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之际,春寒料峭,草长莺飞。

    林子里雾气重,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崔莹放下剑,解开腰带将衣服一层层脱了下来。

    最后只余一层缠住胸口的白布。

    她舀了点水浇在手臂上,河水冰凉,她却恍若不觉。

    正当她细细的清洗着身体时,脖子上垂下的吊坠忽然断了线,“咚”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崔莹瞳孔一缩,立即伸手去捞。

    这一捞很顺利便抓着了个什么东西。

    崔莹眉一皱,手臂使力将抓住的东西拉了出来。

    这一拉,就是她永生难忘的场面。

    平静无痕的水面,冒出一个美到不似凡人的男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湿透了,做工奇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身材。

    他的头发短短的,乌黑浓密,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却更显得那双被水洗过的眼睛清澈无辜。

    水从他的发梢低落下来,流过他平滑白皙的脸颊。

    崔莹从来没有见过皮肤像他这么好的男子,即使他一身奇装异服,头发短到违背常理,耳朵上还穿着孔,但崔莹还是觉得他好看。

    无比的好看。

    是她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呜喔……”金硕珍惊魂未定地大喘气,他才刚刚有点意识,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水朝他淹没过来。

    他赶忙闭气,手腕忽然被人一拉就冒出了水面。

    冰冷的空气一接触他湿漉漉的身体,就把他冻了个激灵。

    金硕珍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个容貌清秀、雌雄难辨的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发束得高高的,额前垂下长长的一缕贴在左侧脸颊,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浑身气质冷凝。

    金硕珍的目光下移……

    “啪!”

    寂静的林子里传出一声脆响。

    金硕珍维持着脸偏到一边的动作整整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让人给打了。

    顿时就有一股滔天怒火从他的心底熊熊腾起,气得他想从嘴里喷口火烧死对面的人。

    “我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对我的脸!!!”金硕珍愤怒地扭过头,却见岸上那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在系腰带。

    他忽然陷入了一个疑问,这人男的还是女的?

    刚刚惊鸿一瞥看到她胸口上缠着白布……金硕珍顿时了然,原来是个女的啊。

    反应过来后他又觉得悲愤,女的又怎么了?

    若是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打就打了,问题是他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吗?

    再说也不是他自己要看的啊!

    是她自己脱了衣服把他拽上来的!

    金硕珍狠狠地盯着岸上的人,恨不得能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好气哦!可是又不能做对她什么……

    崔莹穿好衣服,看向那个像条小狼狗一样盯着自己的人,语气平稳地问:“你是谁?”

    “我还问你呢!你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你刚刚不会是想淹死我吧?”

    麻麻说,输人不能输阵!做人要有气势!

    “你看看你,穿得那么奇怪,一看就像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你这是幸好遇到了我,否则的话别人才不管你是不是女……”

    “大人?”崔莹忽然打断他。

    金硕珍愣了。

    这熟悉的称呼,让他想起一个人。

    “……崔莹?”

    崔莹眼波一动,语气复杂的道:“果然是你啊。”

    “怎么回事啊?”金硕珍慌张地看了看四周。

    “我这是到高丽来了吗?”

    “呀!崔莹!你对我做了什么?”

    崔莹简短地叙述了一下刚才的经过,“曲玉掉进了水里,我去捡,就把大人拖上来了。”

    金硕珍怔了一会,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去捡勾玉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你……”金硕珍气得发抖,从水里爬上了岸,站到崔莹面前大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你把我拖到高丽来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还要工作还要赚钱养家,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喘口气打算跟成员们去放松一下就被你……”

    金硕珍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

    “你最好马上把我送回去!立刻!Now!!!”

    崔莹沉默地看了看他,然后又将视线移到河面。

    金硕珍跟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冷不防屁股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哇”的一声又落回了河里。

    “呸呸!”金硕珍吐掉嘴里的水,愤怒地咆哮道:“你疯啦?!”

    崔莹蹲下身道:“大人不是从河里上来的吗?来时路,去时途,在下是遵从大人的指示。”

    “你直说你不知道怎么把我送回去不就完了吗?!”

    金硕珍真的想哭了,三分钟不到又是被人扇耳光又是被人踹屁股,他这一辈子所受的屈辱都没有这三分钟的多!

    鬼地方!他要回去!!!

    “大人,曲玉在下面吗?”崔莹问。

    金硕珍一愣,低头扎进了水里。

    曲玉就掉在河床上,断掉的丝线在水里漂浮。

    金硕珍把它捡了起来,交给崔莹,自己又从河里爬上了岸。

    从水里一出来他又冷得直哆嗦,抱着手臂不停地抽气。

    崔莹摸了摸曲玉,也想不明白今日发生的怪事。

    曲玉本就神秘,发生这样的事根本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法子了。

    崔莹把曲玉递给了金硕珍,“曲玉您拿着吧,或许它是您回去不可缺少的契机,等在下有空便带您去寻家师,他毕竟是曲玉的原主,或许他有办法能让您回去。”

    崔莹的话令金硕珍心里重新升起了希望,“真的吗?”

    “事到如今,在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崔莹如实道,“不过大人放心,只要崔莹在的一天,就会尽力护大人周全。”

    这话令金硕珍放下了一半的心,有这个未来大将军给他大腿抱,日子应该不至于太凄惨吧?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在下言出必行。”

    金硕珍满意了,这才开始关心取暖的问题。

    “呀,这附近没有住的地方吗?我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湿衣服吧?”

    说完还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崔莹看了看他,道:“请跟我来。”

    第一次逛高丽的街道,金硕珍全程张着嘴。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贫穷的地方。

    到处都是用茅草搭成的屋子,路修得高低不平,街道又挤又窄。

    街上或叫卖或行走的行人个个面色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没一个长得齐整的,只有他身边这位还算养眼。

    “我们国家以前这么穷吗……”金硕珍无意识地喃喃。

    察觉到有人戳自己,崔莹偏了偏头,就见金硕珍贼眉鼠眼地凑近自己低声道:“欸,他们怎么都看着我啊?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么帅的人所以看傻了?”

    “帅?”崔莹不解。

    “就是形容一个人好看。”

    这下崔莹懂了,她上下打量了金硕珍一眼,从路边的摊子上扯了块布搭在金硕珍头上。

    金硕珍懵懂地看着她,“你干嘛?”

    “大人的穿着打扮太引人注目,还是低调点为妙。”

    ……他包得像个巨婴一样,就不引人注目了?

    崔大将军真是好逻辑!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绸缎庄》,大人总得有换洗的衣物。”

    “哎呀你别大人大人的叫我了,叫我阿珍就行。”

    “原来……你叫阿珍?”

    “嗯,”金硕珍点头,“说起来你现在几岁了?”

    “二十九。”

    “……”

    岂可修,居然比他还大三岁!

    “呀,你可别想我叫你怒那!也别想我跟你说敬语!”金硕珍说完傲娇地走了。

    留下崔莹一个人疑惑,“……怒那?”

    给金硕珍买了两身衣服后,崔莹领着他往回走。

    金硕珍把头包了起来,鞋也换了,一路上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韩服他以前也穿过,还穿着跳过舞呢,可是那时候穿的面料完全不是现在这身能比的。

    还有这鞋是怎么回事啊?鞋底硬得像石头。

    金硕珍看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都只穿着双草鞋呢。

    嗬~看来他脚底下这双还是有钱人才能穿得起的。

    “呀,这里是哪里啊?开京?”

    “这里不是开京,是江华岛。”

    “江华岛?”金硕珍吃惊地环顾四周。

    大发!几百年前的江华岛是这个样子啊?

    崔莹进了一家药店,从腰带里摸出一张药方,递给老板。

    “按这张方子上写的抓两服药。”

    金硕珍好奇地问:“你抓药干什么?生病了?”

    “不是我。”崔莹淡淡地道。

    药抓好后,崔莹出了药店。金硕珍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不是你那是谁啊?对了,你来江华岛干什么?你上次不是说你已经成了王的近卫队队长吗?你不在开京保护王来这里做什么?”

    崔莹忽然停下,转身看着他。

    她身高一米七三,在女人中算是个子高挑的。

    只是比金硕珍还是矮点。

    “阿珍,”崔莹第一次这样叫他,眼神真挚得让金硕珍有些发愣,“拜托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

    “有关在下这具身体的事,你可不可以为在下保密?”

    崔莹说得隐晦,金硕珍却听懂了。

    “我当什么事呢,这种事我当然不会往外说,你就算不提我也知道分寸的,放心吧!我还要靠你替我想办法回去呢。”

    听他这么说,崔莹便放下了心。

    “好,崔莹一定尽力为你寻找回去的办法。”

    “我相信你,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