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生如草芥 > 正文 26.第 26 章
    出人意料的是,箭矢像没有受到任何阻挡一般,穿过了审神者的身体。

    一瞬间,阿悠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着,几乎要令她形神剧灭的灼烧感避无可避,强迫着她逃离被附身的少女。

    黯淡的光芒闪现后,地上多了一个痛苦喘息着的女人。

    她穿着和服,梳着江户时期常见的发髻,脸上苍白得没有一滴血色。而她的胸口,那支箭矢没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空洞,属于魂魄的生命力正从那里飞速流失。

    “你运气不错,这是破魔之弓,只会对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邪恶异形造成伤害。”男人走过来,眯起眼睛打量的审神者,露出了极其感兴趣的表情,“刚才你是怎么打算的?你并不想死在这里吧。”

    “赌一把而已,我们这种人的生存之道,一直如此。”审神者轻描淡写地说。赌注当然不会是压在这支箭上,他紧紧地握住之前掉落在地上的刀。

    “硬接下这一箭,趁乱反手刺向身后,赌的就是你还有没有命做到这一点。”毕竟对方只是个空有灵力,却毫无作战经验的女人。不过,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审神者——这张脸,配上这双恰似单纯天真的眼睛,谁能想到他会这么狠呢。

    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被看穿了呢。”审神者抿嘴微笑,说话的声音夹杂在风里,莫名得有点伤感,“毕竟我只剩下剑术可以依赖了,不是吗。”

    男人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好在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忽略了,只撇了撇嘴,一副不爽的样子:“谢谢你又给我找了一份差事。”

    他说着,转身走到阿悠面前。缓过劲来的女人此刻倒平静了许多,似乎是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生魂?”男人挑了挑眉,冷眼看着她。

    “夫人会来救我的……”她瞪着面前的男人,警觉地向后挪动着身体。

    “我一会就去收拾她。指望她救你,难道你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当成弃子了吗?”

    “不会的!夫人她答应过我的!”她摇着头,拼命想否认。

    “那她怎么还不来——认清现实吧,你被她利用了。”

    阿悠的嘴唇哆嗦着,神情陷入绝望,她终于认命一般,低下头苦笑。过了很久,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慢慢开始了讲述:

    “冲田先生逝世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了,我其实比谁都明白,那种病,是没办法治好的。”

    “我们□□,但父亲不许我和他在一起,因为他是幕府的人。我不想让父亲为难,也不想成为冲田先生的负担。”

    “他死了,病死的,对于一个武士来说,该有多不甘心。他的同伴们,新选组,也都和这个时代一起走向了覆灭。”

    “父亲开始催促我嫁人,他对我说,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也该忘掉冲田先生了。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以为我可以忘掉,但是思念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渐渐地,我甚至开始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啊,我一定是疯了。”

    “可是夫人……那个女人找到了我,说她可以帮我,帮我改变历史,帮我回到过去,和冲田先生一起实现他的愿望。我其实知道,这个女人是个亡魂,她让我做的事情很危险,可是我已经疯狂到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你的魂魄被她带到了这里,附身到这个女孩身上,借助她的力量,将那些审神者们困在法术结成的幻境里。”

    阿悠轻轻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回忆着自己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夫人没有说过,她说,我只要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其他的,回到池田屋还是改变历史什么的,都可以随心所欲。”

    “真是愚蠢……”

    她睁开眼睛,急切地想要反驳,“这是我唯一能为冲田先生做的事情!”

    “可是冲田君并不希望你这么做,”一直沉默着的审神者突然开口,他望着远处的夜色,望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灯火,“冲田君真正想追求的东西,不该通过篡改历史的方式得到,那会是他的耻辱吧。”

    审神者望向阿悠,对着她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小小的羡慕:“阿悠小姐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温柔,可以为人抚去病痛。是我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无法相比的。我想,冲田君就是看到了这样的阿悠小姐,才会被吸引的吧……那是,我们永远得不到的人生。”

    他说着,忍着胸口的不适,费力地站了起来,走到阿悠的面前:“请一直这样活下去吧,作为一个优秀的、善良的医生!”

    阿悠呆呆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脸上有冰冷的泪水划落,于是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她回不去了,”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与之前那副骄傲的口气相比,要轻很多,“她的魂魄离体太久,没有办法回去了——她已经死了。”

    审神者垂下眼帘,沉默半晌:“对不起,如果我可以早一点……”

    “不,”阿悠擦着眼泪,故作轻松地笑着,“是我的任性,给大家添麻烦了!”

    “吾乃冥界之门的裁定者,吾的意志,即为冥界的意志。”男人平静地说完,望向阿悠,“走吧。”

    “嗯。”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不过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吧。

    男人身后的空气剧烈地波动着,有什么正在缓缓打开。

    “我会去到什么地方呢?”

    “黄泉之国,三途川。”

    阿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是家教良好的姑娘,最后的一段路也不该失了礼数。

    “阿悠小姐!”

    阿悠回头去看审神者,对着他露出释然的笑:“谢谢你,加纳君。因为你,我才没有变成冲田先生讨厌的样子,这样即使到了下面,阿悠也不会让他觉得丢脸呢。”

    “啊,对了,”男人突然想起来什么,“指使你的女人,叫什么名字?‘蓝’不是她的真名吧?”

    “我不知道,”阿悠抱歉地看着他,“只是……听过一些杂鬼唤她,藤原夫人。”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一贯不羁的表情,被前所未有的严峻取代。

    “她已经走了哦。”风声趋于平息,男人走到审神者面前,凑上去看他。

    “没能救下她,冲田君会生我气的吧。”

    “又来了,你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吗?!一个人背负这么多,你累不累?”男人越说越气,他又看了看审神者,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对方的脸。

    “!”审神者茫然地看着他,丧失了反应能力。

    居然有点可爱……

    “看什么看,我就是生气,你倒是完事了,我还得去找那个女人,凭什么我又要当审神者又要干着冥官的活!”他冷哼一声,一副真的很气的样子,指了指地上失去意识的佳代,“记得把这小丫头送回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冲审神者扬起一个笑:“我叫小野篁,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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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由佳代随身携带的终端,审神者开启了回到本丸的路,他看了看怀里昏睡不醒的少女,决定先送她回去。

    “嗯……”少女发出一声低吟,睁开了眼,“你是谁啊,干嘛抱着我!”

    醒过来的佳代皱了皱眉,推开审神者,自己站了起来,看了看不远处的本丸大门:“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我的本丸,你要干什么啊??”

    审神者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作答,门却在这时开了。

    一期一振走了出来。

    “一期!我回来了!”审神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露出笑容。

    一期一振却并不看她,只是径直走向佳代。

    佳代也看到了他,原本还在冲着审神者发脾气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一、一期……”她颤抖着向后退。

    “佳代大人,您还记得一期吗,真是不甚荣幸。”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卖掉的!一期,你原谅我,好不好?”慌乱之下,她被什么绊住,一下子摔到在地。

    ……灵力,灵力呢?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变得极为稀薄,已经不足以支持她自保。而面前的一期一振,显然已经接近暗堕了。

    “你们怎么了?”不明所以的审神者看着他们,只觉得事态开始失控。

    一期一振依然不理睬审神者,他抽出刀,指着佳代:“您从交易所买下我的那一天,说过会永远爱我,为了您的这句话,为了不失去您,我什么都可以忍,可以纵容您的一切。——可是,您为什么把我当成廉价的处理品,再送回那里呢?给过我的东西,再夺走,不觉得残忍吗?”

    “不,一期,你听我解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金属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一期一振将要落下的刀,被审神者挡住了。

    “快走。”审神者看了一眼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女。佳代抓住这片刻喘息的机会,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一期一振,你到底怎么回事??”审神者提高声音,质问他。

    一期一振这回才终于看向审神者,阴沉的目光停留许久:“为什么要救她……主殿,也说过爱我,信任我的话吧?还是说——”

    想到这,付丧神的眼里浮现恐惧:“佳代大人跟您说过了,说了我的不是,让您也把我卖掉吗?”

    “——主殿,也要抛弃我了,对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佳代小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一期,你完全误会了,她从没和我说过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都一直被……”

    他的话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一期一振的刀向自己落下。

    他甚至忘了要去阻挡,就好像他过去也没办法挡下冲田总司的那一刀。

    不是因为做不到……

    不,就是做不到。

    因为是喜欢的人。

    直到那一刀毫不留情地砍在了自己的肩上,鲜血从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流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服。直到那一刻,他都在想,我是在做梦吧。

    一期一振收回刀,刀刃上的血迹映着他眼里的赤红。他终于笑了,像之前无数次做过那样,温柔地伸手揽住审神者。

    却在接下来将刀尖送进他的胸口。

    审神者缓缓闭上眼睛。

    对,我是在做梦。

    我的一期,才不会这样呢。

    一期他,对我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