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足球同人]凛冬拂晓(ALL梅西) > 正文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克里斯在巴萨住了三个星期后,收到信使从马德里送来的信件。马丁代母亲询问了协约的谈判进展,并说如果在巴萨住得顺利也安全的话,希望克里斯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观察巴萨的动向,尽可能获得些有价值的情报。

    “返回马德里的路程遥远,耗时耗力,总归要休息好再动身,”马丁在信中说道,“探听好巴萨的态度,他们在军事、经济和政治上的优势和短板,还有所有有价值的信息——不是让你做间谍,但你观察细致,肯定能看出些什么。

    另外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阿尔芭有身孕了,比我想象得更快,我现在一步也不想离开她和孩子。原本我盼望我和她能早些有后代,这会让我和贝尔家的联结更紧密,我的储君地位也更稳固,但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高兴极了,什么联结、什么利益,全都抛到一边了,只希望她和孩子平安。我最近一直心情很好,身边的事也顺利,做什么都有动力,想起来时觉得奇怪,身后多了一个妻子和孩子,却感觉像有一整个国家站在你背后。没结婚、没做父亲是不知道这种感觉的,什么时候你也能体会到就好了。

    你现在人在巴萨,但别忘了我们的萨洛梅。我猜你根本没给萨洛梅写信,赶快写封信给她(这是命令),说不定等你回来之后我就能期待你和她的婚约了。想想吧,克里斯,那可是罗德里格斯家,如果你没和萨洛梅结婚,我会非常失望,如果萨洛梅落进卢卡斯或塞尔吉奥、马尔科手里,我恐怕没办法原谅你。”

    看过信后,克里斯果然拿起笔给萨洛梅写信了。但和马丁期盼的不同,克里斯没在信中诉说绵绵情意,他婉转地建议萨洛梅对未来要深层次多方面考虑,不要被人利用,他的措辞十分小心,他和萨洛梅并非密友,克里斯谨慎地让信件不流露出说教的语气。一想到萨洛梅那样单纯可爱的姑娘会被心怀不轨的人骗到手,克里斯就感觉一阵反胃。

    他不可能去诓骗萨洛梅,马丁如果为此对克里斯失望或“没办法原谅”也只好由得他。就好像他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未来主帅似的,克里斯想。他叠好给萨洛梅的信,然后才动笔给马丁写。恭喜他有了孩子,并说恋爱一事就算着急也没用,他可以做任何事,但恋爱和结婚不在他擅长的范围内,他宁愿在沙场征战。并劝马丁在这件事上动动其他脑筋,不要在自己身上打主意,如果不能拉拢罗德里格斯,干脆掌权的谁也别想和他们走近,让罗德里格斯和没有威胁的人家联姻。

    写好两封信后,克里斯也给父亲写了一封。告诉他自己在巴萨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与梅西相处得也顺利。他写的简短,许多话不能在信中说,只能等到回家后再告诉父亲。

    一口气写完三封信,克里斯想着是否还有什么内容忘了加上去。他正拿着笔回想,这时敲门声响了,没有别人,是梅西来探望他了。

    “上午好。”克里斯站起来对母亲说道。梅西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你写了好多信,”梅西看着桌上的纸说,“我听说早上马德里的信使来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写好了回信。这是给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的?”

    “三个人,”克里斯答道,“一封是给马丁的回信,另外的给我父亲和一个女孩。”

    “你有恋人了?”梅西望着他笑道,“上次见你你还没有婚约,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不是,我只是告诉她别被人利用,我不可能和她结婚。”

    梅西看起来有些疑惑,“是谁啊?”

    “萨洛梅·罗德里格斯,是哈梅斯·罗德里格斯的女儿。”

    “我听过她,”梅西说,“伊比利亚半岛最漂亮的姑娘,为什么你说你不可能和她结婚?另有意中人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结婚。”

    梅西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几天前蒂亚戈也这样说过。他想给蒂亚戈安排婚事,蒂亚戈却说现在国事太多,忙不过来,想再等上几年。梅西不明白他有什么可忙不过来的,自己还不是十九岁就登基、结婚了?什么也没耽误,孩子们倒推三阻四,他们都懒得在感情上花心思。

    但克里斯肯定不用为感情发愁,他是皇马这一代最优秀的将士,会有好多人愿意和他在一起,也用不着他为感情费心,等时候到了,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克里斯却不以为然。

    “我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答道,许多天以来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我是私生子,生活算不得顺利。如果不是为皇马打了七年的仗、抢来许多领土,我现在根本不能站在您面前。”

    梅西思附着他的话,“如果你出身正常,按照你的军功,早应该是将军了。”

    “我还要再做上四五年的副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不能晋升,有什么大不了。”克里斯笑道。

    克里斯与梅西比刚来时亲近了许多,但他仍旧不是个话多的人,梅西对他的生活所知甚少,他能感觉到克里斯并不喜欢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也从没谈起过。

    “我们出去走走吧,”梅西提议,“天气好,别呆在屋子里了。”克里斯放好信件,和他一起出去了。两人向着湖边走,克里斯跟在梅西身旁。走了一会儿,两人在湖畔停下,水面被微风吹拂,闪亮亮的,梅西看了一会儿水波,忽然问道:“你十岁的时候为什么会忽然跑来看我?”

    克里斯对这问题很惊讶,他想了想答道,“要说为什么会来,和之前我打的一架有关……那天我和很多孩子打起来了,他们人多,我没打过,挺惨烈的一天。”

    克里斯像讲起别人的故事似的说了起来,在婚礼上见过母亲之后,十岁之前遭受的冷眼和痛苦仿佛都被冰冻,他不去想,认为它们无关紧要,不值得回忆,这次对母亲讲述起来,克里斯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整个童年过得那样糟糕。而军营里的日子也没舒坦到哪去,与童年相比没有多大改善,这样一来,他竟一直不知道安逸美好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休息时回到马德里暂住他也只觉得无聊,直到现在来到巴萨,有母亲每天陪着,他才放松下来。在这之前他不知道生活还有这样轻松美好的一面。

    “不想成家和这些有关系,是吗?”他说完后梅西问道,“你也不想要孩子。”

    “我总是觉得孩子的生活不会容易,虽然不至于像我那样,但我就是想象不出孩子快乐的样子。多数事我都相信我能做到,但孩子绝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我不想要,不能养,连想都不愿意想。”

    “我没给你好的影响。”梅西叹道。如果不是自己抛弃他,他可能过着正常得多的生活,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事情到我这一步已经够复杂了,不能再继续复杂下去。我们现在相处很愉快,但以后的见面机会还是很少,说不定还是作为敌人。”克里斯说。

    “我不想作为敌人和你见面,所以我们的和平协议延长到了四年,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都会继续延长它。”梅西说。

    但事情不会总是如人所愿。克里斯很清楚。和平协议建立在没有冲突的基础上,只要发生一点风吹草动,只要皇马认为自己粮草充足、军队适合出战,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进攻。马丁虽然是太子,但他功绩不多,地位不稳,他渴望战争,整个皇马都在渴望战争——除了他们这些要亲自上战场打仗的人,对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不得不做的事罢了。

    “您要留心边境,”克里斯说,“我不是在说玩笑话,只要发生冲突,战争一定会开始——而只要皇马想进攻,就一定会发生冲突。”

    梅西望着他好久,忽然间声音低下来,期盼的笑容中带着明知不可能的无望,“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吗?把你扣押在巴萨,变成我们的人质,就算战争开始也不用和你变成敌人。”

    “您知道那不可能,这会变成皇马另一个发动战争的借口。何况我是皇马的副将,为皇马带兵是我必须做的事。”克里斯轻声答道,梅西望着他笑了,他确实为这个孩子骄傲。

    梅西虽然笑着,眼中却十分忧伤,克里斯握住他的手,在母亲脸上吻了一下。来到巴萨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吻梅西,之前梅西曾想在道晚安时吻他,但担心克里斯不想和他亲近于是都作罢了,这次他主动亲吻自己,梅西刚刚还忧愁的笑容宽慰起来,并抬手理了理克里斯的头发。

    安德烈对母亲发现自己生病那一晚的记忆很模糊。他记得医生为自己开了药,但他不想吃,他反复问母亲是不是不生气了、是不是原谅自己了,梅西回答说已经原谅他之后,他还是魔障似的继续问,真的吗,妈妈你没有骗我吗。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努力回忆前一晚,记得自己像个病人和孩子一样一直缠着母亲说话,吃了药后梅西哄着他躺下,他攥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一整夜他都在做噩梦,在梦中变成了四五岁时的自己,被许多挥着黑色翅膀的鸟追逐,它们啄得他头破血流,他呼喊求救,却没人听见自己。他在梦里哭了起来,一直哭得醒过来才发现这只是梦。

    望着窗帘里透过的光线,安德烈抹了把脸,发现眼睛竟真的湿润了。他抹掉眼泪,为自己的孩子气感到惊讶。翻过身来平躺在床上,他缓缓呼吸几次,记起母亲已经原谅自己,不禁感到浑身轻松。他揉了揉头发,心有余悸地想着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洗过澡后换上衣服,安德烈贴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像梅西,但这几年越长也越有些像父亲了,终归还是不及马代奥与母亲那样相似。或许是因为他长得更像妈妈、所以自己才更喜欢他的?安德烈梳头发时想。反正马代奥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兄弟,他和自己年龄最接近,性格也好。

    想到这里,他才忽然记起蒂亚戈和马代奥从军营回来的事,那就意味着米兰也会一起回来,这下更不用指望和母亲多待一分半秒了,有了那小混蛋,母亲谁也注意不到了。

    那天午饭后母亲来了,询问他是否有好转,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并叮嘱他要多出去走动,不要总是闷在房间里。

    母亲和他聊过后就离开了,他向来不会花很多时间在安德烈身上,安德烈也习惯了。他按时吃了药,下午时便如在拜仁皇宫中一般随意走着,第二天他离开皇宫去城市里逛了逛,偶尔也去狩猎场走走。

    风寒彻底痊愈的一天下午,安德烈本想去藏书室找地图和书,想着如何一劳永逸地拿下维也纳,但路上风暖,空气也懒洋洋的,进攻维也纳不急于一时,他在路上停下,转头去了湖边。刚到湖边时他就看见母亲和皇马的克里斯站在那里,安德烈知道母亲最近总花时间在皇马的那家伙身上,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他们。他正想过去打个招呼,也对他再道个歉,但他刚要迈开脚步,就看见克里斯握住母亲的手,安德烈正想大步走过去斥责他胆大妄为,就看见他做了更大胆的事,他竟然在母亲脸颊上吻了一下,那不是礼节性的亲吻,他的态度暧昧,看起来如恋爱一般,而更让安德烈惊讶的事,母亲竟然笑了,还用手理顺克里斯的头发。

    这下安德烈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母亲难道——他喜欢上皇马的使臣了?可是,那是皇马的人,而且还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母亲就算再选十个人入宫安德烈也不会觉得不妥当,他是巴萨的皇帝,想让多少人陪自己就选进来多少人好了,可皇马的使臣?他们绝对没有和巴萨结亲的可能,那母亲和他算什么?母亲真的喜欢上他了?不然怎么会让这种没有未来的恋情发生?恋情?他们恋爱了吗?

    安德烈越想越乱,忽然撞见母亲和其他人暧昧让他浑身难受,对方如果是母亲的其他亲王也就算了,就算是某个不知名的拉玛西亚人也没关系,可竟然是皇马那个比自己只大四五岁的克里斯……

    安德烈在原地呆站着,他躲在树丛后面,也不敢再去看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望去,看到他们已经向远处走了,这才落荒而逃般回了房间。

    晚上他和母亲一起吃饭。这天晚上蒂亚戈等人还没回来,皮克和哈维也都各自出城做事了,餐桌上只有梅西和安德烈两人。安德烈如坐针毡,脑中不断猜测着母亲和那人是否真的恋爱、又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怪不得他对自己划伤了克里斯的脸那么愤怒,还要在他面前斥责自己和马代奥……可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克里斯来巴萨之前吗?还是最近的事?

    “下午都做什么了?”梅西问。

    “在藏书室找书看了看,”安德烈答了一句,小心地问道:“您今天忙吗?累不累?”

    “还好,和皇马的谈判基本告一段落了,上午又确定了几个细节,下午一直在休息。”

    您的休息就是和皇马的克里斯一起打发时间?安德烈切着肉,机械地送到嘴里。他不能质疑母亲,可这件事让他心绪不宁。

    “您很喜欢皇马的克里斯吗?”安德烈大着胆子问道:“您总和他一起吃午饭,我都只好自己在房间里吃呢。”他用孩子的口吻说道,仿佛这样说只是出于孩子气的撒娇。

    “我很喜欢他,”梅西答道,“他是重要的使臣,不能被忽略,何况你还弄伤了人家的脸,我总不能让他对巴萨有怨怼情绪。”

    安德烈的思绪越来越乱。这到底算什么?母亲是深谋远虑的人,不可能毛毛躁躁就与巴萨的仇敌亲密起来。难道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可就算要用这样的方式迷惑克里斯,也应当是其他人来做。

    “您有什么秘密的计划,是吗?对皇马的?”安德烈困惑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梅西奇怪地看了眼安德烈,“你想说什么?”

    “胡乱猜的。”安德烈赶快说道。

    无法质疑母亲,无法责怪母亲,他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克里斯的错。一定是他在谋划着什么,想要获得母亲的好感,然后为皇马谋利。

    虽然只是见到了他们在湖边的那一幕,但对安德烈来说整件事已经与丑闻无异了。他打算光明正大去找克里斯,提醒他不要不知好歹。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去做,他不能告诉蒂亚戈和马代奥,母亲偶尔迷糊犯了错,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下午三点钟时,安德烈去找克里斯了。他打听好了,每天这个时间皇马的使臣们都没有活动安排。

    他走到克里斯房门口,让仆人通报他要见克里斯。仆人回问道:“陛下现在正在房间里,殿下还要见克里斯阁下吗?”

    “怎么——”安德烈打住话头,略想一下后还是认为不能就这样退缩,再说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告诉陛下我来见他。”

    仆人为他通报了,然后拉开门带安德烈进去。安德烈刚看到他们就觉得肚子里一团火气,梅西和克里斯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在安德烈看来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找我了?”梅西问。

    安德烈向他们打了招呼,走到梅西身旁坐下,“爸爸说有话让我带给你,午睡醒了之后我刚接到他的信,虽然不着急,但我想着还是早点告诉您比较好,所以就到处找您了。”

    这倒是实话,安德烈中午时刚刚收到施魏因施泰格的信,信中只说让安德烈带回梅西对两国军队援助协作方案的回馈,他认为什么地方不妥、方案可以再改。

    “但现在不方便啊,安德烈,我在和克里斯说话呢。”

    “我以为你们谈完了呢,”安德烈向梅西身上微微靠了靠,做出一副孩子的模样,“你们不是每天上午、中午都要谈好久吗?”

    “别这么失礼,我们有很多事要谈,晚上吃饭时我再和你聊。”梅西说道。

    “好吧,妈妈,那我先回去了。”安德烈在梅西脸上吻了一下,同时挑衅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后者没有表情。

    那天晚饭时安德烈没再问梅西关于克里斯的事,他向母亲转达了父亲的话,梅西对两军合作的细节提出了几个需要更改的地方,安德烈牢牢记下,转头回到房间里他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消磨时间,等了几分钟后他赶去克里斯的住处,克里斯听到通传后让他进去了。

    “有什么事吗?”他在书桌后问道,面前摊着一本又大又厚的书。

    安德烈走过去,拉开桌前的一把椅子坐下,说道:“我们开门见山吧,捅伤你的脸是我不对,但你也没清白到哪去。昨天下午我看到你和妈妈在湖边了。”

    “所以怎么了?”克里斯没有感情地回问。

    “我看到你吻了他,你这幅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别想骗过我。”

    克里斯脸上确实有片刻的僵硬。他不会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你不该这样做,你是皇马的人,就算太阳在大海里冰冻、皇马和巴萨也不会联姻,再说你不过比我大四五岁,你没有地位,没有身份,还是私生子,无论你在打什么主意都赶快收起来,你一点可能都没有。”

    “什么可能?”克里斯笑道,觉得这谈话荒唐不已,“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主意,也没想过皇马和巴萨会联姻,你这些荒唐话毫无意义。”

    “那你为什么吻他?”安德烈问。

    “礼节上的亲吻罢了。”

    “根本就不是,别把我当小孩子糊弄,你一定在密谋什么。”

    “随你怎么想。”

    “你骗了母亲,对吧?”安德烈问,“或许他会一时被你迷惑,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其实另有打算,只是要迷惑他然后为皇马谋利罢了。”

    克里斯感觉又无奈又想笑。迷惑?自己在迷惑母亲?说得好像他故意来勾引梅西、获取机密情报一样。

    “你怎么想都好,我管不着。如果你特意跑来说这些,那么我已经听够了,请回吧。”

    “别想欺骗我们,否则这件事传出去,你自己想想后果吧。”安德烈说。

    “传出去什么?”克里斯愈发觉得好笑,“你要四处宣扬我吻了梅西?但那不过是个礼节性的吻,谁会在乎?”

    “你这辈子从来不照镜子是吗?不知道自己动情的时候脸上什么样?”安德烈反问,话语忽然刻薄起来,“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连母亲也被你蒙蔽了,但别以为自己能瞒过所有人,我会盯着你的,不会让你得逞。”

    说完话,安德烈起身离开了。克里斯盯着他的背影,琢磨他刚刚的话——都是些什么疯话?动情?这孩子不仅不会做人,脑子也过于异想天开了,尽说疯话。

    离开时安德烈满心狐疑,克里斯那样子不像是撒谎,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母亲了?还是纯粹是在假装?

    无论是哪一种,安德烈都对整件事感到厌恶。母亲被他迷惑,还不知道真相,可要劝母亲这些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安德烈耐着性子观察了几天,怎么看母亲和克里斯都不正常,克里斯对他恭顺又仰慕,母亲也表现的很喜欢他。但克里斯是皇马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真正对巴萨的君王表现出尊敬,表面上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他那种发自内心的仰慕让人感觉十分蹊跷,他绝对喜欢母亲,或者作出喜欢母亲的样子。

    一天夜里,安德烈又去找克里斯,但这次仆人回答说他睡了。安德烈吃了闭门羹,只好回房间去,并想着下次一定要早些来找这家伙。那天夜里风冷,他抄小路回房间,那条路从矮树林中穿过,他刚走了一半,忽然被地上凸起的东西绊住,摔了一跤。

    “什么东西……”安德烈坐起来揉着腿,摸到脚下的蔓藤。他摔得不巧,这一跤恰好摔进泥水中,衣服都脏了,湿湿的透着凉气。他想赶快起身,但脚踝发疼,他试着扭了扭腿,认为还是暂时坐在原地不动、揉揉腿比较好。

    “……他这段时间心情好多了。”

    安德烈忽然听见有人说话,感觉声音耳熟,他努力想着这到底是谁。

    “孩子回来了,能不高兴吗?”另一人说道。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安德烈认出来了,他们是母亲的侍从,现在正从矮树林外面的路上穿过,离自己不远,但夜色漆黑,自己又坐在地上被树木挡住,他们看不到自己。

    孩子回来了?他们说的是母亲和自己吗?

    “刚被送走的时候我就匆匆看了他几眼,眉眼不像,但下巴和耳朵、脸颊都一模一样,现在长大了也还是那样。”

    “可惜变成皇马的人了。”

    安德烈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这样一来,他们说的就不是自己了。那么是其他人的孩子?谁的孩子是皇马人?

    “哪有别的办法?把他带回来,当年就不可能即位了,哪还有今天。”

    这句话说的只能是母亲了。他即位快二十年了……他们说“把他带回来,当年就不可能即位了”,说的“他”是那个皇马的孩子?

    安德烈越听越心慌,他忍不住开始联想。但那怎么可能……

    “你知道小厨房每天给他准备的东西吗?厨房每天都给克里斯变着花样做菜,一个星期都不重样……”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听不见了。安德烈坐在湿冷的泥土上,揉脚踝的手也停了。

    事情不可能是他以为的那样,克里斯怎么可能是母亲的孩子?

    皇马的使臣已经在巴萨住了一个月了。他们的队伍分成两批,在今天早上,其中的一批人启程回马德里,把四年停战协议带回去。只要没有特殊事件发生,皇马和巴萨四年内互不侵犯,并保持贸易往来,之前里奥在边境签订的协议只是保证巴萨三年内不会主动出击,但这一次的协议约束的是巴萨皇马双方。

    安德烈阴沉地看着皇马的队伍离开一部分。克里斯当然没走,那一队皇马人启程时,克里斯去送他们,母亲和自己也在场。安德烈看到了母亲望着克里斯的目光,那让他想起母亲看着米兰时的样子。

    在反复猜测、一遍遍推翻自己的结论后,安德烈还是不得不承认事实,克里斯确实是母亲的孩子。他是皇马“最有名”的私生子,连安德烈远在拜仁都听过他的名声,也知道他的生母身份不详。而他两次救了马代奥,又对自己手下留情,现在住在巴萨皇宫中母亲每日都去探望他,还和他一起打猎、散心、闲聊,甚至他的面容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所有证据都在证实那晚他听到的话。克里斯是母亲的孩子,他才是母亲第一个儿子,还害得母亲险些无法即位。

    安德烈查找了战事记录。在克里斯出生的那年母亲忽然生病了,休养很长时间,并且记录上显示梅西当时并不在军营养病,而是在外地。养病时不在军营也不在都城,这本身已经够蹊跷了,在梅西离开军营不到一年时他又回到军营,整个时间正好足够他生下孩子。

    最确切的证据就是他和母亲相处时的样子。有两次安德烈中午时在议事厅门口等母亲,他和克里斯一同走出,那时他们并没说话,但他们之间却有种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的感觉。包括安德烈自己也被阻挡在外。

    只要他们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那种感觉就强烈地刺痛着安德烈。

    什么也不用期盼了,他比不上米兰,不被母亲养在身边,现在还被这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抢去了母亲的爱。

    知道真相后,安德烈消沉了两天。但在沮丧之后,他很快意识到,克里斯不是米兰,他已经忍受了米兰这些年无止无休抢夺母亲的关注,不能再让另一个人得逞。他记得克里斯亲吻母亲时的神情,那绝非是儿子对母亲的感情,这个被敌人养大的私生子竟产生那样扭曲的感情,实在令人作呕——安德烈对此并不确定,但他就是厌恶克里斯,由此一来他的一切都让安德烈看不顺眼,这样可恶的人对母亲产生令人厌恶的情感也不足为奇,他不会让他得逞。

    “为什么你还留在巴萨?”

    克里斯走到房门口时仆人告诉他说安德烈殿下正在房间里等他,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他推开门,刚走进会客室时就听见安德烈问道。

    “这是皇马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是吗?这是皇马的事?可你身上只流着一半皇马的血,他们知道吗?”安德烈问。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目光犀利。

    “你在说什么?”

    “我们有必要把所有事都一一说开吗?”安德烈反问,“赶快离开吧,克里斯,这对你和妈妈都不好,如果你的身份被发现,我不关心你会被皇马人赶走还是关进监牢,但我不想看到妈妈落入窘境,虽然他是巴萨的皇帝,但这里还有许多大臣,他还有几个亲王,你不想看到他被人为难吧?”

    发现安德烈得知真相让克里斯十分震惊,但他很快镇静下来,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死活自然不用你操心,但你也最好别做出有损自己母亲名誉的事……我倒是不介意看巴萨的笑话。”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你迷惑、一直犯错。”安德烈强调。

    “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逼问你,你对母亲是什么感觉你自己知道就好,别说出来,我会恶心得吃不下饭。在你犯下更多错误之前还是离开巴萨吧,这里不是你的家。”

    克里斯不想和小孩子拌嘴,但安德烈说话却很有趣。克里斯笑道:“可这里也不是你的家,拜仁的安德烈。”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他忽然收起笑容,“你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就算你能在这里再住上一个月、两个月,到最后不还是要离开?为什么不早点滚出巴萨、以免给母亲带来麻烦!”

    “我不会按照你的命令做事,你也别想威胁我。天晚了,早些回去吧。”

    “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母亲已经有四个孩子了,你不在其中,你只是敌人派来的使臣,他的孩子都是皇子和太子,只有你什么都没有……我很奇怪你在母亲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不用你费心。你还不回去吗?”克里斯问。

    “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连叫他一声‘妈妈’都不能,不是吗?”安德烈问,“母亲承认过你吗?赶快离开吧,给自己保全些颜面,如果母亲爱着你,一开始怎么会抛弃你?现在他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以为自己是他宠爱的那个了?我虽然被他送去拜仁,但他是为了我能成为储君、继承王位才把我送走的,可你呢?你有什么?你是皇马最有名的私生子,打了那么多场仗,到现在不还只是个副将?”

    克里斯没答话。他不能否认安德烈的话让他有些烦躁。

    “我甚至想过我们是不是有些共同点,毕竟都是被送走的孩子,”安德烈叹着气,幽幽说道,“但我是母亲在皇宫里亲手交给父亲带回拜仁的,他要求父亲必须给我继承权,巴萨和拜仁为此结盟,每年我都可以回来探望他,可你呢?二十年了,你才刚见到母亲,其他人连你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母亲对你有愧疚——或者爱,也只是数量少得可怜的一点了,而且还是毫无用处的爱。母亲为我提供巴萨一整个国家作为我的靠山,我们的军队互相协助,但一个皇马的孩子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巴萨不会和皇马结盟,你不能提供给母亲任何帮助,母亲也帮不了你,现在对你好,也不过是怕你在战场上杀掉他更珍惜的几个孩子罢了。”

    克里斯再听不下去了。

    “恕不奉陪。”他转身向外走去。

    “他不爱你,”安德烈说道,“他只是怕你伤害蒂亚戈、马代奥、米兰和我,否则为什么费心费力和皇马签什么和平协议?巴萨实力雄厚,根本不惧怕和皇马开战,母亲是为了其他孩子的安全才接近你的。”

    克里斯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些话留着对别人说吧。”

    “你不会想听见外面传出风言风语的,”安德烈威胁道,“否则我会让你在皇马和巴萨都很难堪。”

    难堪?就算难堪又如何?正如刚刚安德烈口口声声说的——他是个私生子,这半生已然难堪至极了。

    “我不会威胁到你,安德烈,不用把我当做假想敌,你对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克里斯问。

    “我不怕你,我怕你恶心的感情伤害到母亲,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在湖边亲吻他时是什么样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想象力让我大开眼界。”克里斯答道。

    “一个星期内离开巴萨,不然我会告诉皮克、哈维和布斯克茨你的真正身份。”安德烈忽然变了声调。

    克里斯望着他,期待在他表情上发现虚张声势,但安德烈的眼睛冷冷回望着他。他确实打算这样做。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妈妈有好处,至少他不会被你欺骗、也不会被你拖下水了。”

    什么“欺骗”?什么“拖下水”?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安德烈,我控制不了你怎么想,但别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干涉我,也别给你和你母亲找麻烦。”

    “我说到做到,一个星期。”

    “难道你不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吗?”克里斯问。

    “我知道,但无论什么后果都比母亲被你欺骗要好。你会伤害他,一想到你和他亲近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你在说什么?”克里斯烦躁地问道,“我怎么可能做出——”

    “我不管你会做出什么事,但我只等一个星期。”安德烈说。

    安德烈瞪着克里斯看了几秒,从他身旁走过,推开门出去了。

    正在克里斯为是否要提前离开巴萨犹豫不决时,安德烈忽然病了。他听说是安德烈误食了让他过敏的东西,忽然开始发病,医生又是催吐又是开药,安德烈的病情有所缓解,但仍十分虚弱。梅西为他担心,整天守在他身旁,这几日克里斯只在晚上睡觉之前见到梅西,他说安德烈病情好些了,但这一病似乎把安德烈吓怕了,他粘着里奥,不让他离开自己,里奥担心他忽然半夜发病,夜里也守在他身旁。

    克里斯不知道这次过敏发病是安德烈有意为之还是偶然发生的。它就发生在安德烈和自己谈话的第二天,从这天起母亲探望和陪伴自己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那些没有安排的日日夜夜让克里斯有很多时间思考。安德烈虽然狂妄,但他的话不无道理,自己在巴萨留多久都没用,他和梅西仍旧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梅西的在意和关心都会随着他离开巴萨而消失。现在他只是在贪恋迟早要失去的东西罢了。他原本就不拥有什么——这原本是他所坚信的一切,怎么有了梅西几天的关怀就忘掉了?

    这原本就不是自己的人生。这样安闲舒适的日子怎么会是他的生活?远离战火硝烟,居住在繁荣宜人的巴塞罗那,被他们的君主、自己的母亲悉心照料,从生活起居中的每件精挑细选的用品,到清晨送进房间中的热饮、叮嘱他别忘了涂药的纸条和一日三餐丰盛的食物,还有母亲每天的陪伴。这些都是他二十年的生活中没有的存在,它们仅仅是昙花一现,此后恐怕再无法体会第二次了。

    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走。想到要在什么时候离开时,克里斯消沉下来。离开巴萨,就离开了母亲。这一生只有这一次能与他如此接近、如此长时间的相处,真的要这么快离开吗?

    这就舍不得走了,这就开始优柔寡断了?

    这不是自己,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生活里从不拥有什么,所以也从没有需要留恋的东西。已经有那么多将士和战友死在战场上,他早就不会在乎了。

    不能让巴萨的生活改变自己。不能让母亲改变自己。再这样下去他会越来越依恋现在的生活,棱角也逐一磨光,时间越久,他就越没有勇气离开巴萨。

    克里斯开始收拾行装。他没让侍从过来,自己叠着衣服,以此明确告诉自己他要离开了。

    夜里母亲在睡前来道晚安时,克里斯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他自己打算离开。梅西略有些憔悴,他不忍再告诉他自己即将启程回马德里的消息。

    “安德烈好些了吗?”

    “时好时坏,”梅西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额头,“他吓着了,一步也不让我离开,在夜里也抓着我的手,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惊醒了他,他又开始害怕,以为我要丢下他……这些年他一直在拜仁,我没照顾好他,连他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本来有别人陪着他,但他忽然变得很孩子气,又担心又害怕,只想我陪着他。这些年我对他照顾得也不周到,这次亲自照料他也是应该的……总体来说病情还是有些起色了,”梅西叹了一声,“你今天过的怎么样?我本来该多陪陪你的。”

    “我过的都好,不用记挂,您陪着安德烈也很正常,他年纪还小,又病了。”

    “再过几年、等他也到二十岁,才不会像你这么明事理,他太任性了,”梅西望着克里斯,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你呢,你却懂事太多了,让着他、反而伤了自己。”

    “我知道他是您的孩子,不能不让着。”克里斯答道。

    梅西笑了,疲倦的脸上露出些欣慰。克里斯说不出自己打算离开,他在梅西脸颊上吻了吻,梅西对他道过晚安后,又回去照看安德烈了。