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下了雨,水珠顺着被打湿的额发落下,微微红肿着的眼睛还留有哭过的痕迹,髭切拉开本丸大门时,看到就是这样的审神者。
说不出来的,一种诱惑。比起每个夜里在自己身下承欢的那个人,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您平安归来了呀,”源氏重宝眯起暗金色的眸子,用一种独属于他的,温软又暧昧的语气说,“真是让我们担心死了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放肆着伸向审神者的手被一旁的另一个人按住:“出阵的部队回来了吗?”
髭切看了看一期一振脸上的防备,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审神者,后者明显地站在更靠近一期一振的地方。
他们之间绝对发生什么了吧,为什么偏偏是一期一振找到了审神者呢?
感觉心情……莫名得有点不爽。
“都回来了哦,我们还在悬崖下面寻到了长曾祢虎彻,一并带了回来。”
“有人受伤了吗?”审神者望向髭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发烧加淋雨让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都是一些轻伤,已经手入过了。倒是小狐丸殿下一直抱怨着伤口疼,想借机要审神者大人去安慰他呢。”
“再说吧,主殿身体不适,我先带他回屋了。”一期一振并不想在这里多费口舌,罕见得态度强硬,丝毫也不回避髭切投过来的凌厉视线。
“先把衣服换了吧,”一期一振拿过毛巾,仔细地帮审神者擦干淋湿了的头发,“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我去让烛台切殿下煮点东西送过来。”
“不用了,一期,我不饿。”审神者拉住他的手,对着他微笑。
“不吃晚饭可不行,您的身体……对了,还得喊药研过来帮您看看病情。”
审神者却还是摇头,他垂着眼眸,轻声说:“一期,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吗?”
“寝当番吗?好,我会留下来为主殿守夜。
“不是……”审神者咬住嘴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望向付丧神,“一期,你可以抱我吗?”
一期一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深吸一口气:“主殿,我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您不必委屈自己……”
“如果是一期的话,我可以、我愿意的……”见对方拒绝,审神者有些慌乱地开始解释。他顿了一下,将手伸向付丧神制服领口的扣子。
他很急,以至于怎么也解不开那颗纽扣。再然后,他慌慌张张的动作被一期一振阻止了。
他愣了一下,望着付丧神握住自己的手,那张本因羞涩而染上绯红的脸转为惨白,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对不起,是我冒犯你了。”
想收回那只手时,却再次被抓住。
一期一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
审神者的手很凉,也许是紧张,手心还有些微的汗水。那是一只白皙的手,却也是一只骨节分明,因常年握刀而生出薄茧的手。
审神者因他这个动作,重又抬头看他,眼里有着胆怯,也闪烁着点点期冀。昏暗的烛火摇曳下,少年面若桃花,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一瞬间,付丧神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既然如此,一期一振,失礼了。”
他拉住那只手,审神者顺着这力道,倒在了他的怀里。
那天,主屋的光直到很晚才暗下去。
在又一次的碰撞中,从粘腻的汗水和迷乱的喘息声中,审神者听到压在身上的人问自己:“主殿,您信任我吗?”
“我信任你,一期。”
这份感情里有几分真意,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审神者想,最后的这段路,他需要一个人陪他走下去。
本丸里似乎有什么在发生变化。审神者依然以近乎透支的方式支撑本丸的运转,抛开过去的名声不谈,即使以刀剑男士们苛刻的标准,他也的确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审神者。
只是一期一振开始频繁地出入主屋,在没有其他刀剑男士寝当番的夜晚,审神者甚至会主动召他过来。
会议也好,作战也好,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别的刀剑男士似乎就陷入一种古怪而无法插足的氛围。
本就憎恶审神者的新选组们感叹着愚蠢的一期一振落入审神者精心设计的圈套。
兄长们借此教育那些已经对审神者生出好感的弟弟看清这人的面目。
藤四郎们分裂成了渴望亲近审神者的鲶尾藤四郎,立场逐渐动摇的厚和平野,始终沉默着的药研,以及因为兄长和审神者越走越近,而愈加愤怒的乱。
也许……这个本丸还有另外一些,并没有认清自己心意的刀剑男士。
到了樱花开放的日子。这座阴沉的本丸竟也迎来了这样一个诗意而浪漫的时节。小狐丸抬手接住一片旋转着飘落的花瓣,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前方的回廊上,审神者正坐在那里,望着面前一棵落着花雨的樱树。
“主人早安。”
“是小狐丸吗?”审神者转过头看他,噙着笑的眼睛微微弯起。
“您最近都没有理过小狐哦。”小狐丸很是委屈。
“咦,”审神者眨了眨眼,“你不是昨天才让我做了油豆腐吗?”
“因为您的冷落,小狐的皮毛都失去光泽了。不过——是小狐的错觉吗,主人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他在审神者身边坐下,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审神者的腰。
“一期说,这株樱树很久没有开花了,似乎是因为我的灵力,它又重新活过来了。”
又是一期一振。小狐丸暗暗咬了咬牙。
“小狐也是哦。”他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审神者的头发。
“嗯?”审神者不解地看着他。
“守护主人,为主人而战,主人的到来,使小狐再次获得了存在的意义。”
审神者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重新笑了:“以前我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参天的八重樱树。小的时候,我经常和两位兄长一起在树下玩耍。后来,母亲嫌它碍事,几次想移走,父亲还不许呢。”
他说完,见小狐丸不出声,一双深邃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审神者不由得发问。
“主人是第一次和小狐说起您过去的事,说起您家里的事。”
“是吗。”审神者敛了笑,“你找我有事吗?”
小狐丸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早上的时候政府工作人员送过来一份信件要交给主人,据说是开放了新的合战场。”
他刚从怀中翻出那份信,却突然感到肩上多出来的重量。
“……主人?!”
靠在他身上的审神者并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