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生如草芥 > 正文 7.第 7 章
    京都城郊,伏见。

    和历新年刚过,这个冬天格外寒冷,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场世纪的变革正推动着历史的齿轮转动,也将无数人的命运推向未知的深渊。

    被竹篱围着的院子隐秘地坐落在河边的一处空地,青叶枫在萧瑟的冬日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墙角倚着的几株寒梅正独自绽放。

    应声开门的是个年老的仆妇,眼下时局紧张,何况这里又不常被客人造访,望向来人的目光自然带着警惕和戒备。

    门外立着的是一个清秀貌美的少年,好看的桃花眼投来礼貌而略带羞涩的一瞥。恭敬地行了礼,少年开了口,声音仿佛清泉流过心底:“请问阿悠小姐住在这里吗?”

    “您是?”仆人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这样一个温和的年轻人,的确容易心生好感。

    “京都越后屋,您唤我加纳便是。冒昧造访,真是失礼了。”

    “呀——”仆人发出惊叹,“原来是越后屋的大人啊!”

    少年有着地道的京都口音,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这出众的外表和优雅的气质,料想也绝对是位有身份的贵人——是越后屋本家的某位少爷也说不定呢。

    虽说是町人,越后屋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更因为祖上有着武士的血统而受到敬重。尽管比不上侍奉大名的家臣那般身份尊贵,在京都却也有着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地位和声望。

    “您这样的人物为何亲自来这里?”

    “家里曾受过半井大人和阿悠小姐的恩惠,今日途径此地,特来拜访。”少年继续说着,十分诚恳的样子。

    仆人引着他进了屋,愁苦着脸叹气:“真是不巧,主人如今在西本愿寺那里,小姐——小姐她,唉……”

    “阿悠小姐怎么了?”

    “您过来看吧。”

    少年跟着仆人进到里间,隔着纱帐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似乎是睡着了。

    不知是仆人太没有戒心,还是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有欺骗性,她四下打量一圈,凑近了客人:“不瞒您说,主人前几年似乎得罪了城里某个大人物,之后便带着小姐来这里隐居。——那之后,小姐就得了病症似的,没精打采的,最近更是严重,常常昏睡不醒。”

    “半井大人怎么说——他的医术那么高明。”

    “主人也束手无策……该不会是民间所说,失了魂吧?”

    少年对着仆人安抚地笑着:“不用担心,阿悠小姐会好起来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最近这一带很不安稳,你们要多加小心。”

    “可不是吗,听说是要打仗了——加纳大人,您怎么看眼下的局势?”

    “我?”他回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总有些东事情是阻止不了的吧。”

    没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和追随的人,这个时代变成什么样子,对他来说也并无区别。

    从半井家离开后,审神者沿着河流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低下头,让河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和仆人说话时的谦和温润,把刀尖送进敌人胸膛时的狠厉果决,和男人欢爱时的魅惑放荡……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他看着自己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去回忆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杀了那么多人以前,在沦为男人们的玩物以前,在加入新选组以前,那个骄傲任性的越后屋小少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若是能像冲田君那样,一直开朗地笑,一直勇敢地走下去,一直凭着信念战斗……

    不,不要再想冲田君了。

    你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想他。

    审神者痛苦地摇着头,企图让脑海里的人影消失。

    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时,拔刀几乎是出于本能,纤薄的刀刃划过一片清冷的光影,毫不犹豫地袭向身后之人的要害。

    金属相撞,冷静地挡下一招后,一期一振先收了刀。

    “主殿,”男人单膝跪地,眼里洒落着温和的笑意,“一期一振来迟,连同弟弟们无知犯下的过错,请您一并宽恕。”

    付丧神以极其恭敬谦卑的态度将自己展现在审神者面前,本体太刀被端正地摆在一边,一切的举动都昭示着完全的服从和尊敬。

    审神者俯视着一期一振,在长久的沉默中似乎要把对方从头到脚看穿。

    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一期一振,你来接我了吗?”

    “是的,主殿,您……”一期一振抬起头,话音被审神者扑倒怀里的举动打断。

    “太好了……一个人被留在战场上,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审神者紧紧抱住了一期一振的腰,精致的面孔扬起,盛满喜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付丧神,如走失的孩子终于得救一般。

    “一期一振护主不周,”付丧神唇边的笑容不变,眼里的温柔更甚。他顺着审神者的姿势,将他揽在了怀里,“您没事就好。”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审神者靠在一期一振的怀里,声音轻柔得仿佛是情人的呢喃。

    “得知弟弟们对您做出如此过分的事后,便立刻赶了过来,总算在合战场上寻得了主殿。”

    没有被跟踪吧……审神者细细回想了这一路,觉得自己不至于大意到如此地步。

    “主殿,我们该回去了,”一期一振的脸色不无担忧,“这里很有可能会出现检非违使……”

    “检非违使?”审神者细细地琢磨着这个词,忽然将视线投向了一期一振的身后,“是说他们吗?”

    付丧神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异动,他微微偏过头,余光向身后扫去。

    “不……”

    但是比遇到检非违使还要麻烦。

    “得罪了,主殿。”

    一期一振将审神者压在地上,柔软的唇不由分说便覆了上去,指尖急躁地将对方的衣领拉开。

    即便是早已习惯男人的审神者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懵,本能地摸向腰间的佩刀,却被一期一振按住了手腕。

    “别动。”唇齿纠缠的间隙,他听到付丧神用低沉的声音警告他。

    再次将目光投过去,审神者看清了不远处的几个人。果然,比起遇到敌军,在这里遇到人类才是更麻烦的吧,更何况还是长州军。

    两人耳力不俗,都将来人之间的低声交谈听了去。

    “啧,本以为是会津蕃的间谍,走近一看却是个众道的公子哥儿。”

    “不能大意,万一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呢?”

    “我看不像,你看那人的装扮,倒像个西式的军人,幕府怎么会有那样的间谍。”

    “说的也是——他身下那人可比岛原的花魁还标致,不如……”

    “别惹事了,我们可还得把这儿的战况禀报给淀城的诸位大人……”

    待长州军的探子们走远了,一期一振赶忙起身,语气颇为愧疚和自责:“迫不得已对您失礼,还请主殿原谅。”

    审神者正望着长州军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闻言回过神,整理着衣服坐了起来:“这些人,直接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杀他们的确容易,可若干涉了历史,后果不堪设想。”

    “你倒是对时之政府忠心耿耿,可惜他们似乎并不在乎你们这些刀剑的死活——我来这里之前,你们遭了不少罪吧?”

    审神者说着讥讽的话,看着一期一振低垂着眉眼,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要是让你回到原主的身边,你会不会选择背叛,做出改变历史的事情?”审神者试探着继续追问道。

    如今他们身处的伏见,在当初建城时,可谓见证了丰臣政权的盛极一时,又有谁回预料到之后那场燃尽一切的大火呢?

    “一期一振,不会忘记被召唤出来的使命,更不会改变历史。”付丧神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开玩笑的,你生气啦?”讨好地凑近付丧神,还未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就被拉着站了起来。

    “主殿,该回去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期一振操作着阵盘,选择了回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