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生如草芥 > 正文 30.第 30 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屋子里的光线有些刺眼,审神者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牵扯着一丝不适,可能是睡了一觉的原因,头脑倒是变得清醒了一些。

    “您醒了吗?”稳重又温和的声音,甚至还有并不掩饰的关心流露出来。

    大概是重伤让他变得没那么警觉,审神者这会才注意到床边坐着的付丧神。他的一只手被对方握着,传递过来属于对方的体温,让他生出一丝安心的错觉。

    “烧总算退了呢。”高大的付丧神俯下身,掌心贴在审神者的额头上,仔细试了试上面的温度。

    付丧神被束起的长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下几缕,轻轻扫过审神者的面颊,微微的痒。从审神者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嘴角浅浅的笑意,和明显放下心来的神色。

    “药一会就煎好了,”他说着,帮审神者掖好被子的边角,“等喝了药再睡吧?”

    “夜里是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审神者说,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

    “是的,在下太郎太刀,从今天起,就是主人的刀剑了。”

    “御神刀吗,”审神者喃喃自语,他将视线从付丧神的身上移开,“御神刀的话,听说可以斩尽不祥之物呢。”

    “主人需要太郎做什么吗?还请吩咐。”

    “在御神刀的眼里,我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不祥的吧。”

    “请您不要这样说。”心里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太郎紧紧握住审神者的手,可是即使握了那么久,那只手仍然是冰凉凉的。

    屋子外面有脚步声,伴着纸门被拉开的声音,三日月宗近端着药走近了屋子,在看到审神者醒来时,脸上浮现笑意。

    审神者挣扎着坐了起来,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太郎在一边扶着他,动作小心翼翼。

    看着审神者虚弱的样子,三日月敛了笑容,心底异样的情绪翻涌着,手里端着的汤药也跟着轻晃了两下。

    很快收拾好心情,最起码让面色看来无异,三日月走到床榻边坐下,朝着碗里吹了口气:“药有些苦哦,审神者该不会怕苦吧?”

    审神者很想笑,不过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笑出来了。他可以听出三日月宗近语气里的故作轻松,可惜这振高贵优雅的平安刀实在不擅长活跃气氛。

    “放在那里吧。”他对三日月说。

    “不行哦,要看着您喝下去我才放心。”

    审神者无可奈何,只得伸手去接药碗,却看到三日月微微向后撤了撤。

    “让三日月来喂您吧。”付丧神很是诚恳,眼里那双映着的新月好像也快融化在那片温柔的神色里。

    审神者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即使不去揭开看,他也知道那里伤成了什么样。左手虽然没有受伤,可是肩上曾被一期一振的刀砍过,刀刃划破皮肤,划开血肉,几乎是贴着肩胛骨砍下,让他如今连抬手去接药碗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他偏偏还是要伸手去够那碗药,哪怕听了三日月的话,他仍然不打算放弃。这份坚持简直到了偏执的程度,好像只有这么做,他才能证明自己还没有沦落成废物一般。

    “您真是……”三日月叹了口气,只得将瓷碗递给他。

    三日月没有夸张,因为药真的很苦。审神者在很久以前,其实是个怕疼又怕苦的人,毕竟越后屋家的小少爷,总该是被一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疼痛的事情经历多了,怕苦这一点倒一直没变。

    审神者皱着眉把药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急,竟把自己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引得胸口的刀伤撕裂般的痛。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三日月见状,忍不住出口责怪,连忙伸出手,却看到太郎已经揽过审神者,轻轻帮他拍背顺气。

    伸出的手僵住,有些尴尬地收回。他忽然想到,好像他们之前也并没有照顾过审神者,他们带给他的,只有痛苦罢了。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了。”审神者把空掉的碗递过去,三日月这才如梦方醒般,他看了看审神者,表情严肃起来。

    “有件事情,本来应该等您精神好些了再问,不过眼下我可实在无法容忍了。”他说着,眼里的深潭像结上了一层冰,“昨夜那场火——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个本丸里,不是没有人想杀死审神者,只是一直以来的微妙平衡维系着本丸的运转,他也很乐意看到这样和平的假象。只是,有人将他打破了,若是在前几个月,可能还只是挑战本丸的权威,如今更是碰到了他心里不可触犯的底线。

    对审神者下杀手,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没有那种事,”审神者语气平静,“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您是在包庇行凶者吗?”

    “我说过了,没有行凶的人。”

    心里升腾起的怒意让这张总是笑吟吟的面孔变得阴郁起来,一向心思缜密的付丧神此时却犯了难。在审神者面前,他总像是输了一般,他不能逼他,如今也不想再威胁他。

    会是谁呢?三日月思索着,不会是一期一振了,他没有必要事后再冒险将审神者救出,也不会是这些平日里出入主屋频繁的太刀,他们在想什么,三日月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把握。对审神者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他倒是能想起几个,可是审神者如今明显包庇他们的态度,却让他感到棘手。

    “您休息吧,”三日月终究还是服了软,“晚些时候药研会过来帮您换药,劳烦太郎殿下继续守着主公了。”

    大量的失血让审神者头晕的厉害,只有躺下来才能得到缓解。不知是药研配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这副身体实在渴求休息,之后一连好几天,审神者都时常陷入昏睡。他也就这么放任自己,不去想冲田总司,不去想一期一振,让意识沉浮在一片黑暗里。有时候能感受到屋子进来了人,来人会伸出手试试他额头上的温度,帮他盖好被子,甚至在嘴角留下一个浅浅的吻,也可能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放在过去,也许会让他受宠若惊吧。毕竟他曾经那么小心翼翼地珍惜过这种温柔。审神者分辨不出到底有几个人,又分别是谁,他没有强迫自己睁开眼的欲望,沉睡让他心安理得地和外界隔绝。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捅他一刀,他也懒得挣扎了。

    这样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审神者的伤势有了些许的好转,白天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本丸里一直以来紧张的气氛好像终于得到了缓解,那些自从审神者失踪以来就眉头紧锁心不在焉的刀剑男士,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人类的身体比起付丧神还是脆弱许多,药研藤四郎在一次晚间换药之后,再一次向门外守着的刀剑男士们汇报情况,说是一定要小心照顾,并且最少也得再卧床一个月。

    这天的近侍是山姥切国广。作为本丸的中立派,他不在之前寝当番的名单上,和审神者之间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对于出阵以及近侍的职责,倒一直是勤勤恳恳,也因此得以被火灾发生后看谁都疑神疑鬼的三日月宗近信任,安排当这一天的近侍。

    他端着药进屋,却看到审神者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正在穿外出的衣服。他的右手显然还不能用,单凭另一只手穿起衣服要麻烦许多。

    看到山姥切进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很小弧度的勾起,这个极浅的笑容让付丧神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以至于一瞬间忘了要问他怎么就下床了。

    “山姥切国广吗,你可以帮我一下吗?”审神者对着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艰难的穿衣动作。

    “……您怎么起来了?”好在这位一向冷静的刀剑男士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和药研藤四郎的忠告。

    “啊,睡得太久了,想出去走走,”审神者又笑了一下,看上去心情轻松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正好出门有点事情。”

    山姥切国广听了前半句,以为审神者是想在院子里散散步,刚要沉下脸把药研的话复述给他听,却听得他后半句的意思,愣了三秒,直接抬高声音——“您要出门??”

    不知是哪个守在门外的付丧神把听到的话飞快地传遍了本丸,等到山姥切国广实在看不下去动手帮审神者换好了衣服后,卧室的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几名付丧神已经在门外严阵以待,如果加上出阵和远征而未能赶来的刀剑男士,人数该会更加可观。小狐丸的身上还有被打翻的油渍,他本来正在厨房里跟烛台切光忠讨教厨艺,想着给审神者煲汤补补身体,结果听了飞快跑过来的今剑的传话,直接就扔了手里的锅。烛台切光忠慢了一步,也跟着赶了过来。

    “绝对不可以。”三日月一脸不容商量,心底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没来亲自守着对方。

    “主人的身体还不适合出门。”太郎也是神色坚决,另一边的次郎点头表示附和兄长。两位大太刀分别守住了门的两侧。

    “审神者这么不听话,可真是伤脑筋。”髭切在一旁故作忧伤地叹气。

    “主……主公大人要是觉得关在屋子无聊的话,我可以陪您聊天解闷,”今剑总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顺便还拉过一旁的爱染,“爱染也是这么说的!”

    山姥切国广看着赶来的众人,总算松了口气,毕竟他不用一个人面对这让他为难的局面。他把披风向下拽了拽,以自认为符合“仿品”的姿态,安静地融入了背景中。

    “我真的是因为有事情要去做。”审神者看着付丧神们。

    “不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主人的身体重要。”小狐丸难得地对着审神者摆出如此强硬的姿态。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出门也没有关系。”

    “才没有!药研昨天不是这么和我们说的!”鲶尾藤四郎急着打断他,可惜兄弟这会去了远征,不然也会赶来阻止审神者。

    “你们……”审神者看了看众人,深吸一口气,“你们也想囚禁我吗?”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们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没有人问过审神者被一期一振囚禁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希望审神者能忘记这件事情,然后他们还能像以前相处。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不是……”三日月宗近又陷入了这种无力的状态,好像他自以为的所有见识和手段都失去了作用,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审神者怎么办。

    “我会带上近侍山姥切国广,你们不用担心。”

    -------------------------------------------------------------------------------

    于是事情还是演变成了这样。山姥切国广叹了口气,再次把披风向下拉了拉。

    “不要对我这个仿品有什么期待。”

    审神者像没听到一样走在一旁。他走的很慢,脚下虚浮,才短短的一段路,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的状况远没有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那么好。

    “喂,你……”山姥切国广看着他一个踉跄,连忙伸手扶住他,“都说了叫你在屋子里躺着啊!”这个人,果然之前是在强撑着吧。

    “抱歉啊,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虽然不想,审神者还是不得不把一部分重心靠在了山姥切的身上。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去找他,”审神者说,“去晚了我担心会来不及。”

    “他?他是谁?”

    “压切长谷部。”

    他们先路过的是隔壁本丸。那座本丸的大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少女,山姥切国广本来只是随意地一瞥,却一下子无法移开视线。该怎样形容那个少女呢?即使以付丧神漫长的生命来看,那也是足以让无数人为止失色的容貌。

    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部以下,穿着华贵的唐服,衣摆处精致的刺绣栩栩如生,一副平安时代贵族小姐的装扮。

    她的灵力极高,却并不是审神者,山姥切国广没有在她的身上感知到任何刀剑男士的契约。

    少女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侧过身,却在看到审神者时停住了视线。

    而山姥切国广也能明显感受到,审神者身体一僵,随即和自己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久等了,准备好的点心被鹤丸恶作剧藏起来了,我已经把他打了一顿……”男人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的人,正是前些日子救下审神者的,那个自称小野篁的家伙。

    小野篁把手上打包好的袋子交到少女手中,看了看面前对望着的两人,开口问:“你们认识?”

    少女听他这么问,连忙摇头,审神者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互相愣了愣,又彼此看了一眼,这次少女点了点头,审神者则在摇头。

    小野篁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在跳——

    “什么毛病啊你俩??”

    不过审神者身上明显有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他望向审神者,在看到审神者右手上露出袖口的半截纱布时皱起了眉。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审神者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带着山姥切国广匆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