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盛夏时节到来时,里奥在军营与都城同时举办了他的二十二岁生日宴会。之前的每一年他都有意将宴会限制在很小的规模里,与朋友们聚聚餐,吃过饭就算庆祝了,那时他即位不久,朝中有异心的人太多,他不想举办隆重的宴会为自己庆生、让自己掉以轻心、让大臣们指责他过于铺张。但今年不同,他有许多理由将生日聚会办得盛大:其一,他已经有了力量,无需忌惮任何人;其二,他是巴萨的君王和统治者,他要所有人都重新正视这件事;最后,他怀孕了,有了拜仁君主的孩子。
发现怀孕时,施魏因施泰格已经离开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奥一直在军营中,他要照顾布斯克茨,要练兵,要处理公务,根本无暇去想自己的事,更不可能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布斯克茨的伤正在缓慢恢复,走路都费力,里奥每晚守在他身旁,生怕他再遭人毒手。
已经有过三个孩子,里奥对怀孕的反应再熟悉不过。这次的反应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强烈,他不可能预料错。他感觉到强烈的反胃,对食物的挑剔程度前所未有,他传唤在边疆时就跟着自己的医生来为他查看,医生立刻得出结论,他再次怀孕了。
晚饭时里奥告诉布斯克茨这消息,并说孩子的父亲是施魏因施泰格。
“怎么会是他?”布斯克茨少有地露出呆呆的表情。
“我们有过一次……就在我来军营的前一天,”里奥对布斯克茨讲述了当时的情况,“我没想喜欢他,但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受控制。可我没想过只那一晚就会怀孕,”他拿起酒杯刚要喝,立刻又放下了,端起旁边的水杯,“第二天我就到军队来了,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把怀孕的可能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吃药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布斯克茨问,看似平静,实际上他还没能完全吸收话中的信息。
“我一定会生下他,这件事没有其他可能,至于孩子……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他到拜仁去。”
“你要把孩子送走?”布斯克茨问,“你怎么能忍心呢?还是说……你和施魏因施泰格商量过?这是他的意思?”
“我们哪有时间商量怀孕和孩子,还没想过就分开了,”里奥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这几天我怀疑可能是有孩子了,不自觉地就会想孩子该怎么办,综合考虑,他去拜仁会比留在这里更有利,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凭借他的血统和地位都能做储君。”
“里奥,你的孩子有一半是巴萨人,拜仁怎么会……”布斯克茨说道,语气明显流露着他的担忧。
“拜仁和我们情况不同,他们需要皇室血统,也需要盟国的力量。”里奥解释道。
怀孕虽突然,但他并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留下孩子的。他原本想让萨拉戈萨亲王和施魏因施泰格结婚,这样的婚姻能让巴萨和拜仁交好,但这样的交好比起两国君主的联姻来说就薄弱了许多。他们不能结婚,但他和施魏因施泰格有了孩子,这会为两国带来最紧密的连结,这会是拜仁最想看到的——当然也是他们不敢奢望的。
里奥确信孩子可以在慕尼黑平安健康长大,而且只要不出意外,他或她都会是拜仁的君主。
他对此事的笃信并非空穴来风。他不担心施魏因施泰格未来正式大婚、有了嫡子,无论他娶了谁,孩子都不会有比拉玛西亚更好的血统、或是比巴萨更实力雄厚的靠山。巴萨可以在这件事上占据主动地位,如果施魏因施泰格同意让孩子成为储君、继承王位,巴萨就和拜仁签订协议,把孩子给他,如果施魏因施泰格不履行,巴萨可以用战争威胁拜仁,他们虽然国力强盛,但哪个国家对战争都会忌惮。
事实上这件事几乎不存在风险,继承人是巴萨皇帝的孩子,有这样强大的母国和盟友,拜仁只有高兴的份,这样巴萨就成了拜仁下一代统治者的靠山。
“这是件双赢的事,几乎没有缺点。”里奥说。
“除了你把孩子送走?”布斯克茨问。
“塞尔……他留在这里没有多少好处,他不像蒂亚戈和马代奥都是拉玛西亚血统,而且父亲在国外,他在巴萨他不会有很高的地位,也不会有继承权,但在拜仁就不一样了。我不能拿掉孩子,生下他之后,让他跟着施魏因施泰格走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他提到“拿掉孩子”那一句,布斯克茨不禁心中一颤,想起几年前他们年纪还小、还在边疆的军营里驻扎时,里奥曾有过孩子并流产,那让他病了半年多,六个月间布斯克茨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他,怕他身体无法恢复,怕他为此消沉。
这次里奥并不害怕会与孩子分开。上一次送走孩子更多是为自己考虑,但这次与施魏因施泰格的孩子分开是为他好。他在拜仁会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有巴萨的支持,他不用惧怕任何事。至于自己,他可以去看孩子,或者让施魏因施泰格每年带孩子来巴萨,这一次他没有丢弃任何人。
幸好已经先解决了罗塞尔,否则那老家伙说不定会坚持让他堕胎。明天就把众臣召集到军营来商讨这件事,为孩子做好打算。里奥认为自己提议的方案已经是最好的了,对巴萨和拜仁是双赢,对孩子也好。讨论过之后,他希望在生日那天宣布这消息。今年里奥忽然想好好操办一下生日,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又是叛徒又是流血,正需要一场热闹的盛会……
里奥怀孕一事让众人都吃惊不小。每个人都对他如何和施魏因施泰格有了关系好奇不已,却不能问出口,里奥在召集几个重臣讨论的小型会议上简单做了解释:他与施魏因施泰格彼此有意,但根本没想过会怀孕,现在孩子既然来了,他们便需要商讨孩子的未来。里奥首先表明了立场:他不可能流产,生下孩子更有利。
“而且这对巴萨、对拉玛西亚都好,想象一下,几十年后拜仁的君主会有一半拉玛西亚血统,巴萨和拜仁的联结越来越紧密,我们与拜仁互为靠山,这其中的好处数不胜数——当然,除了我要和自己亲生骨肉分离这一点……”
布斯克茨也在会议上,听到里奥刚刚那一句后不禁暗自感叹,里奥似乎已经做好准备送走这个孩子了,他话语中不并不留恋,当然了,就算他舍不得也不会在国事会议这样的场合上表现出来。
没有人不为这件事感到惊讶,包括伊涅斯塔和哈维。两人知道施魏因施泰格和里奥喜欢彼此,哈维更是知道他们曾共度过一夜,但怎么也没料到他们会忽然有了孩子。
在会议上,拉玛西亚众人在分析利弊后基本同意了里奥的做法,但他们在细节上还有很多事要商榷,比如如何应对拜仁的反悔,如果拜仁不让孩子成为王储、继承王位,如果他们将孩子作为人质要挟巴萨又该如何,吵嚷了半个下午后,他们开始草拟巴萨与拜仁的协议。
众人围着会议桌一面争论一面拟着和拜仁的协议,时不时冒出一句如果拜仁这样或那样他们应该怎么办,里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歇着,喝着医生送来的安胎药看他的大臣们争论。
“你不担心吗?如果拜仁用孩子当人质威胁我们。”哈维问。
“为什么要担心?他们是像皇马那样和我们有世仇,还是想走上战败国的道路?”里奥回问,“拜仁确实强大,但我们是巴萨,他们负担不起和我们开战,他们花了一百多年才有今天的安稳富庶,一个母国强大的太子能给拜仁更好的靠山,可不是让他们用来要挟、遭到巴萨反击然后一败涂地的,拉玛西亚血统珍贵,巴萨实力雄厚,拜仁会感激的。”
“但假设他们真做了不利于孩子的事呢?”
“打回去,”里奥说,“如果真这么不知好歹,利用孩子要挟巴萨,拜仁会被我们打得苦不堪言,他们实力不如我们强大,只会战败,最后获得好处的还是巴萨。”
巴萨国力强盛,拜仁忌惮,与其和巴萨撕破脸、用孩子作为要挟换取不可能得到的利益和一定会发生的战争和失败,拜仁还是会倾向保护好这个太子、和巴萨交好的——就像所有国家会做的那样。
话虽如此,但拜仁距离遥远,如果孩子在慕尼黑遇到冥顽不灵的庸臣,被人以一己私欲摆布,不在乎拜仁的好坏也不在乎孩子的死活,只一心从中获利,那样一来孩子的安全就无法保证了。里奥考虑过这一点,为此他要求多派几个拉玛西亚的人到拜仁去,表面上还是为了和亲王们联姻,但他们实际上是要保证孩子的安全、保证巴萨在拜仁的权力。虽说施魏因施泰格那个人头脑清醒,会照看好孩子,但里奥还是需要多安插几个自己人。
不过这些都是为最糟不过的假设做的打算——假设拜仁出了几个为了私欲不惜让国家陪葬的大臣,假设巴萨的敌国派遣奸细混进慕尼黑。
“他会稳稳地坐在拜仁的王位上,比我即位时还要稳固,他身后有一整个国家作为靠山——安稳并且强大。”里奥说道,他刚刚登基时巴萨的状况可不像今天这么好。他喝光了安胎药,哈维的目光在他的肚子上停留片刻。
“你连怀孕都能做出这样前无古人的事。”哈维叹道。
“但你不能否认这是好事,”里奥说,“对巴萨好,对孩子也好,这甚至可能给我们带来很多年的和平,好处太多了。”
“那你呢,里奥?”哈维问,“把孩子送走,他还没出生,你就忍心说这种话。”
“这是为了他好,这是给他的最好选择,”里奥强调道,“如果我舍不得,把他留在巴萨,他除了母爱还能有什么?他连当个亲王都会有人说三道四,从没有过只有一半拉玛西亚血统的亲王,我能看着他整天被人指指点点、感觉自己低人一等、连做个将军都不被人信服吗?甚至他看着自己的哥哥们都会抬不起头,他们都有完整的拉玛西亚血统,只有他父亲是拜仁的人,哪怕是皇帝也仍旧是外人……可在拜仁就不同了。而且我打赌施魏因施泰格比我还会宠孩子。”
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宠孩子,哈维在心中接上他的话,无论蒂亚戈还是马代奥,虽然里奥待他们很好,但哪个也没被他宝贝似的宠着。或许他就是不会宠溺孩子的那种类型。
在收到巴萨的来信后,施魏因施泰格惊喜不已,立刻对众臣宣布了这一喜讯,但旁人的反应并不都像他那样欣喜。
“我们会有一个拉玛西亚血统的继承人?”莱万多夫斯基折起信纸,困惑地望着施魏因施泰格,“是我听到了二十年来最好的消息、还是您被梅西骗了?”
“我和他——”
施魏因施泰格刚要开口,格策忽然插嘴说道:“您怎么能确定他怀孕了?就算怀孕了,万一这孩子不是你的、他骗了你呢?”
“你们不了解里奥,他不会骗我,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施魏因施泰格立刻说道。
“可您和他刚认识几天?你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半个月,这半个月还有一半以上时间都是我们在讨论合作呢,您都没时间和他独处。”厄齐尔说道。
“又不是一定要每天腻在一起才能了解对方,我就是知道他不会骗我,他是有话直说的人,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骗我怀孕,”施魏因施泰格说,“再说孩子生下来和我长得像不像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撒不了谎,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我们必须确定这件事的真假,万一他根本没怀孕……”莱万多夫斯基试探着说。
“我们要派自己人去确定情况,”赫迪拉公事公办地说,“要确定他怀孕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就要确定怀孕时间,拜仁要派遣自己的医生和使臣一起过去——不是我们不信任他,如果皇帝在外面有了孩子,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不能因为他是巴萨君主就略过这一步。”
“你们当然可以这样做,”施魏因施泰格以极其坦然的态度答道,众臣看着他,都觉得他自信过头了,梅西十有八九骗了他,“里奥就是怀孕了,就是怀了我的孩子,尽管带着你们的医生去验证。要不是桌子上堆满了没看的文书,我就和使臣、医生一起去看他了。你们出发之前准备好礼物,巴萨的君主给了我们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你们不能什么也不带就大摇大摆跑到他面前。”
“这些都延后再说吧,陛下,我们要先确定到底答不答应巴萨这些要求。”莱万多夫斯基叹道,望着君主高兴的模样无可奈何。
“他们的要求很过分,”厄齐尔翻着信,“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成为拜仁的继承人,必须保证他的继承权,还要签协议……如果毁约,巴萨就会跟我们翻脸……这太苛刻了。”
这有什么苛刻的。施魏因施泰格拿过文书和众人说了起来。他们认为条件苛刻的前提是梅西在骗他,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梅西确实有了他的孩子,那他们就有了一个拜仁皇帝和巴萨皇帝的孩子,由此一来巴萨提出的种种要求也根本不过分,全是情理之中。这是他们所能拥有的血统最好的继承人,而且他身后有巴萨这样一个强大的母国作为后盾,其他国家对拜仁都会忌惮,甚至这也避免了后代对王位的争夺,有一个占据压倒性地位储君,其他人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和他抗衡、扰乱国内的局势。
“我还会有血统更好的继承人吗?假设我能和任何人结婚?”施魏因施泰格问。
众人都摇了摇头。
“除非你娶了皇马的某个人,但皇马这几年一直在和里斯本打来打去,情况也不好……巴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格策也说道。
“根据你们给我的结论我已经能确定这孩子是最好的继承人了。”施魏因施泰格说。
他的大臣们向来聪明,这次偏偏庸人自扰。他们担心的无非是梅西骗了他、这孩子不是他的,或者梅西根本没有怀孕,但施魏因施泰格了解梅西,他不干这种让人瞧不起的勾当,两人是互相喜欢才有了孩子,也根本不用担心和巴萨签署的协议,如果孩子这件事有假,拜仁自然可以不履行协议,这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立刻给巴萨回复,先把回信送过去,再告诉他们拜仁愿意考虑,同时他们的使臣和医生会尽快赶到巴萨确定情况。
施魏因施泰格点点头,毫不在意,也不担心。“我没意见,尽快着手办。”
房间里的人又商讨、争论起来,但现在他们的人还没去巴塞罗那确定情况,一切都是未知,所有计划都要在确认情况后再做打算。拜仁的大臣们对梅西怀孕一事的真假十分怀疑,一面准备让使节启程、修书给巴塞罗那,一面争论着他是否撒了谎、如果他说的是假话拜仁又应当怎样应对或反击。
只有施魏因施泰格对梅西的话坚信不疑,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会是谎言或阴谋,身旁的人争论不休时,他提出让使臣别着急启程,他要先准备好一些礼物给梅西带过去。
冬天结束,第二年的早春刚刚到来时,里奥生下了他和施魏因施泰格的孩子。这孩子在他肚子里时就像头小野兽,踢起人来力道十足,里奥被他踢一脚后半天都缓不过来,之前怀孕时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他与罗纳尔多的孩子偶尔也会踢人,但更多时候他都是安静的,蒂亚戈则很懒,在里奥肚子乖顺地蜷缩着,很少闹出动静,马代奥喜欢动来动去,但不会踢人,可这个孩子和哪个都不一样,他太活泼,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孩子出生后,里奥用自己的中间名“安德烈斯”给最小的儿子取名,他将西班牙语的安德烈斯改为德语的安德烈,更适合拜仁的环境。
里奥见到刚出生的孩子时感觉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己生出来的,怎么和自己一点也不像?孩子头上有些湿漉漉的稀疏金色绒毛,他的脸庞、嘴唇、额头、下巴、耳朵都和施魏因施泰格一模一样。孩子出生时哈维和布斯克茨都在,两人带着蒂亚戈和马代奥一起来看小宝宝,蒂亚戈摸了摸安德烈头上的那一丁点金发,小声对哈维问道:“他的头发为什么是这样的?”
“因为他像他爸爸,你还记得拜仁来的那个外国皇帝吗?”哈维与蒂亚戈轻声聊着,里奥抱着孩子端详半天,抬起头对布斯克茨说:“他一点儿也不像我,这根本不像是我的孩子……以后还会有一头金发……”
“金发又不是坏事,这不是挺好看吗。”布斯克茨说,马代奥爬上床,小心地摸着小宝宝的脸。
安德烈忽然哭了起来,里奥刚要抱起来哄,孩子就哭得更大声了。
知道他受不了孩子哭喊,布斯克茨把安德烈抱起来到一旁去哄着,蒂亚戈和马代奥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弟弟,他哭得声音太大,连哈维都感觉奇怪了。
“这孩子哭得好响啊,还是刚出生呢,和蒂亚戈、马代奥一点儿都不像。”
“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不老实,踢人的时候踢得特别疼,简直是个小怪物。”里奥搂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马代奥说。
过了一会儿,孩子惊人的哭声终于停止了,他安静下来,睁开眼睛,布斯克茨立刻把他抱给里奥:“看,他还是有地方长得像你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对吧?”
里奥接过孩子,果然,安德烈睁开的眼睛和自己十分相似。“幸好眼睛长得像我,”里奥感叹,“要是像施魏因施泰格就不好看了。”
从怀孕时开始,安德烈就是个不同的孩子。里奥的孕期反应异常严重,后期安德烈稍微长大些就在他肚子里不住地闹腾,出生后他也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能做,只会哭,于是他拼命地大哭着,里奥试着像对待刚出生时的蒂亚戈和马代奥那样,让他躺在床上和自己一起睡,但安德烈一哭就是半夜,他不要躺在床上,他必须被人抱着,而一旦被放下他又会哭起来,这种情况会反复几次,直到凌晨甚至天亮。
里奥受不了孩子这样哭闹,早早地把他交给几个保姆轮流带了。考虑到孩子在一个月后就会被带去拜仁,里奥有意不和他太接近,以免他离开时太过依恋自己。
话虽如此,里奥还是忍不住每天都想抱抱他,知道他要走,一边舍不得,一边又想和他疏远。
孩子的预产期早就通知了拜仁,施魏因施泰格在预产期一个月后赶来,这正是里奥要求的时间。得知他终于来了,里奥长舒一口气,孩子会很快被他带走,里奥终于可以告别想要亲近孩子又不敢亲近的纠结情绪了。
施魏因施泰格再次来到巴萨,这次里奥没有安排正式接待,除了他自己,只有几个守卫和侍从在场。黄昏时分里奥收到消息,施魏因施泰格已经进城了,里奥抱起孩子去迎接他,施魏因施泰格风风火火进了皇宫,大步走到里奥的宫殿前。里奥站在台阶上,一见到他就忍不住笑起来。拜仁的君主像孩子一样,面露喜色又焦急不已,仿佛怕晚了一秒钟就见不到他们了。
施魏因施泰格走近,隔在几步之外,里奥忍不住笑道:“你是新娶了妃子还是皇后,怎么这么高兴?”
施魏因施泰格走到里奥身旁一把抱起他,也顾不得旁边还有守卫和佣人,他笑着,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里奥惊呼一声,抱紧了孩子,“小心点儿,你要吓到他了。快放我下来。”
施魏因施泰格放下里奥,搂着他热烈地吻了起来,完全忘了身旁的众人,也忘了孩子的存在。
“巴斯蒂安,”里奥嗔怪道,“你还没看看孩子呢。”
施魏因施泰格这才想起孩子,他拨开婴儿的襁褓,诧异地叹道:“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长得不好看就都是你的错。”里奥笑道。
“看啊,梅斯,他和我一模一样!”施魏因施泰格回头,对和他同行、现在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厄齐尔说,厄齐尔和格策两人都走过来,见到孩子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也太像了……”格策瞪大了眼睛,他摸了摸孩子的脸,好像想从孩子脸上揉掉一层面具、来证实婴儿与施魏因施泰格如此相似都是梅西的小把戏。
“这简直像是陛下自己生出来的。”厄齐尔低声对格策说。
“现在你们相信了?我们有一个拉玛西亚血统的皇位继承人了!”施魏因施泰格畅快地笑道,孩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发现了施魏因施泰格,于是怔怔地和他对望着。
“他的眼睛像你,真好看,鼻子也是。”施魏因施泰格说,声音忽然温柔了许多,厄齐尔和格策站在一旁感觉十分肉麻,远远地站到一旁去了。
“其他地方都像你,”里奥挥挥手,“头发、额头、脸颊、下巴……活脱脱是另一个你,我的大臣们都在说,孩子根本不像是我生的……”
他拉着施魏因施泰格的手回到自己房中,门刚关上,施魏因施泰格就抱着他吻了起来,两人一直缠绵到沙发上,孩子用肉肉的小手在施魏因施泰格脖子上抓了几下,他才停下来。
“他挺喜欢你呢,”里奥把安德烈递给施魏因施泰格让他抱着,“如果是其他人占了我对他的注意力,安德烈早就哭起来了,又哭又叫,脾气可大了。”
“他在摸我呢,”施魏因施泰格笑起来,安德烈正在没有章法地用力揉他的下巴和脸,“当然了,我是他爸爸,他当然喜欢我。”
两人逗了一会儿孩子,一面随口聊着,过了一会儿里奥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十天之后。”
“你能确保他继承王位?”
“当然,”施魏因施泰格答道,“在没见到孩子之前,我的大臣们还有疑虑,怕其中有诈,但见到了安德烈,看到他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张脸,他们只有赞同的份了,一个有拉玛西亚血统的继承人,母亲还是巴萨的君主,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好运。”
里奥点点头,“你们带准备好签协议了?如果安德烈没有王位,我可是要发火的。”
“准备好了,只要是你准备的协议我都签,王位是安德烈的,我向你保证,就算有朝一日我被推下来,我也会保证他拥有拜仁的统治权。”
“你还是别被推下来的好。”里奥笑道。
孩子“呜啊”地叫了一声,挥着胳膊向里奥招手,里奥把他接过去,孩子安分下来,又似懂非懂地打量着施魏因施泰格。
看着孩子浓密的淡金色头发,施魏因施泰格在他额头上吻了吻,“我有五个孩子,这是第六个,可没有哪一个像他这样像我,”望着孩子,施魏因施泰格又看着里奥:“我没想到你会怀孕,这给你带了很多麻烦吧?”
“我也没想到,最初吓了一跳,但既然有了我就一定会生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子。”
里奥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不出告白的话,与施魏因施泰格相处短暂,但里奥早就对他动心,耽于对他的柔情和怀恋,他愿意生下这个孩子,而且详细考虑后发觉孩子会为巴萨带来这样多好处,更让他坚定了原本的想法。
施魏因施泰格揽住里奥的腰,在他脸上吻了吻。怀孕时他几次想来探望里奥,都被大臣们几近恐慌地拦住了,之前他刚刚在国外走了半年才回去,没处理的事都快堆成山了。里奥知道治理国家并不容易,当然不会苛责他。
孩子眨着眼,浓密的金色睫毛将阴影投在深深的棕色眼眸上,他抓着里奥的衣服向嘴中送,眼睛望着施魏因施泰格,像个小战士一样。
“怀他的时候累吗?”
里奥抚摸着婴儿的额头和眉毛,“不轻松,他和我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像是充满了怒气——要是说‘活力’也勉强可以,他有种其他孩子身上都没有的力量,你也有好几个孩子了,你带他几天、比较一下就知道了。怀上他的第二天我收到军队失火和布斯克茨受伤的消息,我怒气冲冲赶到军营,亲自挥剑砍下仇敌的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时喷溅到脸上鲜血的热度。其实不该在怀孕时这样做,可当时情况特殊,非这样不可。刚怀孕就这么惊心动魄,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他了。”
“他不会害怕,你没有吓着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再说那时候他还没成型呢。”施魏因施泰格碰到孩子的手,孩子立刻紧紧抓住他。
他会是帝王,就像里奥和自己这样。
施魏因施泰格打定主意不会再结婚,不会立任何人为皇后,他已经有了嫡子,他母亲是巴萨的君主,这足够了。
敲门声响了,仆人告诉里奥他的两个孩子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
马上四岁的蒂亚戈和三岁的马代奥被保姆带了进来,施魏因施泰格不禁感叹孩子们长得太快,他们的个头都高了好多。
“你们好吗?”他问道。两个孩子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哈维和布斯克茨出去了,晚上才回来,不然也过来和你见面了,”里奥说,对孩子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爸爸让我给小宝宝……这个,”蒂亚戈从自己的口袋里费力地拿出一个盒子,“小宝宝……要回家了。”他说,语气依依不舍,他每天都会跑来看安德烈,这一个月来已经习惯自己有一个弟弟的事实了。
他拿出盒子递给施魏因施泰格,后者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一条精致的链子,吊坠是一颗精心雕琢过的红宝石。
马代奥也摸自己的口袋,他忘了东西一直被保姆保管着,直到保姆递给他,他才停止把自己的所有口袋都翻过来。
打开布斯克茨准备的礼物,施魏因施泰格叹了一声,他为孩子准备了一个纯金的迷你皇冠,又威严又有童趣。
“谢谢你们,”施魏因施泰格依次吻了两个孩子,里奥让孩子们坐在自己和施魏因施泰格的膝盖上,蒂亚戈不舍地看着安德烈,马代奥像平常那样伸出手指去逗弄他,安德烈握住了,高兴地笑了起来。
“他们都舍不得呢,”里奥叹息,“早知道应该让你更早来把孩子带走,但如果太早给你孩子,我自己也不放心,万一他在路上累了或病了……”
“安德烈不会有事,放心交给我好了。”施魏因施泰格安慰。
“你要照顾好他,”里奥怜惜地握着孩子的手,“我不在他身边,你要对他非常好才行,但不要宠坏他。”
“我知道,”施魏因施泰格笑道,“看看你的孩子们就知道了,每个都那么可爱又克制,谁都没有被宠坏。”
“别忘了带他回来看我。”里奥轻声叹息。安德烈抓着马代奥的手指放进嘴里,蒂亚戈小心地摸着婴儿的头发。
在拉莫斯第三次和自己为在里斯本打的胜仗干杯时,罗纳尔多注意到独自一人在露台上玩的克里斯。今天的晚宴上罗纳尔多喝了不少,最初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但那是他自己的儿子,想看错也很难,确实是克里斯自己站在露台上玩,他手里有一个小玩具,他正拿着它在露台的栏杆上假装跑动。
罗纳尔多在大厅中扫视一遍,在欢闹的人群中他看见了两拨一起玩耍的孩子,卡西和拉莫斯的儿子们,卡卡和科恩特朗各自的一双儿女,这些年纪稍大的孩子聚在一起玩着,贝尔、本泽马、莫德里奇和罗德里格斯的孩子们更小一些,他们在保姆的看护下聚在另一边欢闹地玩耍着。克里斯刚刚六岁,他本应该也加入卢卡那群孩子中,和他们一起玩。
罗纳尔多观察了一会儿,克里斯自己在露台上玩得专心致志,夏夜清凉,他玩着小马,过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月亮,一次也没看向大厅中的其他孩子们。仿佛习惯自己玩了。
拉莫斯还在罗纳尔多耳边说着什么,他回过神来,正好接上拉莫斯的话。
“……伊戈尔还说他自己要去前线,被我拦下来了,里斯本又不是巴萨,犯得着皇帝亲自出马么……”
“有我们在边境就够了。”罗纳尔多答道。他又看了眼克里斯,但视线被忽然走来的古蒂遮挡,罗纳尔多立刻收回注意力。
“我被人绊住了,不然早就过来庆祝你的成功了,”古蒂揽住罗纳尔多的肩膀,“你为马德里创造了历史,怪不得陛下对你大加称赞。”
“过奖了。”罗纳尔多笑道,与古蒂聊了起来。
露台上的克里斯回过头来,看见爸爸被一群人围绕着。露台上有些冷,这让他想起边疆,他刚和爸爸从那里回来,在边疆没这么有趣,但他在那里过得也很高兴。他偷偷瞄了一眼聚在一起玩的孩子们,马上回过头来,爱惜地摸着自己的小马玩具。这只小马像真的一样,不仅有马鞍和缰绳,甚至还有从马上取下来的鬃毛和尾巴。
自从罗纳尔多为他带来这只小马,克里斯几乎就没玩过其他玩具,小马已经被他玩了一年多,但他还是不松手,旁人和他开玩笑,要拿走他的食物或小斗篷他都不在意,但唯独不能拿走这只马,一次科恩特朗和他开玩笑,装作要拿走小马,克里斯惊得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这反倒吓到了科恩特朗,因为克里斯几乎从来不哭,他赶快把小马还给孩子,克里斯还是哭了好久,罗纳尔多当时就在一旁,克里斯哭着走到他身边,爬到他腿上去,攥着玩具在他怀里委屈地哭着。
科恩特朗为吓着了孩子道歉,罗纳尔多摇摇头没说什么,但他并非没有忧虑。克里斯和别人不一样,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把一件东西看的特别重要,就像寄托感情在上面,如果只是对某个东西有偏爱、离不开它也没什么,只是克里斯对喜欢的东西非常偏执,简直像在依赖它。科恩特朗说维多利亚也会这样,她有条特别喜欢的小毯子,虽然也是爱不释手,但拿几块糖哄哄她,她还是肯松开手让别人玩一会儿的。但什么都换不走克里斯那只小马。
“小孩都有各种各样的怪癖,长大了就好了。”聊起这件事时,科恩特朗安慰道。
虽然这样说,但科恩特朗还是感觉克里斯太安静了,说话少,也不爱闹,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嗔怪罗纳尔多对孩子管教太严格,对他要求又太多,孩子都不爱笑了。罗纳尔多不认为要求严格是坏事,在皇马立足并不容易,克里斯处境不好,他没有母亲,原本就会被人嘲笑,如果再不好好看管他,他未来的路会更难走。
科恩特朗很喜欢克里斯。他从不惹事,不会让人为他操心,只是稍微有些听话过头,就连他想让父亲抱抱他都会询问可不可以。科恩特朗的一双儿女都很可爱,但他们谁也不像克里斯这样乖巧。
虽然安静,但克里斯也是个很有个性的孩子,他总是独来独往,不哭也不撒娇。这和罗纳尔多的教育不无关系,但克里斯的母亲不在身旁,罗纳尔多又年轻,有孩子的时候才十九岁,指望他独自一人养大孩子、还要做一个在教育上不出一点偏差的父亲实在是苛求太多。
过于听话的克里斯此时在露台上独自玩着,他拿着小马让它在栏杆上跑,假装它跑在边疆的小山上。
宴会结束时,罗纳尔多抱着孩子骑马回家,克里斯倚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星星。
“晚上为什么没和别人一起玩儿?”罗纳尔多问,“你认识他们的,马丁、卢卡、伊莎贝拉。”
“我喜欢自己玩,”过了几秒钟孩子答道,“还有大厅里太热了,露台上凉快,就像我们在军营里。”
罗纳尔多揉揉他的头发:“卢卡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他们不会对你说难听的话,你试着和他们一起玩儿,他们会很高兴和你一起的。”
克里斯想了想,揉了下鼻子,“我不需要和别人玩。”
“卢卡和伊莎贝拉不会欺负你,他们都是大孩子了……”
“我不需要他们,”克里斯强调,“我、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我的,大家都一样,都说我是没妈的孩子,我……就算我没有妈妈,关他们什么事。我不理别人,也不稀罕别人来理我。”
少言寡语的儿子忽然说出这样一串话,罗纳尔多惊讶极了,克里斯才六岁,罗纳尔多甚至都不知道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克里斯……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想的不对吗?”孩子闷闷地问。
“你至少——你会需要朋友的,爸爸就有很多朋友,你也要有,总不能一直自己独来独往——”
“我知道,”克里斯揉着鼻子,“等我长大了,像你那样变成大人之后我就有朋友了,现在我不想要。以后我们还要回军营呢,卢卡或者伊莎贝拉,他们又不会去军营,只有我去……就算现在和他们交朋友……”
孩子没再说下去,罗纳尔多知道他想说现在交朋友又有什么用。孩子的话让他十分惊讶,他不禁想到自己是否忽略孩子太多了。有一段时间克里斯经常缠着他问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罗纳尔多只能说他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孩子听了闹着要见他,罗纳尔多只好再告诉他路途太远,他们不能去见妈妈,孩子继续追问,他不得不编出更多借口,但搪塞过了一次,过几天克里斯又会问起来。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在受了欺负后哭着回家,罗纳尔多怎么哄他也不说话,罗纳尔多知道他受了委屈,只好不停地安慰他。现在克里斯不再问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但罗纳尔多知道,孩子不可能忘记这件事。
走近将军府时,罗纳尔多忽然想到孩子应该上学了。他六岁了,如果留在都城里上学,可能会交到朋友,性格也一定会比现在活泼开朗,而且都城里条件更好,也免得到边疆去吃苦了。
“你今年六岁了,克里斯,马上就要七岁,可以上学了。”罗纳尔多说。
“哦。”克里斯并不感兴趣,简短地答了一声。
“你想不想留在都城里上学?在这里和维多利亚、卢卡一起去学校,你会有很多朋友的,都城里还有好多好吃的,玩具也更多,你就住在我们自己家里,会有好多人照顾你,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大床吗?”
克里斯仿佛呆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呢?”
“我过几天就要回军营了,我在出门前会帮你安排好的,等到有假期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
罗纳尔多的话还没说完,克里斯忽然情绪失控。
“我不要!我不要你把我丢在这里!”他在马上挣扎起来,手脚又踢又抓,他大叫着,抓着罗纳尔多的衣服作为支撑,也不是怎么从马背上扑腾着转过身来,趴在罗纳尔多怀里大哭,紧紧搂着他的后背,“爸爸也不要我了……连你也不要我了……你和妈妈都不要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回军营……”
他忽然的哭喊让罗纳尔多受惊不少,克里斯很少哭,更不会有这样慌张失控的时候。他安抚着孩子,克里斯挣扎得太厉害,为了避免他从马上掉下来,罗纳尔多不得不跳下马,把他也抱下来,搂在怀里安慰着。
“没有人不要你,克里斯,我们只是在讨论要不要留在都城里上学——”
“不要!不要!”
“好好好,不留在这里,带你回军营,别哭了,克里斯,爸爸要你,妈妈也要你,只是他不能来见你,但爸爸还和你在一起,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夜晚安静,孩子的哭叫声异常响亮,罗纳尔多不住安慰着,克里斯抽泣个不停,罗纳尔多也顾不得走路了,在两条街交汇的路口停了十多分钟哄着孩子,克里斯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后,罗纳尔多一只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抱着已经六岁的儿子。他已经过了被人抱的年纪,太重了,罗纳尔多想,他怎么会这么快长大?自己还想再多抱抱他。
罗纳尔多答应克里斯不会把他留在都城、过几天还带他去边疆后,克里斯反复追问他这是不是真的、刚刚又为什么要那样说。罗纳尔多哄了好久,孩子才逐渐平静下来。他自己抹干眼泪,被罗纳尔多用一只手抱着时,他的手臂紧紧环着父亲的脖子。
没有母亲,又时常被欺负、被排斥,克里斯现在没有安全感,也不相信别人。罗纳尔多在让自己成为他坚实有力的依靠之外,必须把他培养成和自己一样的人,自己拥有力量才能立足,不畏惧任何事、不依靠任何人。
“我想要一条小鱼,爸爸,”克里斯用刚刚哭哑了的嗓子说道,“能养在家里吗?”
“能,不只一条,爸爸会给你好多条小鱼。”
罗纳尔多答道。孩子的声音仍旧闷闷的,罗纳尔多心中也苦涩不已:他知道克里斯并不是真的想要小鱼,克里斯向他要东西,只是为了让罗纳尔多开心。罗纳尔多时常会问孩子想要什么,想要偶尔宠宠他、满足他的愿望,但克里斯的回答都是摇头——在克里斯曾连续两次回答“想要妈妈”而没有结果之后,他就不再要什么了。以后罗纳尔多再问他,克里斯都回答没有什么想要的,罗纳尔多脸上会流露出些失望,孩子年纪虽小,却很敏感、善于观察,在那之后,偶尔克里斯会向罗纳尔多要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虽然微不足道,但父亲一定能为他实现的愿望。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罗纳尔多哄着他,“我知道你想要妈妈……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他了,但现在不可以。我希望你像其他孩子一样,想要的东西爸爸都能给你……”
一面走着,罗纳尔多一面哄着他。孩子偶尔答应两声,他刚刚大哭一场,现在累了,没一会儿就搂着罗纳尔多的脖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