退站在队伍末尾,小声地反驳。
“他没法回来,”鹤丸国永皱着眉,很明显不怎么高兴,“包括在合战场上开启时空隧道的大部分权力在内,审神者都通过言灵的方式交了出来。”
乱藤四郎瞪大了眼睛,声音有微微的颤抖:“我,我真的不知道……”
三日月宗近叹了口气:“我们应该约定过,不能让审神者在本丸以外的地方发生意外,更不能让他死。”
乱低着头,紧紧地攥住拳。
“别担心,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应该不会出事。”药研藤四郎轻轻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我去把他找回来。”
他走到了空地上,打算拿起阵盘的手却被按住了。
“!!!”面前逆着夕阳而立的男人让药研惊诧得说不出话。
水色头发的付丧神优雅地行了一礼:
“万分抱歉,弟弟们给诸位添麻烦了。”
“请允许一期一振亲自前往合战场,向主殿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