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真正的海上航行,独身一人的多莉丝才深切的感受到,与海洋相比人类真的渺小不过沧海一粟。
深不可见的海底,时而狂风大作的洋面,食物的短缺。
多莉丝在度过了初期的晕船,面对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淡水时才终于体会到查理的良苦用心。
但这并不是欺骗的理由,多莉丝说服自己这不是愧疚忏悔的好时候。
她晃了晃头,这几天没怎么得到充分的淡水,此时晃头的举动更使得她耳鸣目眩起来。
她拿出地图和指南针,虽然懂得一些浅显的基础方法,但没有经验还是无法确切估计自己什么时候能划到沉船岛去。
研究间,忽然,一望无际的洋面上阴云笼罩,寒冷的气流从远方飘来,多莉丝所在的这一片海域上空结成了浓重的乌云。
她及时的抓起船桨,往一个大概的方向奋力划行,但始终逃不出雷声滚滚的紧跟在她身后。
海面在气浪的吹涌下剧烈翻腾,她单薄的木板船也夹在其中左右摇晃,每每要翻倒在另一边又倾向另一侧。
强烈的惊吓让她加快了船桨的划动,可海底暗流已结,多莉丝无论怎么拼命向前,也不过是原地打转。
转眼间,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
衣服瞬间湿透,地图和指南针也因剧烈的起伏跌进了海里,多莉丝面对这一切风云突变跌在船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想想办法,快镇定下来。
她心中这样催促着自己说,但狂风大作,雨声如同细密的鼓点敲打在她的肩上,背上,她跟本无法和自然的力量抗争。
终于,在一个凶猛的巨浪中,船被澎湃的海浪击翻。
腥咸的海水猛地涌入她的口鼻间,她双手不断在身侧划动,还带着那只尚有些浮力的船桨,可全完无济于事。
每每从海面刚冒出头,就会有下一波更加强硬的浪卷将她摁回水中。
急促的呼吸使得多莉丝呛水越来越严重,肺部的空气也禁不住这种强烈的挤压,她终究还是体力不支的停下了抵抗的动作,缓缓往深海沉去……
她会死吗?鼻腔的疼痛搅动她的大脑,她无法继续思考,只知道神志正在逐渐模糊。
下沉的感觉仿佛把时间变成粘土一般拉长变缓,多莉丝不知道自己已经沉在哪里,只知道身体的失重感让她从刚才的疼痛中渐渐缓了过来。
就当她已经放弃了生还时,腰上却被紧紧缠住了什么东西,仿佛要把她拦腰折断一般。
比呛水还要疼痛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拿船桨在周身不断敲打划动挣扎。
这样的状态又持续了好久,正当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时,那股强大的吸力终于将她猛地弹开,被重重一击的多莉丝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回光返照间,她仿佛看见一条幽深的隧道,另一端的光亮吸引着她走向前去。
她脚步迟缓,迷迷蒙蒙,终于在穿过隧道时触摸到了阳光的温暖。
像是春天和煦的微风吹拂在她脸上,院内的石楠花随风摆动娇柔的花瓣,查理在长椅上怡然的抽着卷烟,见到多莉丝向她走来还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多莉丝呆呆的坐到查理身边。
“对不起……”她说的时候忍不住带了些哭腔,又惊觉的发觉自己竟然有了声音。
查理却好像并不惊讶,只是缓缓的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叫她小珍珠时一样的眼神。
“傻孩子,你可是我女儿啊。”
多莉丝忍不住扑进查理怀里,放声大哭时又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她泪眼迷蒙的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黑亮的眼睛满是止不住的兴奋。
杰克!
他手里拿着那张熟悉的羊皮卷,用力挥舞着:“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多莉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查理。
查理帮她擦去了眼泪,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现在还不是你留在这里的时候。”
多莉丝鼻子一酸,再一次用力地抱紧查理,便如查理所说的跟着少年一起跑了出去。
梦想成真,多莉丝不知道这一刻她希望了多久。
出了院门,阳光忽然变得刺眼,她伸手去遮,却只见身旁的少年模样变的模糊起来……
她连忙伸手去抓,可杰克的身体却突然变成一团炫目的光嗖的一下不见了。
——
现实中,多莉丝眼珠转动着,眼皮沉重的却睁不开眼。
[杰克。]多莉丝昏迷中也在重复着他的名字。
“杰克?杰克是谁啊,醒醒,你别就这么死了呀。”
迷蒙中,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担忧地在离多莉丝很近的地方说,一起的还有耳畔那海水不停拍打礁石的浪声。
一股柔软粘腻的感觉在她脸上蔓延,多莉丝无法动弹,但一阵恶心的反胃感随着触觉的逐渐恢复而扩大,那粘腻的划动正顺着她的连一路往下,直游走到腹部。
忽然重重的一个按压,多莉丝哇的一声呕出一大滩海水,海草和一些沙子,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醒了!”对方兴奋地说。
多莉丝吐出海水后才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虚弱的睁开眼,想要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可恍惚入目只有自己孤零零的躺在海中一处突起的礁石上。
她环视着四周,视力还未完全恢复,混沌间只觉得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看不真切。
“我呀,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呢~”
少女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多莉丝赶忙揉了揉眼,渐渐清晰的视野,多莉丝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却又吓得她差点从礁石上翻滚下来。
“哎哎,你别怕啊,我不吃你的。”有着少女音的硕大章鱼几乎把多莉丝眼前的天地都遮了起来,可它却在连忙跟多莉丝解释自己没有恶意。
多莉丝哆哆嗦嗦的看着眼前那比人还粗壮的触手,露出来的部分足足有三米多长,更不用提掩藏在水底的部分了,多莉丝只想这家伙比她见过的最大的货船都大了。
“当然啦,这水下可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了,你是谁呀。”少女声音的巨型章鱼说完就伸着触手去摸多莉丝,还从水里浮了出来。
多莉丝震惊之余,被吓的差点又昏过去,转念又发觉自己的问题总能被面前的怪物回答,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
[你能听见我说话?]
少女费解又不满道:“当然啦,不然你在跟空气说话吗。还有,我才不是什么怪物呢,我叫克拉肯,很有名气的,海上的人没有不怕我的!”
少女章鱼的触手在空中微微卷曲,透着炫耀的神气。
多莉丝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会说话,还是少女声音的克拉肯,结结巴巴的跟它问好。
[你、你好。]
“你这小女孩真是奇怪,我都说了不吃你,你怎么还抖成这样。”克拉肯嫌弃的说,多莉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水底的章鱼严重看出那股浓重的嫌弃来的。
[有、有吗,你看错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走?你要走到哪儿去呀?”克拉肯在海底游了一小圈,换了个方向冒出一个脑袋尖来看着她。
[我,我有一艘船的,虽然它翻了。]多莉丝想对方这么大说不定看见过,于是说:[你看见我的船了吗?它大概这么长,这么宽。]
克拉肯看了她一眼,鄙夷的表示这么小的船它从来都不会注意。
多莉丝颓唐的低下了头。
“你别难过呀,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报答你呢,人类中你还是第一个能跟我说上话的。你自己好好高兴去吧,要知道我可不会忘恩负义的,不如我们做个朋友吧,你有什么忙以后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多莉丝这会儿有些颓废。
[我这么小,怎么可能救了你呢,你一定是搞错了。]
“我没有啊,你看你的工具我还帮你捞上来了呢。”克拉肯用触手尖卷着那只船桨,一不小心,咔嚓折断了。
“呃……意外。”克拉肯挠了挠头。
“反正我不会认错人的,我的触手夹在礁石里了,看不出来你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硬是帮我把那石头给撬松了我才出来的呢。”
多莉丝想起自己奋力挣扎的那段时间,濒死时人的潜能是无穷尽的,加上自己力气确实要比一般人大一些,所以克拉肯说的也不全然没有凭据。
[是……是吗。那我还挺厉害的。]
“是呀,所以你叫什么呀?”
多莉丝望着漫无边际的海,面前的克拉肯倒是成了她现在唯一的伙伴,她叹了口气回答。
“多莉丝。”
“耶!多莉丝,多莉丝,我有新朋友啦~”兴奋的克拉肯在海里畅游着,激烈翻滚的水花拍打在多莉丝脚边的礁石上。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没有船,没有指南针和地图,但却多了个巨型章鱼朋友。
多莉丝真是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喜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