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樱花的花期短暂,在付丧神的眼中,人类的生命不过也是转瞬即逝。那些说着要永远宠爱着刀剑,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主人,也早就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中。
浅粉色的花瓣落在审神者的头发上,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少年,小狐丸莫名得想到了这些。
“主人?您怎么了?不要吓小狐。”付丧神再一次出声唤他,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种陌生的情绪。
审神者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小狐丸的怀里,显然不是单纯地睡了过去。
将审神者打横抱起放在主屋的床榻上,小狐丸轻轻拉过被子帮他盖好,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嘴角,付丧神的眉眼间是罕见的温柔。
“您有事吗?”药研藤四郎拉开房门,警惕地打量着不速之客。
匆匆赶来的小狐丸有些急切,不似平日里的从容优雅,在药研看来实在大感意外。
“他又昏倒了?”听完对方的叙述,药研平静地问。
“你说‘又’是什么意思?”小狐丸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措辞。
“很意外?你是才发现吗?”药研冷笑一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以他这段时间在本丸的经历,身体出现状况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把话说清楚——”小狐丸眯起眼睛,心底升起薄怒。刚想继续追问,却见药研转身进屋翻找起什么。
“把这个药拿去喂给他。”药研将一个黑漆漆的药瓶交到小狐丸手中。
“他吃了这个就会醒过来吗?”小狐丸将信将疑地摇了摇瓶子。
“大概吧,但也可能,哪天就醒不过来了。”
小狐丸握紧了瓶子,沉默了一会,继续问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经常来找你配药吗?”
药研看了看他,在那双红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真实的担忧和愤怒,这让他有些困惑,他猜测小狐丸只是仅仅因为被审神者隐瞒而生气。
“有时候会来,让我给他一些药。”
“什么药?”
“外伤药,退烧药,止痛药……”药研说着,看见小狐丸把头低了下去,握着药瓶的手攥成一个拳头,好像在微微颤抖,“而且……而且为了使药效能尽快发挥,他总是拜托我用更烈性的,对身体损害很大的药材。”
“你也就照他的话做了?”小狐丸抬头看他,一双赤眸仿佛能迸发出怒火,“药研藤四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害死他吗??”
药研一愣,随即冷笑起来:“我在做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以为呢?你以为他每晚被你们折磨,还要耗费大量的鲜血和灵力修复刀剑后,是怎么故作轻松地和你们一起出阵的?而他如果不这么做,怕是早就被你们杀死,或是砍断手脚囚禁了吧。”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小狐丸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回过神来时感受到了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细密的疼痛,一瞬间几乎连呼吸都有些费力。那个每晚静静地坐在屋子里,看到自己时会露出微笑的少年,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又是用多大的勇气才笑得出来的呢。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暗堕更为严重的付丧神手里,他又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呢。
“我倒真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会找我配一副□□,我不介意亲手送他解脱。最起码,我可以帮他死得痛快点……”药研自嘲地笑着,却在话音未落时被小狐丸揪住了衣领。
“住嘴!”高大美丽,被稻荷神加护的刀剑男士此刻宛若地狱修罗,“你若是敢这么做,我第一个杀了你!”
“咳、咳、”药研并不畏惧地直视他,一字一句地逼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问心无愧吗,小狐丸殿下?!”
小狐丸似乎被问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松开药研的衣领,他把那瓶药塞回对方手中:“给他重新开一个方子,我去煎药,以后也不许给他吃这些——我绝不允许他死!!”
敲门声急促而不耐烦。
屋里的安静很快消磨掉来人仅剩的耐心。大和守安定拉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加州清光。
“这个时候那家伙应该在屋里啊。”安定提着刀,不满地四下打量屋内。
“说不定又在哪个刀剑男士屋子里干那种事情吧。”清光抬手看了看自己新涂的指甲,比起同僚来倒显得淡定自如得多。
“清光,”走在前面的安定回头看他,“说好了要一起来找审神者问清楚,你怎么一点干劲也没有。”
“是吗?我倒觉得安定你很奇怪哦。”
“我,我怎么了……”安定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对方。
“你不是很讨厌审神者吗,如今互不往来,彼此落个清静,你不是该感到满意吗?”他放下手,向前一步,“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渴望成为他的刀剑,为他战斗了呢?”
“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傻话!”安定几乎是立刻高声反驳了他,“……没错,我是希望可以出阵,可以提高练度,我们本来就是刀剑,这和想亲近审神者,是两码事!”
如果说,对于见到审神者几乎绕着走,从来闭口不谈他的安定和清光来说,这人身上有什么他们特别在意的事,那就是——审神者从来没有安排过他们出阵。
说是审神者来“安排”,似乎不妥,因为本丸安排出阵队伍的权力已经被交给了三日月宗近。是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了天下五剑吗?三日月宗近来到本丸的时间比他们早,前任还在的时候又多次冒着自身的危险帮助他们,也算是深得二人敬重。如果是这样,还是问清楚的好。
于是,在本丸运转日渐走上正轨,刀剑男士们都通过合理的出阵安排而提高练度时,赋闲几个月的安定和清光终于忍不住找到了三日月。
“意见?老爷爷我怎么会对你们有意见呢。”三日月闻言只呵呵地笑。
“那为什么,他来了以后整座本丸只有我们再也没有出阵过?”
“这个呀,你们得去问审神者,”三日月幽深的眸子落在对方身上,“审神者把安排出阵的权力交给我时,只提出一个要求——”
“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你们二人出阵。”
听到这个解释的安定和清光简直无法理解,尤其是安定,根本是立刻火冒三丈。又继续纠结了几天,安定决定亲自来找审神者问清楚,并拉上了清光。
“啊,找到了,那个家伙在卧室里,好像还在睡。”清光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
安定撇了撇嘴,睡到现在,想必昨夜又是纵欲过度。他是真的想不通这种人为什么还能继续留在本丸。
“喂,醒醒啊你。”他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审神者的肩膀。
审神者依然紧闭双眼,没有丝毫反应。
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安定刚想凑近查看审神者的情况,就听到清光出声叫他:“安定,你快过来看。”
清光的视线落在了一旁桌案上的一封信。他本来无意窥视审神者的信件,实在是露在外面的几个字太吸引他了。
疑惑不解地安定走过来,展开信件,却在看到内容后几乎忍不住要失声惊呼。
短刀大活跃
新合战场开放
京都市中
他看了一眼清光,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压抑不住的狂喜。
“你们在看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回过头,却见到审神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从那道锐利的视线中,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